第894章 無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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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命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傳道。

  他先教會他們文字,沒有文字,就無法記載知識,無法傳承經驗,無法形成文明。

  他用了足足十年,讓部落中的每一個人。

  從白髮蒼蒼的老人到牙牙學語的孩童,都掌握了基礎的文字。

  他們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學會了記錄獵物,學會了用文字表達思想。

  然後,顧命開始傳授修行之道。

  他將後世的修行體系簡化、改良,以適應太初時代人族孱弱的體質。

  從鍊氣開始,一步步引導他們感知天地靈氣,一步步引導他們打通閉塞的經脈。

  他教他們如何呼吸,如何冥想,如何運氣。

  顧命一遍又一遍地演示,不厭其煩解答每一個人的疑問。

  但他面對的,是無數次的失敗。

  人族的體質實在太差了,經脈堵塞如同亂石堆中的縫隙,根本無法讓靈氣順暢運轉。

  那些年輕人按照顧命的方法日夜苦修,卻依舊無法凝聚出第一縷靈氣。

  有人灰心,有人喪氣,有人偷偷流淚,有人放棄了。

  顧命沒有放棄,他一個一個糾正姿勢,調整呼吸,尋找問題所在。

  顧命告訴他們:「不要急,人族不能修行了千百萬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我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失敗一萬次,就嘗試一萬零一次,總會有人成功的。只要第一個人成功了,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至千千萬萬。」

  顧命的話,如同一粒粒種子,埋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他們繼續苦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但顧命隱約明白,人族修行困難,不是人族沒有天賦,而是……氣運問題。

  這個時代,屬於人族的氣運並未降臨,屬於人族的時代,輝煌,未曾降臨。

  ……

  這期間,萬族的威脅從未間斷。

  有異族的小隊來犯,顧命指揮部落的戰士,利用地形和戰術,以弱勝強,擊退敵人。

  有妖族的探子來窺探,顧命便布下簡陋的迷陣,將他們困住,然後轉移部落。

  有大族來勢洶洶,顧命便帶著族人翻山越嶺,尋找新的棲息地,如同野草,風吹到哪裡,就紮根到哪裡。

  他們從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顧命知道,人王族太弱小了,小到任何一個萬族的小部落都能將他們碾碎。

  他們必須蟄伏,必須積蓄力量,必須在黑暗中忍耐,等待黎明的到來。

  當然,顧命可以輕易殺死這些來犯之敵,但他不能出手,在自己的庇護下,人族無法得到真正的成長。

  他不屬於這個時代,遲早會離開這裡。

  如果他一味出手庇護,待他離去時,人族又當如何自處。

  人族的強大,蛻變,從來不是靠某個人,而是靠千千萬萬人族本身。

  千年光陰,轉瞬即逝。

  人王族遷徙了數十次,從最初的二千餘人,發展到五千餘人。

  有人老去,有人犧牲,有人離開,也有人加入。

  那些在絕望中聽到人族也有部落敢於反抗的消息後,從四面八方投奔而來的流浪者,帶來了新的人口,也帶來了新的希望。

  但依舊沒有人能踏入修行。

  千年的努力,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失敗。

  顧命的信心沒有動搖,但族人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族長已經換了好幾任,第一任老族長早已化作黃土。

  現任族長是一個中年人,名叫姜磐,他是老族長的孫子,從小聽著顧命的故事長大,對顧命有著近乎狂熱的信任。

  「先生,我們還要等多久?」

  姜磐不止一次地問。

  顧命總是回答:「等到第一個人成功的那一天。」

  姜磐又問:「那一天何時到來?」

  顧命看著那些在晨曦中修煉的年輕人,輕聲道:「快了。」

  那是一個尋常的清晨,晨霧瀰漫在山谷中,露水打濕了草地。


  顧命照例早起,巡視部落。

  他走過營地,走過修煉場,走過那些已經習慣了失敗、卻依舊沒有放棄的年輕人們身邊。

  然後,他感應到,一股靈氣的波動。

  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那是靈氣,是真真切切的、從一個人族體內散發出來的靈氣。

  顧命猛然轉頭,目光落在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盤坐在一塊青石上,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渾身顫抖。

  他的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他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與無形的力量搏鬥。

  他的周身,有一縷淡淡的靈光在流轉,那是靈氣在體內運轉的外顯。

  顧命快步走過去,蹲在少年面前。他沒有說話,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少年的父親,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獵人,也發現了異常,緊張湊過來:「先生,他……他怎麼了?」

  「他成功了。」顧命的聲音很輕,卻在每一個聽到的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成功凝聚了第一縷靈氣。」

  消息傳開,整個部落沸騰了。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計,湧向修煉場。

  他們圍在少年周圍,不敢靠近,不敢說話,只是屏息凝神地看著那個還在努力運轉靈氣的少年。

  顧命伸出手,輕輕按在少年的後背上,將自己的靈氣渡入他的體內,引導著那縷微弱到幾乎不可感知的靈氣,沿著他精心設計的經脈路線緩緩運轉。

  一周天,兩周天,三周天……少年的臉色漸漸從漲紅變成紅潤,從紅潤變成平靜。他的呼吸變得悠長,他的身體不再顫抖,他周身的那縷靈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穩。

  終於,少年睜開眼。

  他的眼中,有光。

  那光不是靈氣的光芒,而是看見希望後,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光芒。

  他看著顧命,嘴唇顫抖,聲音沙啞:「先生……我……我做到了嗎?」

  顧命握住他的手,將他拉起來。

  少年的雙腿還在發軟,站不太穩,但顧命穩穩地扶著他。

  「你做到了。」顧命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微紅。

  「你是人族第一個踏入修行的人。你打破了天地的枷鎖,為人族開闢了一條嶄新的道路。你的名字,將會被刻在人族的史冊上,被億萬萬後代銘記。」

  少年愣住,隨即淚流滿面。

  那些年復一年的苦修,那些日復一日的失敗,那些無數次想要放棄的念頭,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淚水。

  顧命轉身,面對那些圍觀的族人。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面孔,有激動,有難以置信,有熱淚盈眶。

  他舉起少年的手,聲音響徹山谷。

  「諸位!今日,人族第一縷薪火點燃!天地加持在人族身上的枷鎖,正式破碎!從今日起,人族可以修行了!屬於人族的時代,正式降臨!」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一個孩子哭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哭,只是看著爺爺、父親都在流淚,他也跟著哭。

  緊接著,哭聲、笑聲、歡呼聲,如同山洪暴發,席捲了整個部落。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嚎啕大哭。

  有人仰天長嘯,聲嘶力竭。

  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忍耐,千年的苦難,終於有了回報。

  「此子,功蓋千秋。若無他,便無人族修行之路。」

  顧命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他當為人族之王,當為人族之師,當為人族之光,我替他取名,姜人王,從此以後,他便是人族第一尊人王,這個部落,從此姓姜,叫人王姜族。」

  少年姜人王,怔怔看著顧命,看著那些跪伏在地的族人,看著那些熱淚盈眶的面孔。

  他忽然覺得肩頭很重,很沉。

  那是責任,是使命,是千千萬萬人族同胞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

  轉身,面對族人,高聲道:「我姜人王,以人族之名起誓,此生此世,定不負先生所託,定不負族人所望,定不負人族之魂!」

  「人族大興!」

  「人族大興!」

  「人族大興!」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迴蕩在山谷之間,迴蕩在天地之間,迴蕩在歲月長河之中。顧命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身影,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顧命抬起頭,望向天空。

  萬里無雲,陽光明媚。

  那輪太陽,正緩緩升起。

  不是太初的太陽,而是人族的太陽。

  歲月悠悠十萬載,顧命在人王族停留十萬載歲月,助人王族徹底打破命運枷鎖,徹底踏入修行大道。

  他親手創造各種適合各種體質修行的道法,三千道法,留下各種大道傳承。

  如今的人王族,不再是曾經那個萬族可欺的人族,而是蛻變成真正的修行之族,族中天驕湧現。

  姜人王更是修行如飲水,突飛猛進,短短十萬載歲月,他的修為破開凡境,踏入真仙境,擁有庇護人王族的力量。

  當然,真仙在太初時代,依舊弱如螻蟻,顧命留下的是希望,是傳承,他堅信人皇終會出現,自己做得事,微不足道。

  為了庇護人王族,顧命特意留下一座八階仙陣。

  這一日,人王族祖地,朝陽初升,金光灑在群山之間。

  顧命站在部落最高處的青石上,回首望去。

  那些他親手搭建的石屋,那些他親手開鑿的修煉場,那些他親手刻滿道紋的石碑,以及那些他親手培養起來的族人。

  十萬載光陰,彈指而過。

  當初那個只有兩千餘人的小部落,如今已繁衍至十餘萬人,修士輩出,姜人王更是踏入了真仙境。

  但他的使命,不止於此。

  顧命收回目光,負手而立。

  姜人王站在他身後,面色凝重。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少年,而是如今人王族的族長,是坐鎮一方的真仙強者。

  但在顧命面前,他依舊恭敬如初,如同當年那個跪在青石上,淚流滿面的孩子。

  「先生,您真的要走?」姜人王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不舍。

  顧命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頭。「我要走了。」

  姜人王神色劇變,撲通一聲跪地。

  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上,碎石飛濺。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先生,是人王哪裡做得不好嗎?是人王族哪裡未曾如您意嗎?為何您要離去?人王族需要您啊!」

  他的肩頭微微顫抖,他在哭。

  一尊真仙,如同孩子般跪在地上哭泣。

  顧命輕嘆一聲,轉身,將姜人王攙扶起身。

  他抬手,擦去這個已活了十萬年的孩子眼角的淚,目光溫和。

  「你做得很好,人王族皆很努力,我只是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過客,我能做的,是留下傳承薪火。人王族能否真正崛起,還得看你們自己。」

  他拍了拍姜人王的肩膀,露出溫和的笑容。

  「記住,我只是引道者,是傳播者。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你們才是這個時代的真正主角,不要盲目崇拜我,敬仰我,活在我的陰影之下,去超越我,去走出屬於你們自己的精彩未來。」

  姜人王沉默,他明白顧命的意思,只是內心依舊不舍。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先生,您要去何處?」

  顧命轉身,背對他,目光望向那蒼茫遼闊的天地。

  那裡有無數人族部落還在黑暗中掙扎,有無數的人族在等待希望的火種。

  「我要繼續我的旅程,去傳播道法,去尋一個人,去問一些答案。」

  姜人王不解:「誰?值得先生去尋找?」

  顧命輕聲喃喃:「一個真正可以改變這個時代的人,一個在未來歲月率領人族崛起的人,一個註定名垂青史的偉大領袖。」

  姜人王追問:「他到底是誰?」


  「人皇。」

  顧命沒有再猶豫,邁步向遠方走去,向未來歲月走去。

  他的聲音迴蕩天地,迴蕩在姜人王耳邊,久久不息。

  「小傢伙,忘記我的存在,未來歲月,那人會出現在爾等世界中,率領爾等崛起,對抗萬族,殺出屬於人族的時代。」

  話音落下,顧命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淡去,消散在晨光之中。

  只有人皇二字,依舊迴蕩在天地之間,如同晨鐘暮鼓,敲在姜人王心頭。

  他沉默許久,目光一直看著顧命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許久,他輕聲喃喃,聲音中滿是困惑。

  「先生口中的那個人,不就是先生嗎?先生您……不就是人族的希望嗎?您……就是人皇啊。」

  沒有人回答。風吹過空蕩蕩的青石,吹過他濕潤的眼角。

  他站在原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轉身離去。

  身後,那塊被顧命站了十萬年的青石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的腳印,任風吹雨打,永不磨滅。

  ……

  太初遼闊,無遠弗屆。

  顧命行走於天地之間,如同一粒塵埃,卻帶著照亮黑暗的光芒。

  他沒有急於尋找人皇,沒有急於尋找張之夷。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這個時代,或許人皇還未崛起,張之夷尚未誕生。

  他現在能做的,便是為人族鋪路,讓更多的人族部落擁有修行之法,讓更多的人族看見希望之光。

  顧命走過荒原,走過雪山,走過沙漠,走過沼澤。

  他出現在一個人族部落,停留百年千載,傳下道法,留下傳承,然後離去。

  他不知道自己影響了多少人,改變了多少部落,他只知道,每當他離去時,身後總有無數人跪伏,高呼先生,淚流滿面。

  顧命不回頭,不停留,如同那陣風,吹過便不再回來。

  他的名字,在太初人族中流傳開來,無名先生。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穿著一襲墨袍,面容年輕,眼中卻藏著萬古滄桑。

  他傳道,不圖回報。

  他授法,不分親疏。

  他如同天上的太陽,照耀著每一個角落,溫暖著每一個生命。

  自此,太初歲月,一道墨袍身影崛起於人族微末,傳承天地之法、修行體系、丹器陣道……改變了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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