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征服羌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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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爛泥溝旁,黑頭昏死過去。

  其餘八個混混被幾十個羌寨漢子團團圍住,個個鼻青臉腫,徹底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程遠山和秦小曼拿著麻繩,把八人捆得結結實實。

  手銬不夠,只能從寨子裡借來麻繩,把他們的手腕牢牢綁住,然後一個一個串成一排。

  徐婕喘勻了氣,冷眼掃過這群人,轉頭吩咐:「 遠山,犯人多,你先下山去叫支援。小曼,你看好他們。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秦小曼答應一聲說:「那個傢伙呢?」

  她指是黑頭。

  徐婕說:「拖到一塊兒,綁柱子上,防止他們相互解繩子。」

  秦小曼興奮地跑過去,和兩個羌寨的漢子一起,把黑頭捆成粽子。

  又押著這些人進了寨子,把他們一個一個捆在門口的柱子上。

  想了想,秦小曼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破布,將包括黑頭在內的所有人嘴巴堵上。

  劉清明站在一旁,看著徐婕有條不紊地布置,微微點頭。

  他沒出聲,但眼神裡帶著讚賞。

  這女人,經歷了這些年曆練,做事越發沉穩老練,已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領導者。

  人群逐漸散開,給兩人留出空間。

  徐婕轉過頭,看著那些對劉清明畢恭畢敬的羌寨百姓,壓低聲音問:「這 個寨子我知道,他們的男人大部分在萬家的礦上作工,之前可是圍攻過康支他們的。老人女人也去鎮上鬧過事,對警察和政府排斥得很。你才來幾天,怎麼讓他們主動開門的?」

  劉清明一邊笑吟吟地向周圍的村民點頭致意,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答:「其實很簡單。聽取他們的需求,解決他們的困難,給予他們希望。老百姓,不管是哪個民族,心裡都有一桿秤。只要你真的幫他們,他們就一定會跟黨走。」

  徐婕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劉清明的側臉上。

  高原的紫外線很強,與初見的時候相比。

  他曬黑了些,下頜線條也更硬朗了。

  但骨子裡的那種陽光和正道的底氣,一點都沒變。

  釋比余木初端著空酒碗,手裡的黑漆木杖重重一揮。

  兩名羌族青年走上前,恭敬地引路。

  「劉書記,兩位警察,請進。」余木初沙啞著嗓子開口。

  劉清明跟著往裡走,側身對余木初說道:「釋比,今天多謝鄉親們出手。如果不是你們主動開門幫忙,警察同志可能會吃虧。」

  「萬家的人不是好東西,我們都知道。」余木初一邊走一邊說,「如果不是為了生計,我絕不允許寨子裡的娃娃下礦。現在你來了,你告訴我你要幫我們,我信你。」

  劉清明腳步平緩:「我說過的話,一定做到。寨子裡的男人,應該都放回來了吧?」

  余木初點頭:「 大部分人都回來了,只有三個人,警察說他們涉嫌傷人,他們自己也認了罪。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我們羌寨講道理,犯了錯就要受罰。」

  「感謝您的理解。」劉清明目光真誠,「他們是受了萬家管事的蠱惑,不是主犯,量刑上不會太重。只要在裡面好好表現,很快就能回家。」

  余木初的木杖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會讓人帶話給他們。在裡面好好改造,一切聽政府的。」

  老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劉清明:「劉書記,第一件事,你做到了。不然,這扇門我們不會開。」

  劉清明迎著老人的目光:「我今天來,就是為了第二件事,給寨子找條活路。」

  余木初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好。等一等。」

  寨子中央,有一片鋪著青石板的露天場地,四周是高聳的石砌碉樓。

  余木初把劉清明引到正中間的一張寬大木椅上。

  兩人分別坐下,這裡比周圍要高上一圈,應該是以前的首領坐的。

  村民們搬來矮凳,男女老少,一百多號人,層層疊疊地圍坐在四周。

  徐婕、秦小曼和多吉在邊緣坐下。

  多吉稍稍往前挪了半米,全神貫注地準備翻譯。

  余木初站在火塘邊,舉起木杖,高聲說了幾句羌語。


  多吉迅速湊近劉清明,壓低聲音翻得飛快:「釋比在跟鄉親們說,縣委的劉書記回來了。他答應我們的事,做到了。男人回了家,沒回來的,是犯了錯。政府饒恕了從犯,但犯錯的人一定要受罰。他警告所有人,是劉書記放過了你們,絕不能再違反他的命令。」

  話音剛落,四周的村民紛紛點頭,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低頭抹眼淚。

  余木初繼續說,木杖指向劉清明:「劉書記說,他會幫寨子裡的男人找活路。大家安靜,聽他講話!」

  多吉翻譯完,全場鴉雀無聲。

  劉清明點點頭,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掠過那些穿著粗布民族服飾的男女。

  那一雙雙眼睛裡,有警惕,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好日子的渴望。

  這樣的眼神,他很熟悉。

  「鄉親們。」劉清明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群山環抱的寨子裡聽得清清楚楚,「我是茂水縣的縣委書記。帶領你們過上好日子,是我的責任。」

  多吉大聲翻譯。

  「我知道,你們以前在萬家的礦上幹活,被迫聽他們使喚,參與了一些違法的事。」劉清明頓了頓,語氣變得冷硬,「現在我告訴你們,萬家會被清算。他們的礦山會被查封。短期內,不會再有工開。」

  這句話一出,等到多吉翻譯完。

  人群里發出一陣騷動。

  民以食為天,沒有工上,就沒有收入。

  這是老百姓最為關心的問題。

  他們之所以鋌而走險,不惜與政府對著幹。

  甚至圍攻警察。

  不就是為了那點收入嗎?

  劉清明抬起手,壓住聲音:「但我想說的是,就算能開工,挖礦也是在拿命換錢!你們中間,是不是有人死在礦井裡,連個屍首都找不到?」

  多吉用羌語翻譯過去。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突然嚎啕大哭,用羌語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接著,更多的聲音加入了控訴。

  多吉眼眶發紅,邊聽邊翻:「她說她男人死在礦里,萬家管事跑了,一分錢沒賠。那邊的老漢說,他兒子被石頭砸斷了腿,萬家只給了八百塊錢……」

  還有更多的控訴,都被萬家的人或是用錢,或是用勢給壓下來了。

  礦難在90年代到世紀初的這段時間,是非常普遍的。

  騰飛公司在清江省被曝出來的人命就達到了20多條。

  那還是有監管的情況下。

  萬家在這裡就如同土皇帝。

  他們的惡行可想而知。

  但這些行為,都將是清算的依據。

  聽著多吉的翻譯,徐婕還算平靜,一旁的秦小曼眼眶都紅了。

  一個稍微有點正義感的警察也聽不得這些。

  劉清明沒有阻止,他重新坐下,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鋼筆。

  一條一條,一字一字,將這些帶血的控訴記下來。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哭聲和罵聲才漸漸平息。

  「鄉親們。」劉清明合上筆記本,重新站起:「我不希望你們再下礦。這錢,我們不掙了。我給你們想了新的出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東川集團的建築隊,馬上要重組。接下來,全縣所有的中小學,都要進行校舍重建。工程量極大,需要大量的工人。寨子裡的男人,只要有一把子力氣,都可以去工地上幹活!」

  多吉的羌語剛落,人群中議論紛紛。

  余木初皺了皺眉,沙啞著嗓子說:「劉書記,萬家的建築隊,我們也曉得。那些人凶得很,以前不聽話的,都被他們打殘了。」

  劉清明目光如電,聲音斬釘截鐵:「放心!萬家建築隊裡,手裡有血債的、欺壓百姓的,一個都跑不掉!縣局的警察會死死盯著他們!我希望我們寨子裡的人去了工地,不光是賺錢,還能學到技術。將來,咱們羌寨自己也能拉起一支建築隊,自己包工程!」

  余木初的眼睛亮了,呼吸有些急促:「要是能自己搞建築,那當然好。以前寨子裡也有人在外面學過。只是茂水縣的活兒,全被萬家霸占了,根本不准我們碰。」


  「以後不會了。」劉清明語氣平靜,卻透著掌控全局的霸氣,「東川集團會進行全面改組,建築公司大換血。只要你們肯干,肯學,我來幫你們找活!」

  全場死寂。

  十幾秒後。

  「咚!」余木初的木杖猛地杵在青石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老人轉頭對著全村人,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羌語。

  多吉激動地翻譯:「釋比說——你們聽見了嗎!劉書記給咱們找了一個好活路!他就是咱們石鼓寨的恩人!」

  「恩人!」

  「恩人!」

  近百號羌族百姓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他們右手撫胸,深深彎腰。

  粗獷的羌語彙成一股洪流,在寨子上空迴蕩。

  劉清明站在原地,看著這些質樸的百姓,心情卻極為複雜。

  他的手在身側微微攥緊。

  只是一份最普通的泥瓦匠工作,只是讓他們不用再去暗無天日的礦井裡送死,就能換來「恩人」這樣沉重的稱呼。

  他們要的太少了。

  自己根本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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