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書記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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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曾中信翻了一頁筆記本,率先開口:「宋廳長確有失職的地方。公安廳在過去的執法工作中,沒有達到省委的期望。調整一下,也很有必要。」

  組織部長的表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嚴克己手指在保溫杯壁上敲了兩下。

  曾中信這番話的意思他聽得很明白——沒有商量的餘地。

  「既然中信同志也這麼看。」嚴克己語速放慢,「那就讓宋海波同志去黨校學習吧。後續工作怎麼安排,省里再行討論。」

  吳新蕊點頭:「就按省長的意見辦。」

  「那公安廳長的人選……」曾中信筆尖在紙面上點了點,「是不是向部里請求推薦?」

  這句話問得極有講究。

  公安系統實行雙重管理,人事任免權雖然在地方黨委,人選通常也需要取得公安部的同意。

  比如當初魯明從公安部下到清江省,就是雙方取得一致的結果。

  部里推薦人下來,既是慣例,也是平衡。

  換言之,曾中信在給新書記委婉地提建議。

  拿掉宋海波已經得罪了那位大人物。

  讓部里再推一個人過來,雙方緩和關係,不至於鬧僵。

  吳新蕊沒有看嚴克己。

  「不用麻煩部里了。」

  她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和清江省搞幹部交流,就從這個正廳級崗位開始。」

  嚴克己端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先說了,沒給自己開口的機會。

  如果曾中信的建議先得到自己的附和,吳新蕊再來否定,就會陷入被動。

  但現在,她直接亮明態度。

  難題便扔給了對方。

  「省長覺得怎麼樣?」吳新蕊轉過頭。

  嚴克己思考了三秒鐘。

  中央文件就躺在自己面前。

  書記提出來執行中央決定,他拿什麼反對?

  更何況,剛才她同意了讓宋海波去黨校,而不是直接移交紀委,這已經是給了自己面子。

  「書記考慮得有道理。」嚴克己放下保溫杯,「清江省在過去五年中各項成績突出,治安狀況大幅改善,多次得到中央表揚。我們確實應該向兄弟省份學習先進經驗。」

  「那好。」吳新蕊合上筆記本,「這就算省委的統一意見。我會正式向清江省委提出,邀請一名具有相當經驗的同志來我省任職。」

  嚴克己說:「同意。」

  曾中信說:「同意。」

  吳新蕊沒有給兩人消化的時間,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方案。

  「為了讓新同志更好地開展工作,我認為有必要在更高層面進行雙向交流。」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我推薦丁元敬同志去清江省工作,邀請清江省委副書記魯明同志來蜀都。你們覺得怎麼樣?」

  嚴克己和曾中信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公安廳長只是開胃菜。

  這才是真正的後招!

  從一開始,她要的就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位子。

  借群體事件問責公安系統,公安廳長背鍋,再用中央幹部交流文件做合法依據,踢走丁元敬,換上自己在清江省的老同事魯明。

  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踩在對方不得不退讓的點位上。

  吳新蕊要掌控常委會,必然會拿下兩名副書記中的一個。

  嚴克己除非自己要求去職,否則沒有拒絕的資本。

  總不能為了丁元敬把自己給搭進去吧。

  想通這一點。

  「魯明同志我有所了解。」嚴克己聲音平穩地回答:「從公安部下到地方的優秀幹部,清江省的政法系統在他的領導下取得了驕人成績。如果他能來蜀都工作,同志們都會很歡迎。」

  曾中信附和:「丁書記去清江工作,對他個人發展也是有利的。」

  「都同意的話。」吳新蕊看向曾中信,「就由中信同志代表省委和元敬同志談話。」


  「我一定做好說服工作。」

  「暫時先這樣。」吳新蕊站起身,拿過桌上的文件,「其他的人事調整,等我做完調研再商量。」

  嚴克己跟著起身:「政府那邊工作比較多。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先回去主持。」

  吳新蕊向他伸出右手:「辛苦克己同志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力度適中,時間恰好。

  嚴克己鬆開手,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

  省委二號車的後門關上。

  嚴克己靠進座椅,緊緊閉上眼睛。

  他要進行一個短暫的消化。

  兩分鐘後。

  坐在副駕上的大秘江濤從後視鏡里觀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省長,我們回省城嗎?」

  又過了一會兒,嚴克己才開口:「其他常委都走了?」

  「有幾位已經出發了。除了您以外,魏司令員、曾部長和畢秘書長還沒離開。」

  嚴克己沒說話。

  那三個人留下來,是給新書記接下來的工作提供鋪路。

  組織部長和省委秘書長,本來就是書記直轄範圍。

  通過組織部掌控人事權。

  在調整中推行一把手的意志。

  每個人都會這麼做。

  曾中信根本沒得選。

  否則,他會成為比丁元敬更快拿掉的一個。

  而接下來會是誰?

  「走吧。」

  車子發動,駛出鎮政府大院,沿著坑窪不平的鄉道向外開去。

  到了鎮口岔路,江濤突然壓低聲音:「省長,趙書記的車。」

  嚴克己睜開眼。

  右前方的路肩上,一輛黑色奧迪A6靜靜地停著。

  後窗搖下一半,趙凌峰的臉出現在玻璃後面。

  他的嘴唇微動,做了一個口型。

  嚴克己看清了那句話的意思:」有事談「

  他開口吩咐道:「停車。」

  車子靠邊。趙凌峰拉開車門,彎腰鑽進了二號車的后座。

  江濤極有眼色,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兩人下了車,遠遠地站到路邊抽菸。

  車內只剩兩個人。

  「你怎麼回事?」嚴克己開門見山。

  趙凌峰側身靠近,聲音不高:「省長,這事還不夠明顯?吳書記此行,並不簡單。」

  「這還用你說。」嚴克己語氣發冷,「但沒你們這麼幹的。一槍不放就繳了械,讓我非常被動。」

  趙凌峰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這次去了一趟雲州,親眼看到清江省在高新技術產業上的投入。這都是吳書記在任上時干出來的。過去五年,清江省超越我們成為中部重要省份,拿下國家新戰略,跟魔市合作打造高新產業帶。經濟上的得分只是其一。疫情期間,他們以一省之力支持全國大部分地區的抗疫鬥爭。吳書記領導的省政府,提前一年半進行物資準備。這種預見性,是她打動中央、被進一步提拔的重要依據。」

  趙凌峰頓了一下:「您知道她在清江有個綽號嗎?鐵娘子。這樣一個人來蜀都,不可能受任何人擺布。」

  嚴克己沉默了片刻:「那又如何。她單槍匹馬,想要掌控常委會,就要進行政治交換。我們可以從容部署,而不是像現在,潰不成軍。」

  「如果沒有這次群體事件,的確會如您所想。」趙凌峰身體向前傾了幾分,「但現在形勢不一樣了。死了警察,驚動了軍委,出動了演習部隊。中央會支持她的一切決定。關鍵就是萬向榮,他幹了什麼,你我心知肚明。人證物證俱在,部隊做後盾。我們已經輸了。不投降還能怎麼辦?在常委會上集體投反對票?讓中央看到蜀都省脫離了組織?」

  趙凌峰盯著嚴克己的眼睛:「真這麼做,不是幫人,而是害了老領導。省長,剛才會上您不也舉手了?現在後悔了?」

  「不後悔。」嚴克己閉上眼,「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樣。」趙凌峰壓低聲音,「承認現實吧,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徐飛摘出來,他還在省里嗎?」


  「嗯。下去玩去了。」

  「打電話讓他趕緊走,回港島去。」趙凌峰語氣急切,「案子一旦牽到他身上,老領導會更加被動,原本良好的發展勢頭,都會受影響。」

  嚴克己睜開眼,偏過頭:「你等在這裡,就是為了提醒我這個?」

  「我怎麼樣無所謂。」趙凌峰的聲音很輕,「別再出事了。」

  嚴克己沉默了幾秒。「她要踢走老丁,接下來,還會有更大的動作。」

  「這是她的權利。」趙凌峰嘆了口氣,「說實話,如果有可能,我都想跟雲州的黃書記交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你倒是想得開。」

  「形勢比人強。」趙凌峰嘆了一口氣:「老萬這次做得太出格了,警察都敢殺。這不是打老領導的臉?說不定他身上兼任的公安部,都得交出去,你看著吧。」

  嚴克己沒有接話,但眼皮跳了一下。

  他何嘗不知道,老領導現在是政法系統的一把手。

  在他的原任地,發生了如此惡劣的刑事案件。

  他臉上有光嗎?

  這簡直是送上把柄給人家拿捏。

  趙凌峰的提醒一點也不多餘。

  政治上的每一步,都會有無數的競爭對手在死死盯著。

  越往上,越不能有任何瑕疵。

  嚴克己終是點點頭:「好吧,我會打電話。」

  「那我走了。」趙凌峰伸手拉開車門。

  一隻腳已經踏出去了,他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茂水縣的那個劉清明。」趙凌峰看著嚴克己,「您知道他在清江省有多傳奇吧?」

  「我知道。」嚴克己淡淡說,「他拿過很多榮譽,還當過吳書記的秘書。」

  趙凌峰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那只是他最不起眼的一項履歷。」

  趙凌峰盯著嚴克己的眼睛。

  「他是吳書記的女婿。」

  「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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