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雷厲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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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地辦案?」省長嚴克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果然,臨時召開的常委會上,對於吳新蕊拋出的這個議題,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等於是在新班長到任的第一天,當眾扇了蜀都省政法系統一記響亮的耳光。

  嚴克已捧起面前的保溫杯,先是表態支持:「吳書記看到了問題所在,並提出解決辦法,我個人是堅決擁護的。但——」

  一個「但」字,字正腔圓。

  「這樣一來,會不會對全省的公安司法系統,造成嚴重的不信任感?畢竟我們的隊伍,主流還是好的。」

  吳新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目光轉向左側的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丁元敬:「元敬同志,你的意見呢?」

  丁元敬摸了摸有些稀疏的頭髮,打起太極:「這次通梁鎮突發群體事件,地方政府反應確實慢了半拍,最後不得不出動部隊平息,這確實暴露了我們公安系統在應急處突上的短板。但是,是不是要一棒子打死,全面否定我們的同志,直接請外省介入?這個有待商榷。」

  意思很明確:否定。

  十五名常委,兩位重量級大佬帶頭軟抵抗。

  其他常委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吳新蕊左右一看,明白了。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名常委,這些人就是今後自己的主要班子成員。

  她用這種方式向他們宣示自己的態度。

  也會從對方的視線中讀出想要的答案。

  結果出來了。

  鐵板一塊。

  只有一身戎裝,相對獨立的省委常委、省軍區司令員眉頭一皺,不過他此時也不方便單獨表態。

  畢竟這是地方事務,過早插手不合適。

  換做一般的新任一把手,這第一把火恐怕就要被悶滅在搖籃里。

  但吳新蕊依然不慌不忙。

  她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語氣平和:「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見,這個議題暫時擱置。」

  嚴克已和丁元敬對視一眼,心底剛鬆了一口氣,吳新蕊下一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砸了下來。

  「我這次從中央下來,除了接任,還有一個任務。」吳新蕊雙手交疊,環視全場,「就是請大家學習一份文件。」

  她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無奈:「剛剛到任,還沒來得及配秘書。這樣吧,那位小劉同志。」

  坐在側邊後排旁聽的劉清明,正低頭做著會議記錄。

  聽到這句,他眼皮一跳,立刻合上筆帽,站直身體。

  岳母這招借力打力,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而坐在下首的省委秘書長臉都綠了。

  按照常規,省委書記新到任沒有確定大秘的時候。

  他這個省委辦的大管家應該臨時充當秘書的角色。

  為省一服務,本來就是他的職責。

  吳書記這樣做,無疑是在敲打自己。

  省委秘書長是一定要站在書記一方的。

  否則就是失職!

  第一個換掉的就會是他。

  「就是你。」吳新蕊看著他,「你願不願意,臨時當一下我的秘書?」

  「願意。」劉清明毫不遲疑,大步走到主位旁。

  在滿屋子省級大佬探究的目光中,他步伐穩健,沒有絲毫露怯。

  吳新蕊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麻煩你,分發一下。」

  「好的,書記。」

  劉清明接過文件,從右側嚴克已開始,雙手將文件輕輕放在每一位常委面前。

  嚴克已盯著劉清明的背影,心裡暗暗打鼓。

  他知道這個劉清明以前當過吳新蕊的秘書,但在新書記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次常委會,公然點名一個基層縣委書記做貼身大秘,這釋放的信號太強了。

  這是想要宣示什麼?

  劉清明是我的人,你們想動他,要考慮清楚後果?

  可問題是一般情況下沒有這麼做事情的。

  太赤果果了。

  完全不符合省一這種位置上的人。

  應有的城府。

  當視線落在那份帶著油墨香氣的文件上時,嚴克已的腦子「嗡」地炸響了。

  紅頭文件抬頭:《黨政領導幹部交流工作規定》。

  下面的發文字號極其刺眼:中辦發〔2006〕19號。

  一瞬間,嚴克已全明白了。

  他終於知道了吳新蕊敢於單槍匹馬殺入蜀都的底氣所在!

  在此之前,中央確實吹過風,要加強幹部的異地交流。

  目的只有一個:打破地方利益固化,拆解長期盤踞一地的利益小團體!

  不換思想,就換人。

  吳新蕊在此刻亮出這份文件,簡直就是明晃晃的陽謀懸劍!

  如果他嚴克已繼續帶頭反對異地辦案,或者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新書記唱反調。

  那麼門外那位還沒走的中組部常務副部長袁國平,會怎麼看?

  組織上會不會認為:

  蜀都省的舊有勢力,在頑固地反對中央決定!

  在新書記上任的第一天,公然抱團排斥書記的正確意見?

  這個政治帽子一旦扣下來,在座的十五個常委,起碼得有一半以上要被「交流」出蜀都省。

  而且下場絕不會好到哪裡去。

  嚴克已冷汗瞬間濕透了脊背。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吳新蕊。

  這位年輕且容貌出眾的女書記,正端著茶杯,吹去浮沫,一派好整以暇的姿態。

  她簡直是在盼著自己繼續反對。

  或許這正是她想要達到的目地。

  以一個在座眾人可能會反對的提案。

  釣出大傢伙的態度。

  再用中央下達的紅頭文件。

  抽這些人的臉。

  從而達到輕鬆更換常委班子的目地!

  太狠了。

  這哪裡是來上任的,這是帶著尚方寶劍來削藩的。

  絕對不能讓局面滑向那一步!

  嚴克已反應極快,他猛地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吳書記。我剛剛仔細看了一下這份文件,堅決擁護中央的決定。不過,幹部交流的事情比較大,是不是可以從長計議?」

  吳新蕊放下茶杯,微一點頭:「我也覺得要再商量一下。不過時間倉促,你有什麼更好的意見嗎?」

  嚴克已知道這是在要自己表態了。

  他毫不猶豫地看向側對面的丁元敬。

  「我認為。」嚴克已加重了語氣,「出了這樣嚴重的襲警事件,警察犧牲,鬧出暴亂。省里的治安情況極不樂觀。我們必須正視一個問題——是否存在內外勾結、出賣同志的情況?」

  全場死寂。

  嚴克已的話如同鋒利的刀片,直接割開了蜀都省公安系統表面的遮羞布。

  「目前看來,這是極有可能的。」嚴克已的手按著桌面,「在這種情況下,吳書記提出來異地辦案的思路,我認為非常契合當前的情況。這不僅是對同志負責,也能保證辦案過程中的絕對公平公正!」

  常委們震驚了。

  二把手一秒倒戈,甚至連鋪墊都省了。

  吳新蕊沒有表態,只是淡淡地轉向丁元敬:「元敬同志,你認為呢?」

  丁元敬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看到嚴克已的眼神暗示,再看看面前那份紅頭文件,心裡哪還能不明白。

  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這大腿背後站著中組部。

  「我同意省長的看法。」丁元敬面不改色,迅速調整立場,「這個案子性質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大。甚至直接導致了群體事件的發生。為了給組織、給群眾一個交代,有必要採取非常措施。」

  「那你也同意異地辦案的意見了?」吳新蕊追問。

  丁元敬點頭如搗蒜:「我堅決同意書記的意見。」

  兩大巨頭低頭,剩下的常委誰還敢觸這個霉頭。

  吳新蕊目光掃過全場:「其他同志還有不同意見嗎?」

  沒人吭聲。

  嚴克已趕緊補救:「那是因為同志們剛到現場,還沒有完全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相信等他們明白了案情,一定會全力支持您的思路。」

  吳新蕊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後仰:「好。我聽說,省里的工作組昨天就到了。是不是先請他們匯報一下情況?」

  嚴克已能說不嗎?

  他只能硬著頭皮看向坐在自己身後的常務副省長聶鴻途:「鴻途同志,你來說說吧。」

  被點到名的聶鴻途,此刻心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他原本的計劃,是快刀斬亂麻,把責任推給基層。

  可現在吳新蕊一招釜底抽薪,直接逼得省二和省三繳械投降。

  異地辦案一旦敲定,東川集團的蓋子絕對捂不住。

  聶鴻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站在吳新蕊身後、正拿著筆準備記錄的劉清明。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極其平靜,深邃得像一潭死水,似乎藏著一絲譏諷,可細看又毫無波瀾。

  聶鴻途不敢再看,迅速收回心神。

  他知道,現在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日後追責的憑據。

  必須要謹慎再謹慎。

  常委會可是有書面紀錄的。

  在場的每一句發言。

  都會被反覆提煉。

  上綱上線!

  他翻開手邊的材料,緩緩開口:「吳書記,各位同志。我是昨天,也就是3月17日下午三點半,到達通梁鎮的。」

  「當時事態已經被平息,我們的部隊和武警戰士控制了局面,暴亂分子被集中收押。我在暴亂的發生地,也就是鎮政府招待所附近的街道,看到了滿地的磚石、碎玻璃,還有血跡斑斑的泥地。真的是觸目驚心啊。」

  聶鴻途沒有直接說案情,而是用極其詳細的細節,開始還原現場。

  他描述了倒塌的圍牆、燃燒的車輛殘骸、受傷民警的慘狀。

  劉清明站在一旁,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在心裡暗暗讚嘆,果然能坐到這個屋子裡的,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聶鴻途用這種看似冗長的現場描述,既展現了自己作為工作組組長第一時間深入一線的「盡職」,又巧妙地拖延了時間,為自己接下來的定調爭取思考的間隙。

  這份政壇上的急智與心理素質,絕非一般人能比。

  吳新蕊靜靜地聽著,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划過一筆。

  嚴克已坐在對面,表情肅穆。

  聶鴻途匯報的這些情況,昨晚就在電話里跟他通過氣。

  嚴克已很清楚聶鴻途現在是在拖延時間。

  但嚴克已此刻的腦子,正在飛速推演吳新蕊的全盤計劃。

  異地辦案只是第一步。

  中央派她空降,絕不是來做個擺設的。

  新書記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要掌控常委會。

  至少在初期,中央對她的決定是一定會支持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人事任免,而最關鍵的人事,就是這間屋子裡,坐在方桌兩側的這15名常委。

  包括嚴克已自己!

  吳新蕊怎麼做的?

  第一件事是立威,第二件事就是人事洗牌。

  吳新蕊既然帶了《幹部交流規定》來,心裡肯定已經鎖定了目標。

  她到底想借通梁鎮的案子,動誰的位子?

  嚴克已的目光在丁元敬、聶鴻途和幾個老資格的常委臉上一一掃過,一顆心漸漸沉到了谷底。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看似封建的思想,其實有其客觀性。

  當年清江省政壇大地震,六名常委被拿下或是調離。

  眼前這位女書記,可就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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