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紅軍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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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待所主樓內一片狼藉。

  玻璃大門徹底碎裂。碎玻璃鋪滿一地。

  幾千名暴徒湧入大廳。辦公桌椅被盡數推翻。牆上的標語被扯下踩踏。盆栽倒伏,泥土混合著血水在地磚上塗抹開來。

  他們踹開每一扇實木房門。

  一樓,空無一人。

  二樓,空無一人。

  三樓,依舊空無一人。

  找不到發泄目標的暴徒開始焦躁。樓層空間極大分散了他們的人數優勢。

  「人跑了!」

  「他們在后街!」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吼了一嗓子。這股剛剛泄去大半的暴戾之氣,瞬間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人群放棄了對空房間的破壞。他們順著樓梯向下跑,穿過招待所的後院,直接沖向連接主街的後門。

  衝出後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停頓了半秒。

  一條寬闊的街道。

  一堵黑色的鋼鐵人牆。

  一百多名武警戰士組成三道防線,將整條街道徹底封死。

  最前排的戰士雙手平舉防暴盾牌,底部抵住地面。第二排戰士用肩膀死死頂住前排的後背。第三排戰士緊隨其後。

  兩側的邊緣,幾十名通梁鎮當地民警和幹部嚴陣以待。

  這道防線背後,是通梁鎮密集的居民區和商鋪。

  退無可退。

  「砸過去!」

  平頭男人夾雜在人群中,舉起一截生鏽的鋼管,用力向前一揮。

  暴亂再次升級。

  人群發出震天的吼叫,幾千人的龐大基數帶著巨大的勢能,狠狠撞擊在防暴盾牌上。

  「轟!」

  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夜空。

  第一排武警戰士的身體劇烈搖晃。防暴盾牌向內凹陷。透明的面罩上瞬間被砸出無數道白痕。

  「頂住!」

  武懷遠站在防線正後方,額頭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大吼。

  戰士們咬緊後槽牙。軍靴在柏油路面上向後滑動,摩擦出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磚頭、石塊、裝滿沙土的礦泉水瓶鋪天蓋地地砸過來。

  沒有頭盔的地方民警只能用胳膊護住頭部。

  一名年輕的武警戰士被半截磚頭砸中肩膀。骨骼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悶哼一聲,左腿跪倒在地,右臂依然死死摳住盾牌的握把。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滴落。

  旁邊的人迅速補位,用大腿頂住他的後背。

  沒有一個人後退。

  沒有一個人還手。

  沉悶的挨打聲和暴徒的叫罵聲交織在一起。

  劉清明站在武懷遠身側。他冷眼看著這一切。半邊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暗紅色的血塊貼在下頜處。

  前排的壓力達到了臨界點。

  暴徒們見這道人牆硬生生扛住了衝擊,情緒變得越發狂躁。

  平頭男人擠到最前沿。他扔掉手裡的鋼管,右手探向後腰。

  一把半米長、開過刃的砍刀被抽了出來。

  刀鋒在路燈下閃著慘白的寒光。

  平頭男人高舉砍刀,對準面前一名武警戰士的頸部,直接劈下。

  武警戰士雙手持盾,根本無法騰出手來格擋。

  「縣長!刀!」程立偉在側翼看得真切,急得破了音。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劉清明動了。

  他一步跨上前,從程立偉手裡奪過那個鐵皮高音喇叭。

  他轉身一把揪住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民警的衣領。

  「『住手』用羌語怎麼說?快!」

  劉清明的語速極快,眼神冰冷刺骨。

  老民警愣了半秒,脫口而出幾個音節。

  劉清明轉頭,按下喇叭開關。大拇指將音量推到最大。

  他一腳踏上旁邊的花壇邊緣,半個身子探出防線。


  「XXX(羌語音譯)!」

  巨大的電流聲伴隨著嘶啞的暴喝,在整個街道上空炸響。

  前沖的人群為之一滯。

  平頭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刀鋒偏離,砍在防暴盾的鐵皮包邊上。火星四濺。

  劉清明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大喊。

  「你們真的要向紅軍揮刀子嗎!」

  聲音震耳欲聾。在狹窄的街道兩側牆壁間來回迴蕩。

  全場死寂。

  紅軍。

  這兩個字,在川西這片土地上,有著無與倫比的重量。

  舉刀的、拿磚頭的、準備往前撞的人,全部僵在原地。

  劉清明一把將老民警拉上台階。

  「我說一句,你用羌語翻譯一句。一字不落。」劉清明把喇叭塞到老民警嘴邊。

  老民警咽了一口唾沫,雙手握緊喇叭。

  「你們看清楚眼前這支部隊!」

  老民警大聲用羌語翻譯。

  「這是149師!他們的前身,就是當年爬雪山過草地,幫你們打土豪分田地的老紅軍團!」

  「你們家裡的老輩人,還有人供著紅軍的牌位!」

  「現在,你們要拿刀砍紅軍的後代?」

  隨著羌語翻譯在夜空中迴蕩,人群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很多人放下了手裡的磚頭。

  前面幾個舉著鐵器的年輕人,面色驚疑不定地看著盾牌後面那些滿臉鮮血、卻始終沒有還手的年輕面孔。

  歷史的羈絆和血脈的壓制,在這一刻發揮了奇效。

  劉清明眼神銳利地掃過人群,迅速切入下一個要害。

  「鄉親們!」

  「我知道,你們今天站在這裡,是因為你們有親人被抓了!」

  老民警繼續翻譯。人群的注意力被徹底吸引過來。

  「但你們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被抓?」

  劉清明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硬。

  「他們參與了圍攻警察的惡性案件!」

  「一名警察,在你們面前犧牲了!」

  這句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大部分村民只知道政府抓了人,聽說要重判,被村裡的幾個刺頭一鼓動,就跟著沖了過來。根本沒人告訴他們,死了警察。

  這性質完全不同。殺人償命,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劉清明繼續加碼。

  「那個犧牲的警察,只有21歲!」

  「21歲啊!」

  「他是家裡的獨生子!」

  「你們的兒子21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他穿著警服,身上中了7槍!」

  「你們現在衝擊部隊,就是在包庇殺人犯!」

  老民警的羌語翻譯帶著哭腔。這幾番話,字字誅心。

  前排的幾個婦女開始後退。

  人群的推力大幅度減輕。武警防線的壓力驟降。

  劉清明站在花壇上,目光越過前排,死死鎖定在那個平頭男人身上。

  效果達到了。

  他不需要徹底說服這些人,他只需要分化他們,剝奪他們的統一意志。

  時間。

  他需要拖延時間。

  拖到上面的命令下達。

  從放開招待所,到現在。

  劉清明一直在計算時間。

  他估計應該差不多了。

  平頭男人察覺到了人群的動搖。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萬向榮給他的任務是必須製造流血事件。如果人群散了,他就完了。

  「別聽當官的放屁!」

  平頭男人扯開嗓子,用當地方言大吼。

  「他們這是在拖延時間!等天亮了,就把我們全抓去槍斃!」


  「他們殺了人,想滅口!」

  「衝進去!砸爛他們!」

  他身後的幾個同夥立刻心領神會,再次舉起石塊,越過人群,狠狠砸向劉清明。

  劉清明站在花壇上,紋絲不動。

  石塊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砸在後面的路燈柱上,發出一聲脆響。

  人群再次開始躁動。理智和恐懼在他們腦海中瘋狂交戰。

  就在平頭男人準備再次揮舞砍刀挑起衝突的瞬間。

  武懷遠腰間的紅色加密通訊器,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

  這聲音在這緊張的氛圍中極為突兀。

  武懷遠一把抓起通訊器,按下接聽鍵。

  「我是武懷遠。」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簡短而威嚴的聲音。

  武懷遠只聽了一秒鐘。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戾氣,從他的眼中徹底爆發出來。

  他掛斷通訊器。

  抬頭,看向劉清明。

  劉清明讀懂了他的眼神。

  軍委的命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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