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重生後遠離渣男,我撿個總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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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省,雲州。

  省政府大樓的燈火,在夜色中依然明亮。

  吳新蕊的辦公室里,只有檯燈散發著一圈溫暖的光暈。

  晚上九點,對於這位勤奮的省長而言,並非工作的終點。

  此時正是德國時間的下午兩點。

  黃文儒帶領的代表團,應該正在與蔡司半導體進行最關鍵的博弈。

  這件事,她放心不下。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更添寂寥,還不如在這裡處理一些積壓的文件。

  她不下班,秘書段穎和司機老張自然也不敢離開。

  不過他們早已習慣。

  相比於其他省領導,吳新蕊已經算是極好伺候的一位。

  當然,這只是因為平台變了。

  吳新蕊最拼命的時候,是在雲州市長的任上。工作到深夜十一點甚至更晚,都是家常便飯。

  她「鐵娘子」的稱號,正是在那個時期,響徹整個清江官場。

  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中緩緩流淌。

  吳新蕊沉浸在工作的狀態里,將外界的一切紛擾都隔絕在外。

  在這個位置上。

  手頭的工作永遠做不完,只能分出輕重緩急。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是秘書段穎。

  「省長,歐洲長途,黃書記在線上。」段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喜悅。

  吳新蕊放下筆,精神為之一振。

  「接進來。」

  桌上的紅色電話機很快響起,鈴聲清脆。

  吳新蕊拿起話筒,聲音平靜:「我是吳新蕊。」

  話筒里傳來黃文儒略帶疲憊卻難掩興奮的聲音。

  「省長,好消息!」

  「蔡司動心了!」

  「我剛剛和他們的董事長福斯特先生談過,他對在雲州投資建廠,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吳新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分。

  「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黃文儒感慨道,「這基本就相當於一份意向協議了。不過,他也提到了一個阻力。蔡司的華夏總部在臨海,他們的華夏區經理,更傾向於將新工廠建在花都。」

  吳新蕊對此並不意外。

  「這件事我知道了。蔡司建廠只是我們的第一步,並非最終目的。你們和積架公司接觸得怎麼樣了?」

  「我派人去接觸了積架的王堅。」黃文儒的聲音變得謹慎起來,「他對和我們合作,有一定的牴觸情緒。不過,在阿斯麥打了退堂鼓之後,他的選擇已經不多了。」

  「劉清明給他的那份計劃書,看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看過副本,寫得非常專業,邏輯縝密,環環相扣。如果我是王堅,我一定會接受。」

  吳新蕊心中有了數。

  「這樣的話,還是按照劉清明制訂的策略來談。」她的聲音果決,「重點是蔡司。拿下蔡司,就等於扼住了積架的咽喉。」

  「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黃文儒立刻回應,「先把王堅晾一晾,讓他沒有退路。等到他主動找上門來,這件事就算成了。」

  「劉清明提到的那個諮詢公司,要繼續用。」吳新蕊補充道,「讓他們全力促成蔡司對阿斯麥的收購。只要蔡司成為阿斯麥的大股東,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劉清明離開前已經布置好了,我們現在是雙管齊下。」黃文儒匯報,「蔡司收購阿斯麥,是最好的結果。如果不成,我們還有備用方案。卡爾會幫我們挖人,直接挖走阿斯麥的核心研發團隊。只是……要付出的代價,恐怕不小。」

  「值得。」

  吳新蕊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不管花多少錢,付出多大的代價,也必須把這項技術和生產工廠,牢牢地留在清江的土地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成功。」

  黃文儒在那頭被這股氣勢所感染,鄭重地承諾:「省長放心,不成功,我就不回來了!」


  「那不至於。」吳新蕊的聲線柔和了一些,「這件事的把握還是很大的。你只要按我們既定的計劃去做,我相信結果不會差。」

  她話鋒一轉。

  「積架公司的董事長現在就在雲州,明天我會親自接見他,幫你們在後方再加一把火。」

  「那我就更有信心了!」黃文儒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結束了和黃文儒的通話,吳新蕊心裡徹底有了底。

  她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段穎很快走了進來。

  「段穎,記一下。」

  「是,省長。」段穎立刻拿出了筆記本。

  「明天讓辦公廳排個期,把島內積架公司董事長的會見加進來。時間不要太靠前,也別排到末尾。」

  「好的。」

  「另外,明天晚上,在望月湖賓館,以省政府的名義宴請在省城的所有島商。讓鴻飛公司的於總出面作陪,請趙副省長主持,省島辦和外事部門的同志派員參加。」

  段穎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將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記錄下來。

  「省長,我都記下了。」

  吳新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走吧,下班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乘坐專用電梯下樓。

  司機老張已經將那輛黑色的奧迪A6開到了大樓門口的廊檐下。

  吳新蕊自己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段穎則習慣性地坐上了副駕駛位。

  車子平穩地駛出省政府大院,匯入城市的車流,向著省委大院的方向駛去。

  夜色中的雲州,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剛剛駛過第一個路口,吳新蕊放在手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讓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柔和笑意。

  劉清明。

  吳新蕊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近。

  「清明,你回國了?」

  「嗯,媽,我到京城了。」劉清明的聲音依然硬朗,多了一種輕鬆,「和小璇在一起。」

  「一切還順利吧?」

  「很順利。領導給我批了七天假。」劉清明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和小璇商量了一下,準備明天就回雲州,把婚禮辦了。您看呢?」

  婚禮?

  吳新蕊愣了一下。

  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讓她這位在任何大場面都泰然自若的省長,一時之間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工作太投入,把這事都給忘了。

  「你們決定就好,我沒意見。」她的聲音里透著笑意。

  「那我通知我家裡了?咱們一塊兒熱鬧熱鬧。」

  「好!」吳新蕊毫不猶豫地答應,「你父母上來,就安排住在望月湖賓館,離得近,接親也方便。」

  「都聽媽的。」劉清明答應得很乾脆。

  電話那頭,蘇清璇搶過手機,聲音雀躍地傳來:「媽!爸能回來嗎?」

  女兒的聲音,永遠是吳新蕊心底最柔軟的軟肋。

  「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吳新蕊柔聲說,「這麼大的事,他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肯定要回來的。」

  「我們準備明天到,後天就辦婚禮,您看來得及嗎?」劉清明又接過了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徵詢。

  「急是急了點。」吳新蕊的思緒飛速運轉起來,「不過,我們一起想想辦法。我相信小璇不會挑剔這些繁文縟節,但我也希望,不要委屈了我家姑娘。」

  這句話,說到了劉清明的心坎里。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鄭重地承諾,「該走的禮數,我一樣也不會落下。中式還是西式,我都能接受。一切,就請您和爸多費心了。」

  「好孩子。」吳新蕊心中熨帖,「我等你們回來。」

  ***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省政府大樓前,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平穩停下。


  這輛車掛著普通的民用牌照,但車頭那張紅色的特別通行證,足以讓它在清江省內任何一個地方暢通無阻。

  這是省島辦的公務用車,專門用來接待那些身份足夠尊貴的島內客商。

  積架公司的董事長陳念安,無疑符合這個標準。

  儘管積架只是一家代工企業,但在全球IT產業鏈中,它是一塊不可或缺的重要拼圖。它的業務,牽動著數家世界級科技巨頭的神經。

  車門被助理快步拉開。

  陳念安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西裝,從車內走出。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莊嚴肅穆的建築,灰色的牆體在陽光下顯得厚重而威嚴。

  他不是第一次和大陸的官員打交道,但被一位省長親自接見,其份量依然讓他心中多了一絲鄭重。

  一位穿著得體的中年官員早已等候在台階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陳董,一路辛苦。我是省政府辦公廳主任,歡迎您。」

  陳念安與他握了握手,客氣地回應。

  他知道,這相當於那位女省長的首席幕僚。

  在辦公廳主任的引領下,他們一行人走進大樓。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安靜而高效的氛圍。

  走廊里,偶爾能看到一些神色恭謹、手拿文件夾的幹部,在門口安靜地等待著。

  他們似乎在等待某個領導的接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期盼與緊張。

  這種氛圍,讓陳念安對即將見到的那位女省長,更多了幾分認知。

  電梯無聲地上升,停在了省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陳董,段秘書會帶您過去。」辦公廳主任將他交給了一位年輕幹練的女性。

  「陳董您好,我叫段穎,是省長的秘書。」

  段穎的微笑職業而禮貌,她引著陳念安和他的助理,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最氣派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是厚重的深紅色實木門,段穎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

  門內傳來一個清越而沉靜的女聲。

  段穎推開門,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念安邁步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鮮艷的國旗和黨旗,並排插在寬大的辦公桌一角。

  然後,他才看到了桌後那個人。

  她看起來比照片上更年輕,也更有氣場。一身剪裁合體的女士西裝,襯得身形挺拔。臉上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迫人的清麗。她的坐姿很直,透著上位者的威嚴感。

  優雅,嚴肅,美麗。

  這是陳念安見到吳新蕊的第一印象。

  來之前,他通過各種渠道了解過這位清江省的新任掌舵者。

  資料上說她以鐵腕著稱,行事果決。但文字的描述,遠不如親眼所見的衝擊力來得直接。

  吳新蕊已經從寬大的坐椅後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主動向他伸出了手。

  「陳董,歡迎你來清江。」

  她的手溫潤而有力,握手的時間不長不短,恰到好處。

  「感謝吳省長撥冗相見。」陳念安客氣地說,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請坐。」吳新蕊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會客區。

  那是一套深色的真皮沙發,中間擺著一張紅木茶几。

  兩人落座後,秘書段穎很快端著茶具走了過來。

  她沒有用常見的玻璃杯或者瓷杯,而是一套完整的紫砂茶具。

  當著他們的面,段穎熟練地溫杯、置茶、沖泡。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經過專門的訓練。

  一股清幽的茶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陳念安的助理只是覺得好聞,而他本人,卻是真的動容了。

  他端起小小的茶杯,輕嗅一下。

  是極品的鐵觀音,而且是存放了有些年份的陳茶,火工恰到好處,蘭花香氣馥郁悠長。

  這種茶,在市面上千金難求。

  「有心了。」陳念安由衷地贊了一句。

  這一手,看似平常,實則是極高的禮遇。

  既顯尊重,又在不經意間展露了實力。

  吳新蕊微微一笑,並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

  「陳董是第一次來雲州嗎?」

  「嚴格來說,不是。」陳念安放下茶杯,陷入短暫的回憶,「抗戰時期,家父曾攜家眷赴港,路經過雲州。那時候,果軍正在部署雲州會戰,全城都是兵。不過,當時年紀太小,很多事都已經記不清了。」

  他提起這段往事,既是陳述事實,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立場。

  吳新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雲州是首義之城,是華夏現代史的開端。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浸潤著歷史的記憶。陳董若是有時間,不妨在城裡多走走,看看那些舊址。或許,會對這座城市有不一樣的看法。」

  她的話語很平和,卻巧妙地將話題從那段敏感的歷史中拉了回來,並賦予了雲州一個全新的、更宏大的歷史定位。

  陳念安心中微凜。

  這位女省長,不簡單。

  「來之前,我受鴻飛科技的於總邀請,參觀了你們的工業園區。」陳念安決定轉入正題,「也看到了這裡日新月異的變化和不一樣的風情。不得不承認,你們幹得很不錯。」

  「我們的發展,離不開像陳董這樣有遠見、有實力的企業家。」吳新蕊順著他的話說道,「清江需要朋友,也歡迎朋友。」

  「吳省長,積架公司已經決定,在滬市建立一座全新的晶圓廠,採用我們最先進位程。」陳念安拋出了自己的底牌,也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言下之意,我已經做出了選擇,你們清江的機會不大了。

  吳新蕊似乎對此早有預料,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滬市是國際金融中心,是國家對外開放的窗口,能夠吸引到積架這樣的優秀企業,是理所當然的。」她先是肯定了滬市的地位,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雲州是後起之秀。我們不貪多,不求全,我們更注重於高精尖科技的落地生根。我相信,於總已經向您介紹過我們清江省的誠意和政策。」

  她的潛台詞很清晰:滬市能給你的,我們也能給。

  但你們想要的,滬市未必能給你。

  積架公司會淹沒在全球那些耳熟能詳的跨國大企業當中。

  「是的,貴省的誠意,我都看到了。」陳念安點頭。

  「陳董,希望你能理解。」吳新蕊的坐姿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力也隨之而來,「清江省願意為所有的投資者,創造最好的營商環境。我們希望你們在這裡的每一分投資,都能得到合理甚至超額的回報。我們會用最大的力度,保護你們的合法利益,最終,共同創造一個雙贏的局面。」

  「雙贏?」陳念安咀嚼著這個詞。

  「對,雙贏。」吳新蕊肯定地回答,「你們的投資得到豐厚的回報,我們得到經濟的發展和寶貴的就業崗位。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合作模式嗎?」

  陳念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如果僅僅是再建一座普通的晶圓廠,他根本不必坐在這裡,和一位省長喝茶。

  「吳省長,積架公司無法在大陸重複投資。我們已經和滬市簽訂了合同,土地已經批覆,前期準備工作也正在進行中。」他再次強調。

  吳新蕊定定地看著他。

  「陳董,你知道我指的不是滬市那個項目。」

  圖窮匕見了。

  陳念安深吸一口氣,身體靠向沙發背,試圖為自己爭取一些緩衝的空間。

  「省長女士,既然您如此坦誠,我也不妨直說。」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有顧慮。」

  「積架公司是一家高精密技術公司,我們的主業是晶圓級晶片代工。這是資訊時代的核心部件,是未來所有科技產業的基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國際社會的密切關注。」

  「在大陸投資一座八英寸晶圓廠,已經是我們所能做出的最大姿態。你們的要求,具備相當大的政治風險。鑑於目前兩岸關係的不確定性,我很難做出這個抉擇。」

  他把最核心的難題,擺在了桌面上。

  吳新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我完全理解陳董的顧慮。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需要直接合作。」

  陳念安一怔。

  「我們可以採取更靈活,更安全的方式。」吳新蕊繼續說。

  「願聞其詳。」

  「你應該知道,我們的代表團,此刻正在德國與蔡司公司進行談判。」吳新蕊拋出了第一個重磅信息,「剛剛收到的消息,雙方已經非常接近達成合作意向。」

  「我們的想法是,由清江省政府、蔡司公司,以及其他幾家戰略投資者,共同出資,成立一家全新的、股權多元化的國際性企業。」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念安的反應。

  「這家新公司里,將會包括重要的美國資本。陳董,您認為,這樣一家有著美國資本深度參股的國際化公司,在政治上,還會有風險嗎?」

  陳念安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計劃,他在劉清明給的那份計劃書副本里看到過。當時只覺得天馬行空,大膽到近乎狂妄。

  可現在,從這位女省長的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即將成為現實的篤定。

  確實,如果能拉上美國資本,尤其是那些在華爾街和矽谷有巨大影響力的資本,所謂的政治風險,立刻就會被降到最低。

  「你們的計劃我看過。」陳念安沒有隱瞞,「很大膽。但……為什麼一定要把生產工廠,放到清江?」

  這是他另一個核心疑問。

  「因為這裡具有全球範圍內都罕見的成本優勢。」吳新蕊的回答簡單直接,「這裡的人工成本、土地成本、水電以及其他配套成本,都會比沿海任何一個地區,甚至比東南亞,都要低得多。」

  「難道,極致的成本控制,對於一家代工企業而言,不是最值得考慮的優勢嗎?」

  這個問題,直擊要害。

  陳念安無法反駁。對於積架這樣的代工巨頭而言,利潤就是從每一個環節的成本里,一分一毫地「摳」出來的。

  清江開出的條件,在商業上,誘惑力是致命的。

  「從純商業的角度來說,是的。」他承認了這一點,但立刻提出了新的問題,「可為什麼不能放在歐洲?比如德國,他們的工業基礎更好,配套也更完善。」

  吳新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陳董,您應該也關注到了最近的國際新聞。」

  「歐洲目前正受到日益嚴峻的恐怖襲擊威脅。就在上個月,巴黎和柏林都發生了惡性事件。對於動輒數十億美金的投資,我們必須要為所有股東的投資安全,提供最可靠的保障。」

  「我們華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國家。這一點,我想沒有人會否認。」

  陳念安徹底無語了。

  這個理由……強大到讓他無法辯駁。

  用安全問題來反駁歐洲的工業優勢,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他們早就預設好的說辭。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走進蛛網的飛蟲,每掙扎一下,身上的束縛就更緊一分。

  「你們……真的已經說動蔡司公司了嗎?」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吳新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給了他一個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然後,她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就在昨天晚上,我方代表與蔡司公司的董事長福斯特先生,進行了長時間的深度交流。他對我們共同描繪的未來藍圖,大加讚賞。」

  她看著陳念安,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在今天,你走進我這間辦公室之前,蔡司華夏總部的代表團,已經抵達雲州機場。現在,他們應該正在省里相關人員的陪同下,對我們為新工廠預留的『華德精密科技園區』,進行第一輪實地考察。」

  轟!

  陳念安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蔡司的團隊……已經到了雲州?

  他瞬間明白了這一切。

  這根本不是一場平等的談判,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通告。

  他被晾了這麼久,黃文儒的代表團在歐洲步步為營,而他陳念安,只是這盤大棋上,最後需要歸位的那一顆棋子。


  「陳董,」吳新蕊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如果你堅持拒絕我們的邀請,我只能表示深深的遺憾。但清江的大門,依然隨時為你敞開。這裡是一個值得你駐足一觀的好地方,畢竟,我們都是炎黃子孫。」

  這句話,軟中帶硬,既有最後的爭取,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民族情感召喚。

  陳念安的後背,已經完全靠在了沙發上。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積架公司還能找誰合作?

  尼康?他們早已明確拒絕,並且用推遲現有光刻機交付作為威脅,雙方幾乎已經撕破了臉。

  阿斯麥?那家公司現在自顧不暇。華夏人花費重金聘請的遊說團隊和諮詢公司,正在用最專業、最冷酷的商業和法律手段,一步步地瓦解著它的防禦。

  他甚至聽說,阿斯麥內部的核心研發團隊,已經出現了巨大的動搖。

  現在,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擺在眼前。

  一個由華夏政府主導,德國蔡司加持,並且有美國資本背書的國際化合作計劃。

  從表面上看,這個計劃無懈可擊。

  它完美地規避了所有政治風險,並且提供了巨大的商業利益。

  就連最苛刻的美國國會,恐怕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是,陳念安心裡,就是堵得慌。

  那是一種被人算計、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卻不得不捏著鼻子吞下苦果的憋屈。

  太難受了。

  他一生縱橫商場,在美國科技界打拼出偌大的名聲和地位,靠的就是自己的頭腦和手腕。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讓別人按照他的節奏走。

  可今天,在這裡,在這間辦公室里,他卻成了一個被動的接受者。

  對方甚至沒有給他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只是將一個既成事實,冷靜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接受,或者出局。

  他沉默了良久,辦公室里只剩下牆上掛鍾輕微的滴答聲。

  吳新蕊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喝著茶,給了他足夠的思考時間。

  她知道,像陳念安這樣的人物,需要一個消化和權衡的過程。

  終於,陳念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他重新坐直了身體,「謝謝省長女士的邀請。我會……慎重考慮你的建議,並儘快給予答覆。」

  「那好。」吳新蕊的臉上露出了會談開始後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今天晚上,於總在望月湖賓館設了一個小型的歡迎酒會,也邀請了省內的一些島內同鄉。還請陳董務必賞光。」

  陳念安知道,這是最後的確認。

  如果他拒絕,就意味著徹底關上了合作的大門。

  如果他去,就代表他至少在態度上,已經軟化了。

  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很榮幸。」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說。

  吳新蕊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陳念安沒有當場拒絕參加酒會,這就意味著,他心裡已經不再排斥。

  他現在想等的,無非就是黃文儒在德國與蔡司談判的最終結果。

  只要那個結果傳來,這件事,就算成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才算是真正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接下來的時間,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

  兩人又就清江省的投資環境、產業政策等問題,進行了十幾分鐘友好而公式化的交流。

  當陳念安和他的助理走出省長辦公室的時候,他的心情已經和來時完全不一樣了。

  他是個標準的留美精英,接受了最完整的西方商業教育,在美國科技界,尤其是在IT行業,有著極高的威望和人脈。

  這也是積架公司能夠迅速崛起的基礎。

  他當然希望積架公司能夠吃到華夏這個全球最大單一市場的紅利,成為半導體代工領域舉足輕重的霸主。

  但他心裡更清楚,華夏這波堪稱驚天動地的操作,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那台只存在於理論和圖紙中的浸沒式光刻機。

  這是足以改變整個行業格局的顛覆性技術。

  一旦被華夏掌握……

  他不敢再想下去。

  走在空曠安靜的走廊上,剛才還覺得莊嚴肅穆的政府大樓,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抑。

  他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由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編織而成的大網。

  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這種感覺,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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