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撕開案情、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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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某高檔私人會所。

  包房裡暖氣開得能讓人淌汗。

  龍少康只穿了個褲頭,仰躺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伴正柔順地倚在他懷裡,手裡端著一杯殷紅的酒液。

  龍少康拿著手機,許久沒有說話,臉上卻漸漸浮起一層不正常的溫紅色。

  他對面,葉成梁的衣衫也只比他多了一件薄薄的背心。

  他正抱著自己的女伴啃得「嘖嘖」有聲,耳朵卻悄無聲息地豎了起來,捕捉著房間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除了他們,偌大的包房裡還有好幾對男女,無一例外都是京圈裡叫得上號的公子哥兒。

  過了片刻,龍少康終於結束了通話。

  從頭到尾,他只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就在他放下手機的那一刻,葉成梁立刻推開懷裡的女伴,坐直了身體。

  「有事?」

  龍少康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拍了拍女伴的手臂。

  「你先去玩。」

  女伴很會看眼色,乖巧地起身。

  她走過葉成梁身前時,還順手將他的女伴也一起拉了起來。

  兩個女人巧笑嫣然地離開沙發,把私密的空間留給了這兩個男人。

  葉成梁幾乎是立刻就湊到了龍少康的身邊。

  「真出事了?」

  龍少康端起桌上的酒杯,將裡面的紅酒一飲而盡。

  「市局的人打來的電話。」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調說。

  「小飛撂了。」

  「什麼?」葉成梁吃了一驚,聲音都變了調,「他都說什麼了?」

  「什麼都說了。」龍少康又倒了一杯酒,「你我的占股,公司的經營模式,我們私底下商量好的那些事,估計一個字都沒漏。」

  「真他媽是個慫包!」葉成梁一拳砸在沙發上。

  「扛了三天,換了你我,也一樣會絕望。」龍少康搖了搖頭,「這事兒,不怪他。」

  葉成梁還是氣不過:「他是法人!他一個人全扛下來,咱們在外頭總能想辦法把他撈出來!現在好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他以為他自己就能脫身了?」

  「他這麼做,才叫聰明。」龍少康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一個人扛,最後的結果說不定就是吃槍子。現在把蓋子整個掀了,把所有人都擺在檯面上,我倒要看看,這事最後怎麼收場?」

  葉成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法不責眾?」

  「咱們這樣的家庭,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上頭能怎麼樣?」龍少康靠回沙發上,顯得有恃無恐,「讓家裡老爺子劈頭蓋臉罵一頓,最多是關幾天禁閉,打幾板子,還能真把我們都送進去不成?」

  葉成梁的火氣消了些,但臉上全是肉痛的表情。

  「那也太可惜了,眼看到手的錢就這麼飛了,真他媽晦氣!」

  龍少康也嘆了口氣,拿起紅酒喝了一口:「是可惜了,還影響了我後面的計劃。公司帳上的錢,都轉乾淨了嗎?」

  「小飛進去那天就轉完了。」葉成梁悶聲說,「就是還有不少貨,也換到了別的地方。本來想著等這陣風聲過去,還能再弄一大筆錢。」

  龍少康動作一頓。

  「是工廠那批貨?」

  「當然不是!」葉成梁立刻否認,「那種垃圾貨現在查得這麼嚴,誰還敢往市面上賣?是咱們從那批援京物資里換出來的,一水的原裝正品,值不少錢呢!」

  龍少康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事,是小飛親自張羅的吧?」

  「那當然,都是他帶著自己人換的。」葉成梁說起這個就來勁,「前段時間,整個京城就我們有貨,價格炒得老高了。當時我們幾個還合計,這一趟下來,賺的錢能頂過去好幾年呢。」

  龍少康打斷他:「那他也應該知道你們放貨的倉庫在哪吧?」

  「知道啊。」葉成梁下意識地回答。

  話剛出口,他自己就反應了過來,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他不會把這個也給撂了吧!」

  龍少康用一種看白痴的表情看著他。

  「你說呢?」

  葉成梁臉色大變,立刻掏出手機,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幾個電話打下來,他的臉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龍少康用手肘捅了捅他:「沒了吧?」

  葉成梁恨恨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剛被警察查封了!好幾倉庫的貨!老子的錢啊!」

  龍少康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他自己全招了,咱們也不用在外頭費勁為他忙活了。」他抱怨起來,「為他這點破事,我讓老爺子指著鼻子罵了三天,一回家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他也不想想,靠他那點死工資,夠幹嘛使的?要不是我在外頭張羅,家裡能過得那麼舒坦?」

  葉成梁也深有同感:「我家老爺子也是一個德行。給他們錢的時候一個個不吱聲,一出事就知道抱怨。又不是貪污受賄,做生意不都他媽這樣嗎?搞得好像誰比誰清高一樣!」

  「可惜這個公司了。」龍少康晃著酒杯,「雖然不怎麼值錢,好歹也用了這麼些年,有了點名氣。」

  「這種殼子公司,想要多少沒有?換個皮囊的事兒,沒了就沒了吧。」葉成管不以為意。

  「你不懂。」龍少康搖搖頭,「我原本的打算,是再過幾年,好好包裝一下,找個殼子上市。那可比當倒爺來錢快多了。」

  葉成梁眼睛一亮:「也是,再過個幾年,咱們這公司也算是『老字號』了,光這個牌子也能值不少錢。」

  「可惜了,可惜了。」龍少康連聲感嘆。

  ……

  與此同時,市局經偵支隊的審訊室里。

  謝鴻飛在一份寫得滿滿當當的審訊記錄上,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紅色的手印。

  整個過程,他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木偶。

  「我都說了……」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劉清明,「我能……能被放過了嗎?」

  劉清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是從寬的基礎,要想減輕處罰,還需要有立功表現。」

  「我都招了啊!這還不是立功嗎?」謝鴻飛急了。

  劉清明沒有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旁邊楊萬雄的胳膊。

  「老哥,你跟老康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跟他單獨聊幾句。」

  楊萬雄看了一眼已經徹底垮掉的謝鴻飛,又看了看劉清明,點點頭。

  「行啊。不過別太長時間。」

  說完,他便和康景奎一起,收起口供和記錄本,走出了審訊室,甚至還體貼地把負責看守的兩名警察也給帶了出去。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審訊室里,只剩下劉清明和謝鴻飛兩個人。

  冰冷的燈光下,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

  劉清明拉開椅子,坐在了謝鴻飛的對面。

  「語晴姐的孩子,是怎麼失蹤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謝鴻飛的耳朵里。

  「你千萬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謝鴻飛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幾乎是尖叫著否認。

  「我知道。」劉清明緩緩開口,「你最終,沒忍心弄死那個孩子。否則,你今天不會這麼完整地坐在這裡。」

  謝鴻飛的否認卡在喉嚨里,他驚恐地看著劉清明。

  「你……你怎麼知道?」

  「這有什麼難猜的?」劉清明淡淡地說,「小勇那樣的孩子,身邊隨時都有保鏢跟著,一般的人販子怎麼可能得手?唯一的可能,就是裡應外合。」

  「你們以為,把他身邊的保鏢找個理由打發走,事情就能做得天衣無縫,永遠被淹沒在無數拐賣案里?」

  謝鴻飛的嘴唇開始哆嗦:「不可能……他們明明已經……」

  劉清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明明什麼?明明已經把知情的人都處理掉了,是嗎?」

  謝鴻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詐我?」

  「謝鴻飛,你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沒有對小勇下死手。」劉清明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而你做得最錯誤的一件事,就是把他交給了人販子。」

  「你以為把他賣得夠遠,就足夠安全了。可是你知道嗎?從京城到雲嶺鄉,這一路上,有多少知情的經手人?你怎麼可能脫得了干係?」

  「你找到人了?」謝鴻飛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不可能找到……」

  「這件事,你也準備一個人扛下來?」劉清明打斷他,「你想好了,要怎麼去面對你親姐姐的質問,還有你那位新姐夫的怒火?」

  提到謝語晴和周培民,謝鴻飛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清明繼續施壓。

  「我說了,這件事你留了小勇一命,不管是你的良心未泯,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都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現在,就是你立功贖罪的最後機會。」

  謝鴻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說了……我說了又能怎麼樣?誰會相信我?」

  「說出來,就算是讓自己的良心能過得去。」劉清-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怕……我說了,我姐……我姐就再也不會原諒我了……」謝鴻飛終於崩潰,帶著哭腔說道。

  劉清明搖了搖頭:「你以為,她現在就不知道嗎?」

  「我怕……」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周培民一臉冰霜地走了進來。

  謝鴻飛看到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愕然地張大了嘴。

  「姐……姐夫……」

  周培民的腳步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別叫我姐夫。」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平靜得令人心悸。

  「如果你不說,這件事,就是你一個人的。我今天就算脫了這身衣服,也要讓你生不如死。」

  謝鴻飛渾身一哆嗦,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我說!姐夫,我說!我都說!」他嘶啞地喊道,「我真的沒想害我姐啊!」

  周培民走到他面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吧。」

  「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全都告訴我。」

  「你姐那裡,我去說。」

  審訊室的鐵門在劉清明身後「哐當」一聲合攏。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像是為一段罪惡的過去,徹底畫上了句號。

  門內,是周培民冰封的怒火,和一個即將被徹底撕碎的靈魂。

  門外,是幽深而寂靜的走廊。

  劉清明沒有回頭。

  他知道,接下來的場面,不適合任何外人在場。

  那是屬於周培民一個人的審判,也是屬於謝家內部,必須親手揭開的膿瘡。

  他緩步走到不遠處的玻璃牆後。

  這裡原本是觀察室,但此刻,厚重的帘子已經拉上,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視線。

  楊萬雄和康景奎正靠在牆邊,一人指間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辛辣的菸草味。

  看到劉清明過來,楊萬雄什麼也沒說,從煙盒裡抖出一根遞了過去。

  劉清明接過來,湊到康景奎的菸頭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湧入肺里,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痹。

  與其吸他們的二手菸,不如自己也來一根,至少能讓腦子更清醒一點。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吞雲吐霧。

  煙霧繚繞,模糊了各自的臉龐,也似乎暫時隔絕了這樁案子帶來的巨大壓力。

  「這案子,算是捅破天了。」

  最終,還是楊萬雄先開了口,他將菸頭在牆角的垃圾桶上摁滅。


  「興源公司,哼,好一個興源公司。」康景奎冷笑一聲,「在京城盤踞了多少年,誰不知道根子在哪?就是沒人敢動。」

  「不是不敢動,是動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收場。」楊萬雄嘆了口氣,他的憂慮更深一層,「這案子現在是破了,謝鴻飛也全撂了。可後面呢?那些被牽扯進來的公子哥兒,個個背後都站著一尊大佛。咱們把人家的搖錢樹給砍了,這筆帳,最後會記在誰頭上?」

  這話說得極其現實。

  辦案的時候,可以憑著一腔熱血,為了正義不顧一切。

  可案子辦完了,熱血冷卻下來,就不得不面對冰冷的現實。

  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那些高高在上的權勢人物,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康景奎顯得很光棍,他吐出一個長長的煙圈。

  「還能怎麼著?大不了就是一紙調令,把咱們都打發到哪個犄角旮旯去唄。我早就不想在市局這潭渾水裡泡著了,正好,換個地方清淨清淨。」

  他的話聽起來灑脫,但劉清明能聽出一絲無奈和蕭索。

  一個幹了半輩子的老刑警,對這個系統已經失望到了何種地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老康,對不住了。」劉清明誠懇地說,「這件事,把你也牽扯進來了。」

  康景奎擺了擺手,把菸蒂扔進垃圾桶。

  「說這叫什麼話?我是警察,你是警察,老楊也是警察。抓壞人是咱們的本分。要是怕得罪人就不敢辦案,那這身警服趁早脫了回家抱孩子去。」

  他頓了頓,拍了拍劉清明的肩膀。

  「再說了,我既然答應跟你一起干,就早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無法無天的王八蛋。」

  楊萬雄也跟著說:「是這個理。不過,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咱們自己也得想想出路。」

  他的目光轉向劉清明。

  「要不,跟魯部說說?他老人家現在是省里的政法委書記,把老康調去清江,或者下到地方,總比留在這裡當別人的出氣筒強。」

  魯明。

  這個名字讓劉清明心裡一暖。

  那是他們的老領導,也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我去說。」劉清明立刻應承下來。

  他不能讓跟著自己衝鋒陷陣的兄弟,最後落得一個被排擠打壓的下場。

  「別。」

  康景奎卻一口回絕了。

  「別去麻煩老領導。他剛到清江省,位置還沒坐穩,要處理的事情千頭萬緒。咱們這點破事,就別去給他添亂了。」

  他看著劉清明,很認真地說。

  「清明,咱們不能總指望著老領導。路,得靠自己走。真要是被調走了,也未必是壞事。憑咱們的本事,到哪兒不能幹出點名堂來?」

  劉清明還想再勸。

  楊萬雄卻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劉清明立刻會意,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

  康景奎這是老一輩人的傲骨。

  他們不願意給領導添麻煩,更不願意被人看作是去求告、去討要位置。

  他們寧願憑自己的能力去面對一切,哪怕結果並不理想。

  這份骨氣,值得尊重。

  劉清明點點頭,沒再堅持。

  但他心裡已經暗下決心,這件事,他必須管。

  就算不通過魯明,也得想辦法給老康和老楊安排一個妥當的去處。

  這是他的責任。

  三人默契地轉換了話題。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個小時,也或許是更長。

  走廊盡頭的燈光似乎都變得有些昏黃。

  「咔噠。」

  一聲輕微的解鎖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的談話聲戛然而止,齊刷刷地朝審訊室的門口看去。

  鐵門,被從裡面緩緩推開。

  周培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劉清明看著他,周培民的神色雖然平靜,眼睛裡卻蓄滿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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