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的征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焱的身影消失在包廂門口,門被服務員輕輕帶上。

  馬勝利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端起酒杯,朝劉清明舉了舉:「老弟,今天這事,哥哥我承你情。高主任這尊神,隔著十萬八千里,他知道我老馬是個什麼貨?」

  劉清明端起自己的酒杯,與他碰了一下:「馬哥客氣了,不瞞你講,是高主任想見你,不然我的人情也是不作數的。」

  馬勝利紅光滿面,顯然有了一點酒意,但並不糊塗。

  「不說了,都在酒里。」

  說罷一飲而盡,劉清明也陪了半杯。

  蘇清璇只喝飲料,她拿起一杯果汁:「馬局,高主任一走,你就放飛自我啊,別,咱們慢慢喝。」

  「蘇大記者說得對,咱們慢慢喝。」

  馬勝利咧嘴一笑,給劉清明滿上,然後又給自己倒上:「不瞞你們講,當著高主任,我話不敢亂說,酒也不敢亂勸,很是不自在。」

  劉清明笑了笑:「那是你們第一次見面,不熟,以後就知道了,高主任其實是個很隨和的人。」

  「噎,不好這麼講,對你劉老弟隨和,我信,省委第一大秘呀,書記面前第一紅人,只怕我們市長都不帶正眼瞧的。」

  蘇清璇抿嘴一笑:「你那是高位濾鏡,誰還不是個普通人,馬局,你是當局者迷,其實吧,想想就知道,高主任為什麼今天答應你的局。」

  「為什麼?」

  馬勝利又不蠢,自己一反問,答案就出來了:「考察我?」

  劉清明聽著二人的對話,對蘇清璇的敏銳感到吃驚。

  這姐兒,第六感很強啊。

  馬勝利又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我雖然沒牽連進去,犯錯的事情也做了不少,能讓我繼續呆在高新分局就燒高香了,不可能的。」

  劉清明放下茶杯:「馬哥,有些事,現在還不好說。你只要記住,把林城的治安抓好,為林城的經濟發展保駕護航,比什麼都重要。」

  蘇清璇笑著插話,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是為你劉老闆的生意保駕護航吧?」

  劉清明莞爾:「也是你的店。」

  馬勝利一拍大腿:「是咱們的店。」

  蘇清璇挑了挑眉,她也品出味來了。

  劉清明這個飯局,看似簡單,實則是在為自己的將來拓展人脈。

  他本人在政界,馬勝利在警界,自己在新聞界。

  這就是官場上最重要的三界六道啊。

  劉清明,是要上天?

  這個年輕的警察,心思深沉,遠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頓飯,沒了高焱在時的拘謹,氣氛更加熱烈。

  馬勝利本就是個油滑的人,劉清明前世也是個場面人。

  蘇清璇作為記者,少不得要和方方面面打交道。

  三個人湊一起,冷場不了一點。

  等到酒足飯飽,已是晚上九點多。

  馬勝利起身,搖搖晃晃地去拿開自己的座駕。

  那輛九成新的普桑。

  劉清明一把按住他的手:「馬哥,喝酒了,別開車。」

  馬勝利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沒事,這條路我熟,閉著眼睛也能開?」

  這個年代,酒駕尚未引起足夠重視,相關法規也遠不如後世嚴厲。

  道路交通安全法要到4年後正式實施,查酒駕成為交警的一項重要收入來源。

  醉駕入刑還有11年,那時候才會有一句流行的話。

  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劉清明可不想自己看好的人,樂極生悲。

  馬勝利,是他們家裡不折不扣的頂樑柱。

  「馬局。」劉清明異常鄭重地看著他,讓馬勝利酒都醒了幾分。

  「你說。」

  「以後,要是我聽到你酒後開車,我們絕交。」

  馬勝利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嚴肅。

  一點不像開玩笑。


  蘇清璇開口:「馬局長,劉清明說得對。我見過太多因為酒駕引發的悲劇,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安全第一。」

  劉清明補充:「馬哥,聽我一句勸。也許用不了幾年,酒駕就會嚴查,甚至入刑。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馬勝利被兩人一勸,撓撓頭:「行,聽你們的。那怎麼回去?」

  蘇清璇晃了晃自己的車鑰匙:「我送你們呀。」

  「那多不好意思。」

  馬勝利不再堅持,鑽進小紅車的后座。

  劉清明沒有上副駕,也坐到了後面,方便照顧他。

  蘇清璇的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馬勝利坐在后座,酒勁上涌,不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刺耳。

  馬勝利醉醺醺的,毫無反應。

  手機執著地響個不停。

  劉清明從馬勝利的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句沙啞而急促的話,便匆匆掛斷。

  「陸局自殺了。」

  劉清明握著手機,車窗外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一晃而過。

  「急事?」

  蘇清璇從後視鏡看到了他的神色變化。

  「沒事。」

  劉清明把手機放回到馬勝利的口袋。

  他還想消化一下這個信息。

  20分鐘後。

  蘇清璇將車停在公安局宿舍樓下。

  劉清明和蘇清璇一左一右,攙扶著爛醉如泥的馬勝利,找到了他家的門。

  敲門聲響過幾下,門從裡面打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探出頭,看到他們,有些警惕:「你們是誰?」

  「我們是你爸的同事,他喝多了,我們送他回來。」劉清明解釋。

  少年是馬勝利的兒子馬小武。

  他連忙讓開身子。

  一股淡淡的藥味從屋裡飄出。

  客廳不大,擺設極其簡單。

  一台老舊的十四寸彩電擺在牆角,沙發是布藝的,洗得有些發白。

  牆壁只是簡單地刷了白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不說一貧如洗吧,也是家徒四壁。

  這景象,與一個分局局長的身份,顯得格格不入。

  裡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我媽身體不好,一直在床上躺著。」馬小武小聲解釋,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慮。

  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從裡屋門口探出頭,是馬勝利的女兒馬小燕。

  她身上的衣服雖然乾淨,但明顯是批發市場的便宜貨。

  劉清明本想將馬勝利放下就走,見到這般情景,腳步不由得頓住。

  蘇清璇對劉清明使了個眼色,柔聲對馬小武說:「我們幫你把他扶進去吧。」

  將馬勝利安頓在臥室床上,蘇清璇又讓馬小武準備熱毛巾,找了便盆放在床邊。馬小燕則被她打發去找找家裡有沒有蜂蜜水之類的醒酒物。

  隨後,蘇清璇走進了裡屋。

  馬勝利的愛人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精神萎靡。

  蘇清璇在她床邊坐下,輕聲細語地和她拉起了家常。

  劉清明則在客廳陪著馬小武,照顧他醉酒的父親。

  兩個孩子都很懂事,這或許就是支撐馬勝利的精神動力吧。

  一個半小時後,劉清明和蘇清璇才從馬勝利家出來。

  夜已經深了,街上行人稀少。

  坐上蘇清璇的車,劉清明開口:「你怎麼和馬夫人聊了那麼久?」

  蘇清璇發動車子,匯入車流:「我本來就想找機會採訪一些基層困難民警家庭。今天這不是巧了嗎?第一手資料,不容錯過。」

  劉清明側頭看她:「真是個工作狂。」

  「最煩這三個字。」蘇清璇輕哼一聲:「我只是,一不小心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車內沉默片刻。

  劉清明緩緩開口:「為了自己的理想和熱愛去拼命工作,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蘇清璇噗嗤一笑,語氣輕鬆了些:「喲,劉警官,這還沒當上官呢,官腔倒是學得挺溜。你呀,天生就是個官油子。」

  劉清明自嘲地笑了笑:「但願有一天,我也能『活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吧。」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沉重略微消散。

  車子拐過一個街角,劉清明忽然開口:「陸中原自殺了。」

  蘇清璇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子發出輕微的搖晃,她迅速穩住,將車緩緩靠向路邊停下。

  「你說什麼?陸中原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個消息太過勁爆。

  蘇清璇立刻拿出手機,當著劉清明的面,快速撥了幾個號碼。

  劉清明沒有刻意去聽,只隱約捕捉到「某主任」、「某處長」之類的稱呼。

  幾個電話打完,蘇清璇放下手機,臉色凝重。

  「消息確認了。陸中原,在紀委指定的賓館裡,用鞋帶把自己勒死了。」

  劉清明眉頭微蹙:「雙規期間,這些東西不是應該被收繳嗎?」

  蘇清璇同樣困惑:「按規定,雙規的房間,牆壁都要加裝防撞軟包,連牙刷都必須是特製的軟材料,防止意外。他怎麼能弄到鞋帶,又怎麼有機會自殺?」

  劉清明沉默片刻,分析道:「只有一個可能,他背後的人使了力氣。讓他一個人把所有的罪責扛下來,保全其他人,也保全他的家人。」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

  蘇清璇點了點頭,臉上有了一絲寒意:「清江省的黑幕並沒有完全掀開,那些人,即便暫時失勢,也絕不會甘心失敗。」

  劉清明當然清楚這一點,真正的風暴還沒有到來呢。

  高焱的匆匆離去,會不會和這件事情有關呢?

  一路無語。

  車子在劉清明家外那條熟悉的巷子口停下。

  劉清明推開車門,下車前,看著她:「我後天去省城報到。」

  蘇清璇嗯了一聲:「我會在林城多待幾天,盯著新店的手續辦妥。到時候,省城見。」

  「好,省城見。」

  兩天後,清晨。

  劉清明辦完了所有交接手續,與家人告別。

  他拎著一個碩大的帆布旅行包,站在公交站台下,等待前往長途汽車站的公交車。

  初秋的晨風帶著一絲涼意。

  熟悉的小紅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身邊停下。

  車窗搖下,露出蘇清璇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她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同行嗎,劉警官?」

  第一卷《林城亂局》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