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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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世雄連忙探身下去,雙手小心翼翼地穿過小安華的腋下,儘量不去觸碰他那條傷腿。

  坑底,小安華只剩下細若遊絲的嗚咽。

  張仲民半跪在坑邊,反手牢牢抓住小安華的手臂,配合著世雄向上提拉的力道。

  「慢點,慢點,小心他的腿!」張仲民心提到了嗓子眼。

  坑沿的泥土落在身上,兩人合力,終於將安華一點點挪出了深坑。

  當小安華的身體完全脫離坑口,被平放在坑邊的草地上時,張仲民和世雄都累得滿頭大汗,心有餘悸。

  受傷的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

  「安華!安華!看看叔,別睡!」張仲民拍著他的臉,聲音急切。

  他的眼神渙散,只微弱地哼了一聲。

  「世雄!快,找東西撬,得把這該死的夾子弄開。」

  這夾子設計得極其歹毒,咬合力巨大,硬掰只會讓倒刺更深地扎進肉里,甚至可能夾碎骨頭。

  張世雄焦急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張仲民帶來的槍上。

  「仲民哥,槍,用槍管試試。」

  張仲民立刻會意,緊握槍托,用盡全身力氣向下撬動。

  「嘎吱,嘎吱……」

  木夾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那兩片帶著倒刺的木頭,一點點鬆開了縫隙。

  「快,世雄,把安華的腿往外抽。」張仲民額頭青筋跳動,咬著牙說道。

  張世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住安華的小腿肚,避開傷口,將安那血肉模糊的腳踝,從死亡之口中慢慢向外挪動。

  每移動一分,安華的身體就抽搐一下。

  「嗚嗚嗚,疼,叔,我好疼呀。」

  這哭喊聲像刀子一樣扎在張仲民和世雄心上,但兩人絲毫不敢停頓。

  終於,隨著一聲輕響,終於脫離了木夾。

  張世雄趕緊把自己的衣裳給脫了,用來裹住他的傷口。

  「好了好了,安華,夾子取下來了,叔在啊,沒事了!」

  張仲民顧不上擦汗,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懷裡,儘量減少顛簸。

  「世雄,你背著康水。」

  張仲民回頭對嚇傻了的康水說道,「好孩子,不哭了,沒事了啊,咱們這就下山。」

  康水如夢初醒,抽噎著撲到在世雄叔的背上。

  兩個大人背著孩子,沿著崎嶇的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狂奔。

  張仲民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卻又拼盡全力加快速度。

  小安華的頭無力地耷拉在他肩頭,微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每一次都讓他的心揪緊一分。

  「安華,別睡,跟叔說兩句話好不好,咱馬上就下山了啊。」張仲民不停地呼喚著,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張世雄在後面也氣喘吁吁地喊著:「安華,撐住了好不好,你姐還在家裡等著你呢,萍萍可是說了,找到你要打斷你的腿,你現在可不能讓他省了這頓打啊。」

  也許是親人的呼喚起了作用,也許是求生的本能,安華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哼聲。

  就在他們快到山腳時,山下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孩子咋樣了?」

  「仲民,安華怎麼樣?」

  「在野豬坑裡中了老木夾,傷得有些重。」張仲民腳步毫不停頓,抱著孩子就往前沖,說,「守信,東西呢?!」

  「仲民哥,我這裡備好了,都備好了。」

  張守信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緊緊抓著一個布包,「止血藥粉,乾淨的繃帶,水!」

  身後還跟著被眾人抬過來的老耿頭。

  「快,老耿,你說你這個有經驗,那你先看看的。」村長急道。

  老耿頭倒吸一口冷氣,「這腿怕是傷到骨頭了,上點藥就趕緊送醫院去吧。」

  「快,放板車上。」村長當機立斷指揮。

  聞訊趕來的萍萍娘一腿一軟,頓時嚎啕起來:「我的安華啊,這可遭了大罪了。」

  「哭啥哭,人能找回來就是祖宗保佑,先救命要緊。」村長說道,「我在這裡看著火,把人都等回來,仲民你帶著孩子趕緊進城吧,驢車都套好了。」


  「對對對快些走,不能別耽誤時間。」

  「仲民啊,安華這娃兒還小呢。」

  「仲民,這孩子當時陳團長都說他是打小的兵苗子,可不能讓他瘸了啊。」

  「我知道,都別圍著了,時間寶貴!」張仲民趕忙喊了一嗓子。

  馮雪將從家裡帶來的棉被,在板車中央鋪好,又用枕頭墊出一個儘可能平穩的窩。

  「我剛剛去公社給堂哥打過電話了,他正開車往這邊趕呢,醫院那頭也托人找好大夫了。」

  張仲民看著媳婦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

  「別怕,沒事。」他低頭對懷裡的安華說,手背碰碰孩子額頭,有點燙手。

  「再快點!」

  事情容不得耽擱,馮國良的車在往這裡走,他們的驢車也在往城裡趕。

  半路就遇到了他們。

  趕緊把人都接到了車上。

  「醫院那邊我已經聯繫過了,專家都在等著。」

  張仲民沒有多餘的廢話。

  「小雪都跟我說了!上車!」馮國良開車門,示意張仲民抱著孩子坐進去,自己則坐進了副駕。

  張仲民穩穩地抱著安華,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儘量固定住那條傷腿。

  馮國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沉聲道:「堅持住,馬上就到總院了,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

  四九城,總醫院。

  一路風馳電掣,無視了普通入口的排隊車流,直接從側門長驅直入。

  車剛停穩,門就被從外面拉開了。

  門口,早已有幾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帶著擔架床的護士嚴陣以待。

  為首的一位戴著眼鏡的老醫生,上前一步說,「馮秘書,病人情況?」

  「男孩,五歲,左小腿踝上被老式捕獸木夾重創,失血嚴重,意識喪失超過一小時,路上開始低熱。做過簡單綑紮止血,效果不好。」

  張仲民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報出關鍵信息,他抱著孩子小心地配合著護士轉移到擔架上。

  「好的,已經通知了骨科李主任和外科王主任在一號搶救室了。」

  「教給你們了。」馮國良和他握手說道。

  然後,他們也跟著到搶救室的外面守著。

  厚重的門在幾人眼前關上,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亮起。

  張守信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

  馮國良捏了捏張仲民的肩膀,說:「仲民,別太擔心,李主任和王主任都是院裡頂尖的骨科和創傷專家,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他看著兩人繼續說:「你和守信先去隔壁休息室喝口水,這裡有我盯著,一有消息馬上叫你們。」

  「堂哥,勞您費心了。」

  張仲民在休息室簡單洗了把臉,冰冷的自來水,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中緩慢流淌。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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