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 感謝信
略顯陳舊的鋼鐵廠招待室。
趙明僵坐在硬板床邊，面如死灰。
周進好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廠區里燈火通明的方向，那隱約傳來的轟鳴聲宣告著勝利。
「趙主任，現在說這些，晚了。」
「你在這段時間的表現，已經不是欠考慮能搪塞的了，站在軋鋼廠的立場，你或許有你的堅持，但站在全局，站在任務成敗的關鍵節點上……」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語更顯分量。
「我只是堅持原則，沈書記也是知道的！」
趙明眼中布滿血絲，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萬一他們搞砸了，那巨大的損失，最終不還是要軋鋼廠來背？誰來負這個責？我是在為廠里把關，我是在盡我的責任。」
「趙主任，時代變了。」
「自從毛子撤走專家，掐斷供應那天起，咱們就得明白，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舶來品再好，買不到就是廢鐵。」
「國產的東西，哪怕只有人家三分的效益，那也是我們自己的骨頭自己的肉，能頂上用，就是勝利。更何況……」
張主任調整後的成果，就擺在那裡。
「你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明眼人都看在眼裡，是為了廠子的原則把關，還是為了你自己的那點心思在固步自封？沈書記這次怕也保不住你了，好自為之吧。」
趙明身體晃了晃，頹然地低下頭。
「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周進好沒再說話，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種帶著一絲的慶幸，隨即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鋼鐵廠廠長辦公室。
仇廠長臉上的暢快笑容還沒完全褪去，意氣風發的對著底下人說，「小沈，給我起草兩份文件。」
沈秘書拿著筆記本和鋼筆，站直了身體，「廠長您吩咐。」
「第一份，給紅星軋鋼廠，《關於張仲民同志在我廠技術攻關中，作出突出貢獻的報告及感謝信》！用詞給我往實里寫，往重里寫！」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用力的點了點。
「把他怎麼發現問題、怎麼提出方案、怎麼頂著壓力堅持、最後測試結果如何完美，特別是在極端工況下經受住了考驗，全都給我寫清楚！」
說完這個，他又補充了句，「重點突出他的對國產設備的堅定信心。最後，給我加上一句，建議紅星廠擋委對張仲民同志予以大力表彰！」
「好的，廠長，那第二份呢？」沈秘書記下來以後，抬頭問道。
「第二份就給冶金部！標題就寫《關於我廠成功實現關鍵設備核心部件國產化，替代並取得重大突破的報告》！」
仇廠長臉上露出一種揚眉吐氣的神情，走到牆邊的全國地圖前面。
「就得告訴他們，咱們鋼鐵廠現在老牛逼了！徹底打破了技術封鎖！哈哈哈哈。」
他張開雙臂，年過五十的人，再次有種少年激情的感覺。
「咱們自己搞出來的軸承，性能指標完全達到了老大哥當初圖紙上的要求！甚至在某些關鍵參數上，經過張仲民同志的優化，穩定性還更好！」
「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弔膽，擔心天車因為軸承問題掉下來打死人了！這是我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重大勝利！咱們鋼鐵廠的工人，就是最好的。」
「是！廠長！我這就去辦！」沈秘書也被這份豪情感染，聲音洪亮地應道。
仇廠長重新踱回窗前，志得意滿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餵？總機！給我接辦公廳的馮克己主任，就說河北鋼鐵廠仇大熊找他，有頂頂要緊的喜事要報，讓他務必抽一分鐘給我。」
短暫的等待音後，一個不失威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餵？」
正是馮克己。
「老馮，我是大熊。」
仇廠長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真摯了，可這笑容深處，卻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成了，我們成了啊！」
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馮克己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尾音上揚，透出一絲關切。
「大熊？什麼事這麼高興？喘勻了氣兒再說。」
「軸承！咱們自己搞的那個大軸承！今天在極限工況測試，頂住了！完美過關！」
仇廠長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噴在了話筒上。
「老馮，你是沒在現場！那傢伙，比老毛子當初圖紙上要求的，還要穩當！特別是高速重載下的溫升控制，比他們原裝的還強，還是你那個侄女婿給調校出來的。」
他一口氣說完，聲音里那股壓抑不住的委屈，也衝破了喜悅的表層，帶著諸多哽咽。
「你也知道知道，這口氣，我他娘的憋了多久！毛子沒走的時候，就整天給咱們些破爛，找他們要點售後，得一天三四頓的陪他們喝酒，吃的比咱領導都要好。」
「他娘的，這群狗東西，光吃不幹活！」
「還有咱們自己這邊，多少人覺得老子搞不出來，這半年多，天天在那等著看我們廠的笑話，沒事就傳出去說，鋼鐵廠爆炸了，被自己造出來的東西霍霍了。」
「明里暗裡的冷嘲熱諷，說老子是瞎折騰，說國產的就是不行，比不上洋玩意兒！」
「可我們鋼鐵廠的工人，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們就是能行！」
電話那頭的馮克己沉默了。
「大熊，辛苦你們了，委屈你們了。」
這沉默不再是單純的等待，而是帶著感同身受。
「毛子卡脖子，是他們的短視和傲慢！我們自己內部一些同志認識上的偏差，更是讓人痛心，但你們頂住了，都是好樣的，這確實是一件大喜事。」
馮克己的肯定，像一股暖流，衝散了仇廠長心頭的委屈。
「老馮啊，這喜事兒，可不止這一樁！」
「哦？」
馮克己問道，「還有比這更大的喜事？」
「你們家侄女慧眼識珠啊，咱們這新姑爺不僅人品好，技術也拿得出手，要不是他頂著壓力堅持優化方案，今天這場面還真不好說，這功勞簿上，頭一份就是他張仲民。」
電話那頭，馮克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開懷的大笑，笑聲透過聽筒，震得仇廠長耳朵都有些發麻。
「哈哈哈！好你個仇大熊！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確實是喜上加喜了，我們家小雪有眼光，張仲民也確實沒讓人失望！」
趙明僵坐在硬板床邊，面如死灰。
周進好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廠區里燈火通明的方向，那隱約傳來的轟鳴聲宣告著勝利。
「趙主任，現在說這些，晚了。」
「你在這段時間的表現，已經不是欠考慮能搪塞的了，站在軋鋼廠的立場，你或許有你的堅持，但站在全局，站在任務成敗的關鍵節點上……」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語更顯分量。
「我只是堅持原則，沈書記也是知道的！」
趙明眼中布滿血絲，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萬一他們搞砸了，那巨大的損失，最終不還是要軋鋼廠來背？誰來負這個責？我是在為廠里把關，我是在盡我的責任。」
「趙主任，時代變了。」
「自從毛子撤走專家，掐斷供應那天起，咱們就得明白，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舶來品再好，買不到就是廢鐵。」
「國產的東西，哪怕只有人家三分的效益，那也是我們自己的骨頭自己的肉，能頂上用，就是勝利。更何況……」
張主任調整後的成果，就擺在那裡。
「你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明眼人都看在眼裡，是為了廠子的原則把關，還是為了你自己的那點心思在固步自封？沈書記這次怕也保不住你了，好自為之吧。」
趙明身體晃了晃，頹然地低下頭。
「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周進好沒再說話，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種帶著一絲的慶幸，隨即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鋼鐵廠廠長辦公室。
仇廠長臉上的暢快笑容還沒完全褪去，意氣風發的對著底下人說，「小沈，給我起草兩份文件。」
沈秘書拿著筆記本和鋼筆，站直了身體，「廠長您吩咐。」
「第一份，給紅星軋鋼廠，《關於張仲民同志在我廠技術攻關中，作出突出貢獻的報告及感謝信》！用詞給我往實里寫，往重里寫！」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用力的點了點。
「把他怎麼發現問題、怎麼提出方案、怎麼頂著壓力堅持、最後測試結果如何完美，特別是在極端工況下經受住了考驗，全都給我寫清楚！」
說完這個，他又補充了句，「重點突出他的對國產設備的堅定信心。最後，給我加上一句，建議紅星廠擋委對張仲民同志予以大力表彰！」
「好的，廠長，那第二份呢？」沈秘書記下來以後，抬頭問道。
「第二份就給冶金部！標題就寫《關於我廠成功實現關鍵設備核心部件國產化，替代並取得重大突破的報告》！」
仇廠長臉上露出一種揚眉吐氣的神情，走到牆邊的全國地圖前面。
「就得告訴他們，咱們鋼鐵廠現在老牛逼了！徹底打破了技術封鎖！哈哈哈哈。」
他張開雙臂，年過五十的人，再次有種少年激情的感覺。
「咱們自己搞出來的軸承，性能指標完全達到了老大哥當初圖紙上的要求！甚至在某些關鍵參數上，經過張仲民同志的優化，穩定性還更好！」
「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弔膽，擔心天車因為軸承問題掉下來打死人了！這是我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重大勝利！咱們鋼鐵廠的工人，就是最好的。」
「是！廠長！我這就去辦！」沈秘書也被這份豪情感染，聲音洪亮地應道。
仇廠長重新踱回窗前，志得意滿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餵？總機！給我接辦公廳的馮克己主任，就說河北鋼鐵廠仇大熊找他，有頂頂要緊的喜事要報，讓他務必抽一分鐘給我。」
短暫的等待音後，一個不失威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餵？」
正是馮克己。
「老馮，我是大熊。」
仇廠長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真摯了，可這笑容深處，卻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成了，我們成了啊！」
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馮克己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尾音上揚，透出一絲關切。
「大熊？什麼事這麼高興？喘勻了氣兒再說。」
「軸承！咱們自己搞的那個大軸承！今天在極限工況測試，頂住了！完美過關！」
仇廠長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噴在了話筒上。
「老馮，你是沒在現場！那傢伙，比老毛子當初圖紙上要求的，還要穩當！特別是高速重載下的溫升控制，比他們原裝的還強，還是你那個侄女婿給調校出來的。」
他一口氣說完，聲音里那股壓抑不住的委屈，也衝破了喜悅的表層，帶著諸多哽咽。
「你也知道知道，這口氣，我他娘的憋了多久！毛子沒走的時候，就整天給咱們些破爛，找他們要點售後，得一天三四頓的陪他們喝酒，吃的比咱領導都要好。」
「他娘的，這群狗東西，光吃不幹活！」
「還有咱們自己這邊，多少人覺得老子搞不出來，這半年多，天天在那等著看我們廠的笑話，沒事就傳出去說，鋼鐵廠爆炸了，被自己造出來的東西霍霍了。」
「明里暗裡的冷嘲熱諷，說老子是瞎折騰，說國產的就是不行，比不上洋玩意兒！」
「可我們鋼鐵廠的工人，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們就是能行！」
電話那頭的馮克己沉默了。
「大熊，辛苦你們了，委屈你們了。」
這沉默不再是單純的等待，而是帶著感同身受。
「毛子卡脖子，是他們的短視和傲慢！我們自己內部一些同志認識上的偏差，更是讓人痛心，但你們頂住了，都是好樣的，這確實是一件大喜事。」
馮克己的肯定，像一股暖流，衝散了仇廠長心頭的委屈。
「老馮啊，這喜事兒，可不止這一樁！」
「哦？」
馮克己問道，「還有比這更大的喜事？」
「你們家侄女慧眼識珠啊，咱們這新姑爺不僅人品好，技術也拿得出手，要不是他頂著壓力堅持優化方案，今天這場面還真不好說，這功勞簿上，頭一份就是他張仲民。」
電話那頭，馮克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開懷的大笑，笑聲透過聽筒，震得仇廠長耳朵都有些發麻。
「哈哈哈！好你個仇大熊！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確實是喜上加喜了，我們家小雪有眼光，張仲民也確實沒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