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見父母
當馮國良再次出現在張家村，熟門熟路的邁進張仲民的那間小屋。
「仲民，你的新房建的怎麼樣了？進度可不能拖啊。」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沏了杯大紅袍，說道，「這老屋的年頭太久了，里外都透著股舊氣。小雪從小雖說不嬌生慣養，可該有的體面不能少。」
兩人這都要成了，總不能以後讓妹妹沒苦硬吃。
不然傳出去，馮家的臉面也不好看。
馮國良的話帶著點挑剔，但這恰恰表明了他和馮家，對這件事的認真態度。
「國良哥放心吧，在師範邊上，我弄了個小院，村里這邊的房子也起好了，要不是前兩天忙著接紡織廠的設備，這會兒都能住人了。」
「小雪沒告訴你，她已經在師範辭職了嗎？」馮國良說道。
「什麼情況？」
張仲民完全不知情，「她怎麼辭職了？是出了什麼事兒嗎？」
「嘖，看來是真沒跟你說啊。」
馮國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說：「能出什麼事兒，不過是看你們村里現在也辦起了學校，打算在這裡教書。」
馮雪的原話是，「學校不缺我一個老師，在哪裡教都是教，可張家村是張仲民的希望，她願意和他共同承擔起這個責任。」
張仲民心跳的又快又重。
馮國良又愜意的品了口茶，說道，「這茶葉真不錯，回頭再給我拿點。」
「還能缺了你的？」張仲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轉身給他從櫥櫃裡拿出五斤，繼續說：「還有不少，你要是喝完了，隨時就過來拿就行了。」
馮國良看著給了這麼多，滿意的哼了一聲，這才放下茶杯，切入正題。
「小雪父母想見見你這邊主事的長輩，也看看你紮根的地方，你這邊什麼時候方便？」
又過了五天。
馮雪和她的父母，在馮國良的陪同下，如約而至。
車還沒有停穩的時候，馮雪的爸爸，馮克勤已矯健地跳下車。
她的媽媽宋月娥隨後下車，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氣質溫婉中透著知識女性的幹練。
馮雪緊跟在母親身邊，看到張仲民，臉上立刻漾起明媚的笑容，眼神交匯間是藏不住的喜悅。
馮國良最後下車，熟稔地拍了拍張仲民的肩膀，「四叔四嬸子，這就是張仲民！仲民，人我可給你安全送到了。」
說完，他又對著村長問好道，「六爺爺，您老好啊。」
當兩人看到張仲民的時候，眼神深處那點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惋惜還沒完全褪去。
可看向村長的時候，卻主動伸手，說道：「勞煩您親自相迎，太客氣了。」
宋月娥也笑著說：「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的話，貴客臨門，是我們張家的榮幸。」 村長爽朗地笑著，側身引路。
「快請，仲民的新房就在前頭，剛拾掇好，正好請你們看看，也給我們提提意見。」
一行人便在村長引導下，向新房走去。
村長走在馮克勤夫妻的身邊，自然地攀談起來，介紹著村裡的情況。
落在後面的馮雪和張仲民，終於有了片刻自己的空間。
馮雪悄悄放慢腳步，與前面幾人拉開一小段距離。
張仲民心領神會，也緩了下來。
「嚇著沒？」馮雪帶著點俏皮的促狹，明亮的眼睛看著張仲民，裡面盛滿了笑意。
張仲民下意識地抬手想碰碰她，又礙於場合，手指蜷了蜷。
「能不嚇著嗎？馮叔叔那眼神，像是要審判我似的。」
他學著馮克勤背著手踱步的樣子，極輕微地比劃了一下，逗得馮雪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
「我爸就那樣，看什麼都習慣性挑毛病，連我媽新買的窗簾他都能看出針腳不夠密。」
馮雪輕聲解釋，「你別往心裡去，他其實……」是捨不得我。
「我知道。」
張仲民看著她，「他心疼你是應該的，而且你因為我而辭職，以後都打算住在這個村子裡，委屈你了，小雪。」
這話在他心裡憋了好久，此刻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什麼委不委屈的？」
馮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
「你的希望就是我的責任，張仲民。」 她叫了他的全名。
「我喜歡這裡，喜歡看著你為它一點點改變的樣子，教書育人，在哪裡不是教？在這裡我覺得更有意義。」
「再說了，我……我想離你近點兒。」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嗯！」
張仲民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馮雪垂在身側的手背。
馮雪沒有躲開，用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快走吧，別讓我爸媽和六爺爺等急了。」馮雪收回手，臉上紅暈未褪，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嗯，走。」
新房窗明几淨，談不上奢華，只能說格局方正，也算寬敞，屋裡家具不多，都是新打的實木桌椅板凳，樣式簡單實用，透著一種剛剛起步的樸素。
在村長去安排人備菜的時候，馮克勤背著手，來回的打量著。
他的目光先是掠過刷得還算勻淨的牆面，在牆角與房梁的接縫處停留了一瞬，眉頭蹙起，似乎對那不夠筆直的線條有些在意。
然後視線落在地面的青磚上，用腳底碾了碾。
「這磚火候看著還行，就是這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燒的時候怕是受熱不太勻？」
不等張仲民回答，又踱到窗邊，伸手在窗欞上敲了敲。
「東北松？倒也結實耐用。」
馮克勤點點頭，可下一句就帶上了點微妙的意味。
「就是這紋理粗了些，打磨得也不夠精細，我們家小雪從小睡的床，都是南邊來的細木，這木頭，冬天怕是要掛衣裳。」
他指的是木料不夠光滑，容易勾掛衣物纖維。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際使用，卻也點出了馮雪過往生活環境的講究。
他轉身，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房間。
「地方是夠用了。就是這格局……一進門就是堂屋，灶間在後頭？嗯，倒是農村常見的樣式。」
語氣里聽不出褒貶，他走到預留的臥室門洞前，往裡看了看。
「採光還行，就是這朝向，冬天怕是陰冷了點？城裡的樓房，講究個坐北朝南，冬暖夏涼。」
宋月娥一直安靜地跟在丈夫身邊，這時才開口說道：「仲民家裡就自己一個人，他又剛晉升主任，這時候能張羅起這麼個院子，已經很不容易了，我看著就挺乾淨亮堂的。」
張仲民站在一旁，心一直提著。
「馮叔說得是，我回頭再找人仔細弄弄，伯父伯母，裡屋請坐，喝口熱茶。」
馮雪悄悄拽了拽爸爸的衣袖，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爸，這裡比師範那筒子樓宿舍強多了。」
「哼！」
馮克勤聽了女兒的話，偷偷瞪了他一眼，供他家白菜的臭小子。
「那就好。」宋月娥點點頭，只要小雪覺得舒心踏實，才是她心底最在意的。
在吃飯的時候，村長率先端起了酒杯。
「今天你們能來，是看得起我們張家村，更是仲民和小雪天大的緣分！我這心裡頭，是真高興！」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馮克勤夫婦身上。
「仲民這孩子，能找到小雪這麼好的姑娘，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也是我們張家村的福氣！」
村長的酒杯舉得更高了些。
「這第一杯酒，我得敬你們二位！感謝你們生養了小雪這麼好的閨女，感謝你們能同意她到我們這裡來，這杯酒，我幹了，你們隨意。」
馮克勤和宋月娥見狀，連忙也端起酒杯。
馮克勤說：「張叔您客氣了。」
宋月娥也溫聲道：「您言重了。」
兩人都淺淺地抿了一口。馮國良作為陪客，自然陪著幹了一杯。
「來，這第二杯！」
村長再次舉起杯，「這杯，我代表我們張家村，也代表我們張家的長輩，給你們二位表個態，小雪嫁到我們張家，那就是我們全村人的閨女。」
「村里老老少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有左鄰右舍都會去幫襯著，你們放一百個心，這杯酒，還是我幹了，你們隨意！」
又是一杯見底。
馮克勤聽著這擲地有聲的保證，眼神終於徹底軟化了。
「張叔，有您老這番話，我們這做父母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要他以後和小雪好好過日子，我們就知足了，這杯酒，我陪您。」
說完，也爽快地幹了杯中酒。
宋月娥見狀，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馮克勤酒量一般，喝著喝著就有些真情流露了。
「我們馮家祖籍在嶺南，也算枝繁葉茂，在我小的時候，真是國運飄搖啊，為了給家族尋一條活路，不得不多方下注，把子弟撒向各方。」
他也不叫張叔了，而是跟村長開始稱兄道弟的。
「老弟我當年在筧橋航校也開過轟炸機，以為那是報國之路。」
「仲民，你的新房建的怎麼樣了？進度可不能拖啊。」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沏了杯大紅袍，說道，「這老屋的年頭太久了，里外都透著股舊氣。小雪從小雖說不嬌生慣養，可該有的體面不能少。」
兩人這都要成了，總不能以後讓妹妹沒苦硬吃。
不然傳出去，馮家的臉面也不好看。
馮國良的話帶著點挑剔，但這恰恰表明了他和馮家，對這件事的認真態度。
「國良哥放心吧，在師範邊上，我弄了個小院，村里這邊的房子也起好了，要不是前兩天忙著接紡織廠的設備，這會兒都能住人了。」
「小雪沒告訴你，她已經在師範辭職了嗎？」馮國良說道。
「什麼情況？」
張仲民完全不知情，「她怎麼辭職了？是出了什麼事兒嗎？」
「嘖，看來是真沒跟你說啊。」
馮國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說：「能出什麼事兒，不過是看你們村里現在也辦起了學校，打算在這裡教書。」
馮雪的原話是，「學校不缺我一個老師，在哪裡教都是教，可張家村是張仲民的希望，她願意和他共同承擔起這個責任。」
張仲民心跳的又快又重。
馮國良又愜意的品了口茶，說道，「這茶葉真不錯，回頭再給我拿點。」
「還能缺了你的？」張仲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轉身給他從櫥櫃裡拿出五斤，繼續說：「還有不少，你要是喝完了，隨時就過來拿就行了。」
馮國良看著給了這麼多，滿意的哼了一聲，這才放下茶杯，切入正題。
「小雪父母想見見你這邊主事的長輩，也看看你紮根的地方，你這邊什麼時候方便？」
又過了五天。
馮雪和她的父母，在馮國良的陪同下，如約而至。
車還沒有停穩的時候，馮雪的爸爸，馮克勤已矯健地跳下車。
她的媽媽宋月娥隨後下車，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氣質溫婉中透著知識女性的幹練。
馮雪緊跟在母親身邊，看到張仲民，臉上立刻漾起明媚的笑容，眼神交匯間是藏不住的喜悅。
馮國良最後下車，熟稔地拍了拍張仲民的肩膀，「四叔四嬸子，這就是張仲民！仲民，人我可給你安全送到了。」
說完，他又對著村長問好道，「六爺爺，您老好啊。」
當兩人看到張仲民的時候，眼神深處那點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惋惜還沒完全褪去。
可看向村長的時候，卻主動伸手，說道：「勞煩您親自相迎，太客氣了。」
宋月娥也笑著說：「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的話，貴客臨門，是我們張家的榮幸。」 村長爽朗地笑著，側身引路。
「快請，仲民的新房就在前頭，剛拾掇好，正好請你們看看，也給我們提提意見。」
一行人便在村長引導下，向新房走去。
村長走在馮克勤夫妻的身邊，自然地攀談起來，介紹著村裡的情況。
落在後面的馮雪和張仲民，終於有了片刻自己的空間。
馮雪悄悄放慢腳步，與前面幾人拉開一小段距離。
張仲民心領神會，也緩了下來。
「嚇著沒？」馮雪帶著點俏皮的促狹，明亮的眼睛看著張仲民，裡面盛滿了笑意。
張仲民下意識地抬手想碰碰她，又礙於場合，手指蜷了蜷。
「能不嚇著嗎？馮叔叔那眼神，像是要審判我似的。」
他學著馮克勤背著手踱步的樣子，極輕微地比劃了一下，逗得馮雪差點笑出聲，趕緊抿住嘴。
「我爸就那樣，看什麼都習慣性挑毛病，連我媽新買的窗簾他都能看出針腳不夠密。」
馮雪輕聲解釋，「你別往心裡去，他其實……」是捨不得我。
「我知道。」
張仲民看著她，「他心疼你是應該的，而且你因為我而辭職，以後都打算住在這個村子裡，委屈你了，小雪。」
這話在他心裡憋了好久，此刻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什麼委不委屈的？」
馮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
「你的希望就是我的責任，張仲民。」 她叫了他的全名。
「我喜歡這裡，喜歡看著你為它一點點改變的樣子，教書育人，在哪裡不是教？在這裡我覺得更有意義。」
「再說了，我……我想離你近點兒。」
千言萬語堵在嘴邊，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濃重鼻音。「嗯！」
張仲民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馮雪垂在身側的手背。
馮雪沒有躲開，用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指尖。
「快走吧，別讓我爸媽和六爺爺等急了。」馮雪收回手，臉上紅暈未褪，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嗯，走。」
新房窗明几淨，談不上奢華，只能說格局方正，也算寬敞，屋裡家具不多，都是新打的實木桌椅板凳，樣式簡單實用，透著一種剛剛起步的樸素。
在村長去安排人備菜的時候，馮克勤背著手，來回的打量著。
他的目光先是掠過刷得還算勻淨的牆面，在牆角與房梁的接縫處停留了一瞬，眉頭蹙起，似乎對那不夠筆直的線條有些在意。
然後視線落在地面的青磚上，用腳底碾了碾。
「這磚火候看著還行，就是這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燒的時候怕是受熱不太勻？」
不等張仲民回答，又踱到窗邊，伸手在窗欞上敲了敲。
「東北松？倒也結實耐用。」
馮克勤點點頭，可下一句就帶上了點微妙的意味。
「就是這紋理粗了些，打磨得也不夠精細，我們家小雪從小睡的床，都是南邊來的細木，這木頭，冬天怕是要掛衣裳。」
他指的是木料不夠光滑，容易勾掛衣物纖維。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際使用，卻也點出了馮雪過往生活環境的講究。
他轉身，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房間。
「地方是夠用了。就是這格局……一進門就是堂屋，灶間在後頭？嗯，倒是農村常見的樣式。」
語氣里聽不出褒貶，他走到預留的臥室門洞前，往裡看了看。
「採光還行，就是這朝向，冬天怕是陰冷了點？城裡的樓房，講究個坐北朝南，冬暖夏涼。」
宋月娥一直安靜地跟在丈夫身邊，這時才開口說道：「仲民家裡就自己一個人，他又剛晉升主任，這時候能張羅起這麼個院子，已經很不容易了，我看著就挺乾淨亮堂的。」
張仲民站在一旁，心一直提著。
「馮叔說得是，我回頭再找人仔細弄弄，伯父伯母，裡屋請坐，喝口熱茶。」
馮雪悄悄拽了拽爸爸的衣袖，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爸，這裡比師範那筒子樓宿舍強多了。」
「哼！」
馮克勤聽了女兒的話，偷偷瞪了他一眼，供他家白菜的臭小子。
「那就好。」宋月娥點點頭，只要小雪覺得舒心踏實，才是她心底最在意的。
在吃飯的時候，村長率先端起了酒杯。
「今天你們能來，是看得起我們張家村，更是仲民和小雪天大的緣分！我這心裡頭，是真高興！」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馮克勤夫婦身上。
「仲民這孩子，能找到小雪這麼好的姑娘，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也是我們張家村的福氣！」
村長的酒杯舉得更高了些。
「這第一杯酒，我得敬你們二位！感謝你們生養了小雪這麼好的閨女，感謝你們能同意她到我們這裡來，這杯酒，我幹了，你們隨意。」
馮克勤和宋月娥見狀，連忙也端起酒杯。
馮克勤說：「張叔您客氣了。」
宋月娥也溫聲道：「您言重了。」
兩人都淺淺地抿了一口。馮國良作為陪客，自然陪著幹了一杯。
「來，這第二杯！」
村長再次舉起杯，「這杯，我代表我們張家村，也代表我們張家的長輩，給你們二位表個態，小雪嫁到我們張家，那就是我們全村人的閨女。」
「村里老老少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有左鄰右舍都會去幫襯著，你們放一百個心，這杯酒，還是我幹了，你們隨意！」
又是一杯見底。
馮克勤聽著這擲地有聲的保證，眼神終於徹底軟化了。
「張叔，有您老這番話，我們這做父母的，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要他以後和小雪好好過日子，我們就知足了，這杯酒，我陪您。」
說完，也爽快地幹了杯中酒。
宋月娥見狀，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馮克勤酒量一般，喝著喝著就有些真情流露了。
「我們馮家祖籍在嶺南，也算枝繁葉茂，在我小的時候，真是國運飄搖啊，為了給家族尋一條活路，不得不多方下注，把子弟撒向各方。」
他也不叫張叔了，而是跟村長開始稱兄道弟的。
「老弟我當年在筧橋航校也開過轟炸機，以為那是報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