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韜光養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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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是不是又減量了?」

  」陳修遠擰著眉頭,聲音裡帶著探詢。

  他想確認一下,這番驚人之語是不是在空談理想。

  「張家村現在勒緊褲腰帶,還能摳出點存糧吊著命,附近的村子說是每人二兩糧,實際連皮帶殼算上也不到一兩半。」

  張仲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比他們更困難的李家窪。

  「我們給修水庫的人管一頓飯,不過是野菜煮麥麩,撒把鹽,就有大把的人願意來干。」

  他望著那些動作遲緩的人群,繼續說道,

  「今年麥收,好些人故意不把麥粒打幹淨,就為了留下點麥糠回家偷偷填肚子。他們的村幹部?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敢站出來說個不字。」

  趙愛國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被噎住了,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只剩下無聲的沉重。

  李振華的眼神複雜,也滿是無力感。

  「說了又能怎樣?糧倉是空的,催糧的條子一張比一張急,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誰開得了這個口,去刮他們腸子裡的那點油星?」

  這事兒,他們真的不知道嗎?

  不僅知道,他們案頭那些秘而不宣的數字,遠比張仲民口中描述的,還要觸目驚心。

  光是水腫病,各公社報上來的數字就打著滾往上翻。

  更別提那些諱莫如深的非正常減員。

  可上面收到的,全是形勢一片大好的報告,他們夾在中間,又能怎麼辦?

  「城裡的工人,一月定量穩穩噹噹三十斤。」

  張仲民看著他們問道,「可農民呢?面朝黃土背朝天,打下糧食的人,自己卻要餓肚子!這理兒,說得通嗎?」

  「明天我去地委。」

  李振華說道,「我會將實情報上去,希望能做點什麼。」

  趙愛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急道:「你瘋啦?上次反映缺糧的人剛被批右輕,我們這不是一直都在想辦法嗎?可你也要顧全自己和家裡啊。」

  張仲民往李振華的方向看了看,覺得他還真有一些過分單純。

  可還是要誇獎道,「振華同志,你這番擔當,我真是打心裡敬佩,但愛國同志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全憑一腔熱血,是不足以扭轉乾坤的。」

  「可我們總該做點什麼,好過什麼都不做。」陳修遠也有些過於理想化的說道。

  張仲民的目光在幾人臉上逡巡,最終更傾向於馮國良。

  「上面也有自己的難處,他們離得遠,聽到的都是報上去的喜報。」

  「是啊,所以我才要去捅破這件事,這種事總要有人去做。」李振華說道。

  張仲民適時地插話道,「你們今天來看的,不就是張家村如何自救嗎?」

  他說道,「我生在張家村,長在紅旗下,比誰都堅信,上面初心是好的,是想要我們這些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

  只是下面的一些幹部,把經給經給念歪了。

  馮國良看著他說道,「那好,你能仔細說說你所用的的方法嗎?」

  「保命生產突擊隊,我們張家村這不是已經在做了嗎?」

  「突擊隊?」

  「對!」

  張仲民說道,「我們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邊角地,實行多勞多得。」

  「這……」

  這思路跟上邊正在醞釀的東西,隱隱契合。

  李振華眼中的無力感,被一種新的光芒取代,他掙脫趙愛國的手,說:「仲民,我希望今天能好好了解清楚,再把你們張家村正在做的事情琢,想辦法報上去。」

  他終究還是沒放棄上報的念頭,只是方式更策略了些。

  「我問你幾個問題。」

  馮國良看著兄弟決絕的臉,這件事情,他考慮了一下利弊。

  「張家村現在已經有了兩百畝荒地的名額,就你們這巴掌大的地方,怕是已經借用了不少鄰村的地界了吧?」

  土地權屬,可是埋著的雷。

  張仲民面色不變,坦然應對。

  「國良同志,有些地方私下裡搞了責任田,不也一樣風平浪靜,沒人深究嗎?我們張家村,走的可是明路,荒地是層層審批下來的,一點規矩都沒敢逾越!」


  他打了一個擦邊球,而且這些事都是經得起查的。

  「好,那下一個問題。」

  馮國良不為所動,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們的糧種哪裡來?還是靠你那點來源不明的物資?能支撐多久?覆蓋多少戶?」突擊隊不是中樓閣,需要實實在在的投入,這些投入張家村能自籌多少?

  缺口有多大?怎麼補?

  靠李懷德?

  那以後又該如何普及。

  張仲民迎著他的目光,回道,「國良同志,張家村這點家底只夠撐起一個點,而且,我們全村不伸手向上要,這還不夠嗎?」

  有一個很好的例子給他們就夠了,難不成什麼都需要自己來解決?

  「我們走的是正大光明的路,難道還要指望別人把飯餵到嘴邊?還是說什麼難題,都要靠別人來解決?」

  馮國良臉上的溫和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

  「仲民同志,我提醒你一下,任何行動都必須守規矩的前提下進行的。你所說的靠自己的具體路徑,潛藏著不穩定風險,可能給全局工作帶來不必要的干擾。」

  李振華想說點什麼,但是被他的手勢無聲制止。

  「所謂自力更生的路,那被上級核查定性為投機倒把的後果是什麼?不僅是你們張家村的努力付之東流,我的朋友也會受到嚴重衝擊,其中的連帶風險,你承擔的起嗎?」

  「投機倒把?證據呢?國良同志。」

  張仲民笑著說道,「你可不能聽風就是雨啊,我們的糧種,軋鋼廠會補貼一部分,石景山那邊也會支援,這是正兒八經的工農互助,互通有無,哪來的投機倒把?」

  「呵呵。」

  馮國良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顯然沒有採信。

  「生存困境面前,這些我也不願多去追究,但你要清楚,占用荒地的矛盾並沒有消失,只是被飢餓暫時壓抑,一旦情況稍有緩解,土地權屬糾紛必然爆發。」

  他看透了人性在生死與利益間的轉換。

  當前的工作環境,上級需要的是具有普遍推廣價值的成功經驗。

  而他需要的是能上桌,讓兄弟地區借鑑的硬成績。

  馮國良對著李振華說道:「振華,個別現象只會讓上面對地方的控制更為收緊,我們這些試圖尋找解決方法的人,操作空間反而會被壓縮殆盡,最終受害的還是群眾,」

  「難道就束手無策?」李振華的理想,在現實的鐵壁上撞得生疼。

  「當然不是束手無策。」

  馮國良目光灼灼,「我們要將這件事隱藏下去。」

  「既然上面的風向是收緊,那我們就順勢而為。把張家村,當做一張暗牌,絕不能讓它過早暴露在風口浪尖上。」

  「你有什麼要求?」

  馮國良心中早有盤算,「成效,我要看到無法辯駁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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