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對理想純粹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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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掛斷後。

  滬上副書記的辦公室,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

  八月流火,暑氣未消。

  陳承志抬手按壓著眉心,說服這位老格命接受現實的灰度,比打一場硬仗還費心神。

  他理解三叔的擔憂,那是對理想純粹的守護,是無數犧牲換來的警醒。

  但現實……

  陳承志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關於各地糧食告急和騷動苗頭的簡報上,沉甸甸的。

  穩定,壓倒一切。

  一個能在絕境中帶著一村人趟出生路,還懂得主動把傷殘老兵請去鎮場子的人,絕不是池中之物。

  這種人像璞玉,也像把沒開刃的刀。

  用得好了是把利刃,失控了就是隱患。

  他需要更近一步地了解清楚。

  念頭既定,陳承志沒有猶豫,搖通了總機,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計委綜合組,陳修遠。」

  「修遠。」陳承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聽不出太多情緒,是他的慣常口吻。

  「爸?」陳修遠有些意外,擱下了手中的鋼筆。

  「嗯,忙呢?」

  「在整理幾個基層調研點的材料。」 陳修遠回答。

  「哦?關於哪方面的?」 陳承志順著話頭問。

  「主要是地方生產自救,和優撫安置工作的基層實踐,想選幾個有特點的麻雀解剖一下。」 陳修遠匯報著工作思路。

  「想法不錯。」

  陳承志肯定了方向,似有若無地一轉,仿佛只是閒聊間想起。

  「我這邊剛聽說前進公社那邊有個張家村,在安置傷殘老同志這事兒上,做得好像還比較穩當。」

  陳修遠敏銳地捕捉到了父親話語中的落點。

  這絕不是閒聊,而是一個極其明確的方向性提示。

  畢竟,父親極少這樣具體地提及某個非重點的村莊,尤其是在涉及如此敏感關鍵的優撫安置問題上。

  「前進公社張家村……」

  陳修遠重複了一遍地名,語氣裡帶著思索,「爸,您是說那裡在安置老同志方面,有值得了解的地方?」

  「嗯,聽說是這麼回事。」

  陳承志沒有展開,只是提供了一個模糊的信息源。

  「具體怎麼樣還得靠你們自己下去看,眼見為實。」 他強調著調研的根本原則。

  「我明白了,爸。」

  陳修遠帶著領悟後的鄭重,「我會考慮將那裡納入視野的。」

  「嗯。」

  陳承志對這個回應表示認可,沒有再多問一句。

  做的好有不好都有好處,既然他可以兜底,那兒子的歷練,自然是一种放手的態度。

  「對了,你三爺爺現在在四九城,你要是有時間,就去看看他。」

  「知道了,爸。」

  「好,去忙吧。」 陳承志乾脆地結束了通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

  陳修遠慢慢放下電話,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他提筆,在空白頁上重重寫下三個字,張家村。

  又在旁邊畫了個圈,圈住張仲民這個名字。

  傍晚,總後二招。

  房間陳設簡單整潔,帶著隊伍招待所特有的利落。

  窗開著,晚風吹散了白天的暑氣。

  陳必成正笨拙地試圖把線穿過針眼,旁邊的姜應手裡拿著那件領口掉了顆紐扣,一臉無奈地站著,想幫忙又不敢。

  「首長,還是我來吧?這針眼太小了……」 姜應忍不住再次開口。

  「去去去!」

  陳必成頭也不抬,眯著眼,捏著針的手指微微有些抖,對著光線使勁瞄著那小小的孔洞。

  「我就不信了,當年在戰壕里摸黑裝子彈都比這利索,老了老了,連根針都降服不了?」

  姜應只能閉嘴,看著首長跟那根針較勁。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三爺爺!」

  陳修遠提著東西,笑著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這有趣的一幕。

  「喲,您這是跟誰較勁呢?姜哥,您就在邊上看著啊?」

  姜應看到陳修遠像是見了救星,趕緊說:「小遠你怎麼來了?首長他非要自己縫,不讓我插手,這都跟這針眼較勁好幾分鐘了。」

  陳必成這才抬起頭,看見是陳修遠,臉上立馬綻開笑容。

  「小遠你怎麼這時候跑來了?工作不忙啊?」

  陳修遠笑著把帶來的點心盒子,和一網兜水果放在桌上,走到三爺爺身邊坐下。

  「工作再忙,來看您的時間還能沒有?聽我爸說您回四九城了,這不得趕緊過來瞧瞧您老人家?」

  他伸手接過三爺爺手裡的針線。

  「您歇著,這細活兒交給我,姜哥,您也歇會兒。」

  陳必成看著孫子熟練地對著光,三兩下就把那根讓他束手無策的線穿進了針眼,心裡舒坦又有點不服老的小彆扭。

  「哼,臭小子,顯擺你眼神好是吧?」 但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高興。

  「哪能啊。」

  陳修遠笑著拿起姜應手裡的襯衫,找到掉扣子的地方,手法麻利地開始縫補。

  「我這是熟能生巧,小時候沒少幫我奶奶穿針引線,您這眼神,看地圖指揮打仗那才叫本事,跟這針線較什麼勁。」

  他三兩下就把扣子縫得結實又周正,咬斷線頭,把襯衫抖開。

  「喏,好了,保證比原來還結實!」

  陳必成接過襯衫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手藝都比你爸強,他連個扣子都釘歪。」

  他把襯衫遞給姜應,「收起來吧。」 然後看向陳修遠,指了指桌上的點心盒子,「又亂花錢,我這啥都有。」

  這時,姜應插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無奈。

  「首長您那點工資,這個月又都搭進去了吧?剛給那些人送的東西,大半都是從您兜里掏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泡好的茶葉端給陳修遠。

  陳必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我這兒有吃有喝有住的,要那麼多錢幹啥?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陳修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知道三爺爺一直有接濟那些困難的老部下的習慣,尤其是那些傷殘或家庭困難的退伍人員。

  他的工資級別不低,但生活極其簡樸,除了必要的開銷,幾乎都散出去了。

  「三爺爺,稻香村的,您不是愛吃他家的薩其馬和綠豆糕嗎?」

  陳必成將點心放到了他的手裡,說:「我怎麼看你又瘦了點?你們計委食堂伙食不行?還是工作太熬人了?」

  「沒有,挺好的,可能天熱胃口差點,您呢?這次回來感覺怎麼樣?連著幾天這麼跑,累著沒有?」

  「累啥。」

  陳必成聲音洪亮,「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指著牆角桌子上一個油紙包,「對了,小姜把那個拿來,讓修遠也嘗嘗!」

  姜應把油紙包拿過來。

  陳必成接過來打開,一股帶著柴火氣的煙燻臘肉香立刻霸道地瀰漫開來。

  「瞧瞧,這是我剛從鄉下帶回來的好東西,張家村那邊自己熏的臘肉,我嘗過,比城裡買的那些花架子強多了。」

  「張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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