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舉火自焚登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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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效發作得極快。

  則因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黑色鮮血從喉嚨中湧出,浸透黃白相間的袈裟。

  棠鯉冷眼看著這一幕。

  不過幾息,則因渾身抽搐,徹底死去。

  棠鯉轉身閉眼。

  則因曾幫過她。

  親手送他上路,她心中難免遺憾。

  可誰讓他當了重熙帝的幫凶,鬧出所謂的巫蠱之災?

  怪不得旁人。

  畫竹上前探脈:「娘子,他死透了。」

  棠鯉頷首,淡聲吩咐:「那就回吧。」

  『吱呀』一聲,院門重新關上。

  翌日。

  年青的僧人推開房門,見則因服毒自殺,立即驚恐地大叫出聲。

  左右鄰居聽見動靜,忙一擁而來,驚悚著報了官。

  則因是誰?

  最受陛下寵信的得道高僧!

  得知則因之死,心驚之下,大理寺卿姜堰親自前來,沒花費多大功夫,便找到了則因留下的遺書。

  『吾心有愧』

  因何有愧?

  對誰有愧?

  聯想到近日的巫蠱之禍,姜堰心情沉重。

  他不敢托大,仔細查了一遍。

  見屋中並無打鬥痕跡,則因死相從容,姜堰艱難地將此案定為『自裁』,收拾則因遺物時,姜堰竟在則因的隨身物品中,找到了一塊出自齊王府的蟠龍玉佩。

  霎時間,姜堰只覺得後腦像是遭受重擊。

  本被他蓋棺定論的則因之死重新布滿疑雲。

  此事涉及皇族,不是一個大理寺卿能做主的。

  思索良久,姜堰於次日早朝參了齊王一本。

  重熙帝望著染血的遺書,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中溢出來。

  「依姜愛卿所查,則因是自殺?」

  姜堰垂著頭,謹慎回答:「正是如此。」

  「既是自殺,愛卿為何要參齊王?」

  姜堰拱手,朗聲道:「則因大師雖是自殺,卻留有遺書表示心中有愧,且還有蟠龍玉佩作證,臣懷疑,東宮巫蠱之禍,應與齊王府有關!」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詭異。

  好半晌。

  楊士高出列:「陛下,則因大師今年雖已七十有六,早已見慣世事,但其心性坦蕩,絕不可忽然自裁而亡,想來,東宮巫蠱一案,怕是深有內情……」

  「臣附議。」

  「臣附議。」

  ……

  禮部尚書李寄明拱手:「依臣拙見,則因大師身旁還有齊王的蟠龍玉佩,此等貼身之物,尋常人如何能隨意相贈?無論如何,很該審一審齊王府的人,也好還齊王爺青白。」

  懷王府徹底敗落,被迫站位懷王的李寄明重得自由之身。

  眼看太子殿下頗具聖明之資,而齊王多年汲汲營營,卻連個內宅都無法管束。

  但凡有一點野望,不想遺臭萬年的,都不可能站齊王。

  顯然,李寄明不想遺臭萬年。

  另外兩名閣老各抒己見。

  唯有首輔陳微,自始至終立在一旁,不發一言。

  重熙帝面色沉重,但面對百官諫言,不得不將此案前情全部推翻,重新再審。

  與此同時,東宮。

  得到消息的宗越塵面無表情的望著窗外的樹。

  良久,他冷笑了一聲。

  一直以來,則因篤信命理,為此不惜背叛身為至交好友的父皇。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倒是始終如一。

  為自己選中既定的結局。

  順命而生,順命而死。

  宗越塵語氣淡淡:「如今,朝堂局勢如何?」

  暗衛心情沉重:「不容樂觀,陛下雖迫於壓力重審巫蠱之案,但想來,結局不會有變。」


  這才過去幾天,巫蠱一事皆已被『查明』,若不是則因死得夠快,早有人前來捉拿他下大獄。

  宗越塵半點不意外。

  則因的死,足夠讓天下人瞧清這位叔父的『不仁』。

  只差最後一把名為『師出有名』的火。

  他命令道:「帶著孤的令牌,出京。」

  暗衛心中一凜:「屬下聽令!」

  又過幾日。

  原本被軟禁在東宮的宗越塵被下了大獄,遭受重刑,危在旦夕。

  得知消息的太安王於登天閣舉火自焚。

  無數百姓前去圍觀。

  太安王涕淚橫流。

  「當今天子無德,不堪為帝!」

  「數十年前,他害死我父,又逼得我胞妹不得不剖腹取子,只為保太子性命,數十年後的今天,他竟又想以巫蠱之名殘害太子殿下!」

  「我聞人家自百年前立下開國功勳,代代皆是忠臣良將,從不吝嗇於為闃朝百姓拋頭顱灑熱血,卻未曾想到,滅門之災,竟是由此戾帝而始。」

  「可恨宗涯,數十年於病榻前答應先皇將於未來還位太子,卻當了賊子,危害太子行竊國之舉!」

  「可憐太子殿下天縱之資,為國為民,卻將喪於竊國賊之手!」

  「不能護太子殿下周全,亦不能為父報仇,我聞人韞有負先皇所託,無顏面見先皇,亦無顏面見列祖列宗,今以發覆面,自焚而亡——」

  火光沖天而起。

  無數紙張從四面八方落於人前。

  有人撿起一看,發現是被拓印下來的兩道先皇遺旨。

  數十年前的陰謀被揭露,圍觀百姓紛紛面露驚懼,想第一時間離開登天閣周邊,以保性命。

  然聞聲而來的巡邏衛哪敢放人離開,立即行戒嚴之舉。

  可推搡之中,竟出了人命。

  就在這時,有人高呼:「不好啦!皇帝下令滅口所有知情人,誰都不得離開——」

  此話一出,群情激奮。

  百姓與巡邏衛大打出手。

  按理說,尋常百姓哪裡是裝備精良的巡邏衛的對手?

  可奈何巡邏衛人少,百姓卻有數千。

  一來二去,雙方皆失了智。

  一場聲勢浩大的混戰,不過兩個時辰,登天閣火光未熄,周圍已是血流成河。

  數百巡邏衛死傷大半,數千百姓死的死,逃得逃。

  重熙帝意圖謀殺侄兒的消息如雪花般從京城飛了出去。

  得知消息的重熙帝勃然大怒,立即命人將太安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太安王府滿府縞素。

  太安王妃一身素衣,望著眼下青黑的兒子:「意禎,怕嗎?」

  聞人意禎語氣平靜:「母親放心,兒子不怕。」

  兩日前,他藉故送走了妻兒。

  想來,以妻子的聰慧,離京之後,定能護孩子無憂。

  他再沒後顧之憂。

  聞人意禎清楚,仇恨早已侵蝕了父親。

  若無法復仇,於父親而言,活著不如死了。

  祖父與姑姑的仇總要有人去報。

  從前是父親。

  現在是他。

  他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

  就在今日。

  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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