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靈百驗上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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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越塵儀態懶散:「則因大師人老成精,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邊說,他邊在棋盤上落下最後的黑子。

  白子被瓮中捉鱉,頹勢已顯。

  死局既成。

  則因撫了撫鬍子,無奈搖頭:「檀越的棋藝又精進了,貧僧不是你的對手。」

  房門被從外敲響。

  少年沙彌推門而入,朝則因討好地笑了笑。

  「則因師叔,您忙完了嗎?院內有位女施主想請您批命。」

  「你啊你。」

  則因輕聲嘆息,表面不願,實則飛快丟了棋子。

  「罷了,請女檀越進來。」

  少年沙彌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多謝師叔寬容。」

  話落,他微躬著身退出室內,請人去了。

  則因看向宗越塵,徵求他的意見:「檀越是與貧僧一道去,還是在此等貧僧?」

  宗越塵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罐。

  只聽得清脆一聲響。

  「一道去。」

  ……

  院內。

  少年沙彌將棠鯉引進會客室。

  他點起幾盞燈,照亮室內的昏暗。

  「施主請在此稍候,則因師叔馬上到。」

  「多謝小師傅。」

  棠鯉沒有落座。

  她視線落到供台上的彌勒佛,神情肅然。

  她從前不信這些,但她自身經歷過於離奇。

  即便不信,也要心懷敬畏。

  棠鯉走過去,面色虔誠的上了三炷香。

  「檀越如此心誠,所想必能如願。」

  一道蒼老的、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棠鯉轉過身,半點也沒被抓包的尷尬:「信女情不自禁,還望大師勿怪。」

  說罷,她才看見則因身邊還跟著一人,面色愕然。

  宗越塵!

  他為什麼在上國寺?

  棠鯉收起眼中驚愕,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民女見過太子殿下。」

  她不敢問他為何會在此處。

  宗越塵不急不緩的在上首落座。

  「免禮。」

  則因大師笑道:「兩位檀越認識?今日大雨,少有香客請願,二位冒雨前來,倒是能稱得上一句心有靈犀。」

  蹲在房樑上的飛鷹面色稍稍扭曲。

  胡說八道!危言聳聽!

  他家殿下怎會與一個已婚婦人心有靈犀!

  「聽青燈師侄說,檀越找貧僧批命,不知是給誰批命?」

  上首的宗越沉正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晦目光打量她。

  好似心情不太美妙。

  棠鯉垂首躲避:「是給信女的一雙兒女批命。」

  「檀越可帶了令愛與令郎的生辰八字?」

  「帶了。」

  棠鯉將寫有兩個孩子生辰八字的紙遞給則因。

  則因皺眉:「這……」

  棠鯉早有準備:「大師但說無妨。」

  則因嘆息,面露憐憫:「他們皆是年幼喪母的命格。」

  「檀越應當保重自身。」

  棠鯉輕輕眨眼:「多謝大師關心,信女明白。」

  豈止是年幼喪母。

  上一世,他們更有弒母之嫌。

  「檀越既然來了,便是與我有緣,不如讓貧僧也看一看你的生辰八字。」

  棠鯉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告知於他。

  則因掐算一番,輕『咦』一聲。

  怪哉!怪哉!

  檀越的兩個孩子是年幼喪母的命格,可檀越自己……竟有鳳凰涅槃,鳳棲梧桐之象?

  世上竟有如此離奇的命格!


  則因捋了捋鬍子:「貧僧才疏學淺,只能算出檀越近日恐有命災,但能逢凶化吉,其他的,便算不出了。」

  棠鯉肅然起敬。

  這是個有真本事的高僧,已經算得很準了!

  「不瞞大師,信女此次前來,是想為兩個孩子求一個『刑克高位』的命格。」

  則因沒說話。

  棠鯉卑微請求:「孩子年幼,又受惡人挑唆,以致善惡不分,信女此舉全因不想讓他們平白被人利用,誤入歧途,還請大師成全信女。」

  「倒也無妨,令郎與令愛的命格本就算不得好,原就有『妨高位』之嫌。」

  「多謝大師成全,信女感激不盡。」

  「還請檀越稍候,貧僧需進內室寫批語。」

  則因走後,會客室陷入寂靜。

  宗越塵屈指敲了敲桌面:「棠掌柜沒什麼想對孤說的?」

  棠鯉不知他想知道什麼,只得一股腦將近日發生的事都告知他。

  聽完以後,宗越塵輕笑一聲。

  「宗雲裳不止奪了你的丈夫,還想奪走你的孩子。」

  「越來越有意思了。」

  棠鯉低著頭不敢吭聲,生怕宗越塵一時興起,為了更有意思給她上難度。

  她看不透這人。

  宗越塵『嘖』一聲:「抬起頭來,直視孤。」

  說話就說話,老給他看頭頂是幾個意思?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棠鯉謹慎抬眸。

  宗越塵的容貌本就俊美。

  此時右眼尾的紅色淚痣在燭火的映照下更顯妖異,她仿佛被燙到了般,睫毛不停輕顫,卻又因『直視孤』三個字不敢躲避。

  而她卻半分不知,此刻的自己如同受驚的小兔,落在旁人眼裡顯得可憐又可愛。

  宗越塵率先移開視線:「棠掌柜的手好似受傷了?」

  堂堂太子竟這般仔細觀察她?

  他想做什麼?

  一瞬間,棠鯉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忍著心悸:「來上國寺的路上,馬車陷入泥坑,推車時不小心擦傷的。」

  宗越塵語氣寡淡:「原來如此。」

  他拿出一個白色小瓷瓶丟入棠鯉懷中。

  「此乃宮中秘制金瘡藥,療愈效果極佳,棠掌柜不妨一試。」

  棠鯉試探性地擦了藥。

  手心火辣辣的痛感幾乎是立即消失。

  等她再抬頭時,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竟發現宗越塵看著她的眼神裡帶了幾分讚賞。

  棠鯉:「?」

  這也太喜怒無常了吧。

  明明先前還一副『別惹我』的模樣。

  宗越塵好似隨口一問:「拿到批命書後,你打算怎樣送到齊王手裡?」

  棠鯉不由自主握緊瓷瓶:「民女在京城有一好友,她有路子呈給齊王。」

  「成功率高麼?」

  「三分把握。」

  宗越塵笑了:「三分……」

  所以,她便為了這三分把握,冒著葬身於泥石流的風險,也要來上國寺。

  愚蠢。

  棠鯉被笑的抬不起頭。

  她知道三分把握很低,但這不是死馬當活馬醫嗎?

  換做她自己,一分把握也無!

  「棠掌柜何必捨近求遠?」

  「孤不才,只比棠掌柜的好友多六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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