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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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當今聖上已是風燭殘年了。這江山,很快便要易主。

  在這種時候,朝廷上人人自危。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下一個登上至高無上皇權之位的是誰。

  自然,身在漩渦當中的平南王府也是憂慮,生怕一個不慎惹來禍事。

  想要自保,最好的法子便是聯姻。

  兩個家族凝在一起,勢力盤根錯節,才是穩固。

  平南王妃原先同意燕城和沈清棠的親事就存了這個心思。

  承平侯府雖然式微,但只是暫時的。有裴琮之在,焉能不復從前榮光。

  只是沒想好好的親事最後還是沒能如意。

  燕城自打從上京城回了南境,亦是消沉度日,醉生夢死。後又知道了沈清棠嫁於裴琮之,更是承受不住打擊。

  他要回上京城再見沈清棠一面,卻叫平南王妃攔下。

  他已跑過一次,她自然上了心,不會叫他再跑第二次。

  亦是苦口婆心勸他,「你如今回去也已是來不及了。南境離上京何止千里,等你趕到,她早嫁去了承平侯府。」

  「你難不成,還要搶奪他人之妻嗎?」

  也是此時,平南王妃起了心思,要給他再定一門親事,徹底絕了他的念想。

  她看上了自己母家的姚二姑娘,姚家一門也是煊赫顯貴。

  那二姑娘又與燕城年紀相當,正是門當戶對的一樁好姻緣。

  平南王妃原先便存了這個心,只是燕城當時滿眼心思都在沈清棠身上,她想著成人之美,便將此事擱在心裡不提。

  如今既和承平侯府的親事沒了,這姚家的二姑娘便又重新入了平南王妃的眼。

  兩家的親事定得很快。

  這事沒有燕城置喙的餘地,平南王妃頭一回板著臉對他道:「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我們已定下,不可更改。」

  沈清棠自然也是聽說了他與姚家二姑娘的親事,落寞著眉眼,語氣悵惘,「他很快就要成親了。」

  那樁曾短暫擁有的感情,像是一場如夢泡影,一戳就破,再也觸不可及。

  「既然如此,那陸姑娘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江齊言一生清正落拓,從未想過強求什麼。這是頭一次,他想強留於她。

  「姑娘總不能一直漂泊,如果一定要選一個地方定下來,為什麼不能是南江?」

  他看著沈清棠,言辭懇切,「南江於姑娘而言不也是不同的嗎?」

  他知道她的心結。

  幼時在陵川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她,最害怕見到的便是當年的那一幕吧?

  她總說是江齊言強留下的她,可是割臂取血時,他瞧見她眉眼間的分明是釋然。

  那是十幾年前陵川飄來的雪落在了南江。

  她終於可以為當年心裡的愧疚贖罪。

  江齊言索性挑明,「南江不會是下一個陵川,這是姑娘以自己的血換來的城池。陸姑娘不如索性就留在這裡?」

  他知她心有顧忌,也是頭一次起了以權謀私的心思,「陸姑娘放心,江某總算是七品知縣。縱是陸姑娘家中找來,強逼姑娘嫁人,我也可在其中斡旋一二,來保全姑娘。」

  江齊言只以為她是尋常百姓家的姑娘。

  「多謝江大人好意。」

  沈清棠笑了笑,仍是推拒,「我不能留在南江,江大人也護不住我。若是大人真想報答我為南江百姓的恩情,便替我照料好我妹妹阿月罷。」

  她特意交代,「若是上京城裡再來人,莫要叫人見到她。」

  江齊言恍然明白,「陸姑娘從上京城來?」

  沈清棠並不瞞他,垂著眼帘「嗯」一聲。

  上京城是什麼地方?

  天子腳下,多的是世家顯貴,煊赫齊聚。

  她說他護不住她。

  江齊言心中有了數,卻是出聲安她的心,「陸姑娘放心,你來這裡一事,絕不會叫南江城外的人知曉。」

  他縱是護不住她,卻也能幫她一二,這是江齊言僅能為她做的。

  沈清棠心懷感激,「多謝大人。」


  過幾日,江齊言身子略好些,便提了廟會行刺那人來審。

  原是百姓衙門口示威鬧事那日,被斬殺的三人當中一名男子的親眷。

  「我兄長犯了什麼錯?」

  那人被押著身子跪在地上,頭卻還擰著,怒視著江齊言,「他不過是來為我求藥,你個狗官卻叫人斬殺於他,要了他的性命。」

  他滿眼都是滔天的恨意,「我只恨,沒能殺了你,為我兄長報仇雪恨!」

  江齊言在他的聲聲質問中說不出話。

  他無話可說。

  殺他兄長是真,江齊言無從辯駁。只是若再來一次,他仍會選擇殺一儆百,來平息那場動亂。

  這是他身為南江知縣,不得已而為之的事。

  可是百姓不能理解,失了親人的是他,活在兄長離世痛苦裡的是他。

  他恨不得用世間最惡毒的話來詛咒江齊言,要他為兄長償命。

  是趙橫先聽不下去,用棉布徑直堵了他的嘴,再來問江齊言,「大人,這人要如何處置?」

  他妄圖刺殺朝廷命官,罪當該誅。

  江齊言卻閉上眼,淡淡吩咐,「放了吧!」

  「大人——」

  趙橫猶要說什麼,江齊言已抬腳離開。

  他來西廂見沈清棠。

  吳牧已經借著她的血研製出了治療瘟疫的藥方,她也不必再留在南江,只等著南江一開城門,便辭行離去。

  主僕倆收拾行李,落月淚眼婆娑,戀戀不捨看著,「姑娘和採薇姐姐真的不帶我一起走嗎?你們不要阿月了嗎?」

  沈清棠已經將把她託付給趙家的事告訴了她。

  「阿月乖。」

  沈清棠揉揉落月的頭,蹲下身平視她,「不是不要阿月了,只是我們前路茫茫,怕照顧不到阿月。」

  「阿月先在趙橫哥哥家裡住下,等我們穩定下來了,便過來看阿月,好不好?」

  三個姑娘在外相依為命,早已是親人一般。

  落月含著淚聽話點頭,「好,阿月等著姑娘回來。」

  沈清棠再起身,就看見一直立在門口的江齊言。

  「江大人。」她溫柔淺笑,喚他。

  江齊言走進來,見桌上不過虛虛一個包袱,再無其他,不由問道:「姑娘只帶這些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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