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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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善解人意,游辭巧飾,都落進一旁的裴琮之眼裡。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自己。

  都是披著偽善乖巧的皮,實則內里陰暗又狡黠,說起謊話來也是渾然天成的順暢,半點不會心虛。

  他目光注視的久了,叫沈清棠察覺,她也會笑盈盈地回頭問他,「哥哥總看著我做什麼?我臉上可有什麼東西嗎?

  她摸摸自己的臉,目露不解,通徹又坦然。

  裴琮之微微一笑,「沒有,只是我方才想起了戶部還有一些事未處理,一時走了神。妹妹莫怪。」

  「哥哥既有事,就先去忙吧!祖母這兒有我照料著,哥哥放心。」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裴琮之也順著她的話起身,「好,那我先走,祖母這兒就勞煩妹妹了。」

  沈清棠點頭應下,又催他,「哥哥快去吧!莫要誤了事。」

  他撩袍出門來,外頭細雨如綿,有丫鬟為他撐傘。

  裴琮之接過,又握著傘漫不經心回頭看了一眼。

  楠木刻絲琉璃屏風裡,姑娘身形微影朦朧,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溫言軟語,聲脆如鶯,伴隨著裴老夫人被她哄樂的歡笑聲,祖孫倆相處分外融洽。

  裴景明偶爾回府,也來聽禪院看望。

  有些日子不見,他不是在馬行巷裡和行露廝混就是去賭坊賭錢。如今裴老夫人病中,曹辛玉不在,府里也沒個人管他,越發猖狂。

  這才幾日功夫,整個人顯而易見的憔悴下去,眼窩下青暗的凹陷,看著嚇人。

  裴老夫人見他這幅頹喪樣子,氣得隨手拿身邊的寶瓶砸了過去,「你看看你這幅樣子,不如死在外頭算了,也省得回來讓我瞧見礙我的眼。」

  裴景明不敢躲,生生叫寶瓶砸在了身上。

  他吃痛捂著頭,也不敢辯駁,只悶聲聽著。等裴老夫人消了氣,再笑嘻嘻的哄兩句。

  他一貫沒個正形,卻因著油嘴滑舌的一張嘴,甚是討得裴老夫人喜歡。

  這個孫兒也是自小疼下了肚的,裴老夫人拿他實在沒有辦法,皺眉罵了兩句就叫他哄得忍不住眉開眼笑。

  「混帳玩意兒!」裴老夫人惱著嗔他,「除了生得一張巧嘴,一無是處。罷了罷了……」

  她如今年紀也大了,管不了許多,只能放手,「我也管不著你,你就折騰罷,別死在了外頭就成。」

  「哪兒能啊?我還要伺候祖母到百歲呢!」

  裴景明當真嘴甜,嘿嘿一笑,忙不迭又出府去,或是馬行巷,或是興盛賭坊,總有數不盡的樂子等著他。

  沈清棠有時也能見著他。

  裴景明急急出府,見著她也不過匆匆招呼一聲,「清棠妹妹。」

  她乖巧應下,「景明哥哥這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兒?」

  他分明是去賭錢,卻厚著臉皮道:「莊子裡有些事,我去瞧瞧。妹妹自去玩罷,我回來給妹妹帶舊曹門街的芙蓉糖餅。」

  採薇看著他風風火火出門去,忍不住對沈清棠小聲嘟囔,「三公子的臉色,瞧著好似不大好。」

  是真的不大好。

  行露日日哄著他喝摻了烏頭的合歡酒,又勾著他去床上廝混,身體底子早就掏空了。

  他又愛賭錢,沒日沒夜的在賭場裡泡著。時日一長,他看盅里的骰子都頭暈目眩。再添周圍亂糟糟的起鬨聲,眼前一蒙,就直直倒了下去。

  裴景明被賭坊的人送回承平侯府里,順帶還來要他欠的二百兩賭錢。

  裴老夫人身體抱恙,如今府里又是江婉當家。

  她還了賭錢,卻沒管裴景明,只讓人將他扔進西院裡,自生自滅。

  還是他身邊自來跟著的小廝,想法子去到聽禪院給裴老夫人報信,這才請了個大夫來瞧。

  大夫把脈看診,卻是搖頭嘆氣。

  「怎麼了?大夫。」小廝緊張問他,「可是我家公子不行了?」

  「那倒不是。」大夫捋著鬍鬚言明,「你家公子並無性命之憂。只是他長期服了烏頭毒,身子虧空發虛,往後子嗣可就艱難了。」

  這話傳到聽禪院裡,裴老夫人急得嘔出一口心頭血來。


  丫鬟們驚叫慌亂,忙作一團。

  裴老夫人幽幽轉醒已是翌日,睜開眼只有沈清棠守在身邊,忙問,「你哥哥呢?」

  沈清棠不知她問哪一個,只得都答,「琮之哥哥早起還來看了祖母,剛去戶部上值,景明哥哥……」

  她有些遲疑,「他在西院裡。」

  裴景明已經醒了,他驟然得知這個噩耗,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我什麼時候服過烏頭毒?這太荒唐了!這一定是個庸醫!!」

  他又讓小廝出去另請了幾個大夫,回來把脈診治,也都是這番說辭。

  裴景明這才不得不相信,他細細回想這些日子的行徑,終於發覺了些蛛絲馬跡。

  ——那盞他常喝的合歡酒,還有行露異常的殷勤。

  其實早該覺出不對,只是他一直陷在這溫柔鄉里,無法自拔,到現下才恍然大悟。

  他連忙讓小廝去行馬巷抓行露過來,他要當面問問這個狠毒的女人,究竟為何要這麼做。

  誰知小廝跑了一趟行馬巷,那宅子裡空空如也,哪還有人在。

  行露得了風聲,早已跑了,行馬巷裡人去樓空。

  小廝再回來稟裴景明,他氣得拂了滿桌子酒壺杯盞,尤不解氣,擒著小廝的衣襟上前來。

  「去!」

  他面目可憎地怒吼,「給我去報官!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我就不信,她能逃到哪裡去!」

  哪裡還找得出來。

  行露已然改頭換面。戶部要編造一個人的戶籍身份,實在太過容易。她現下已經是清白人家的年輕婦人,往這上京城裡來尋親的。

  尋常也不出門拋頭露面,她在最繁華熱鬧的南門大街住下,每日只在客棧里待著。

  有時聽樓下喧鬧尋人聲,就會開窗一角看看熱鬧,瞧見底下裴景明氣勢洶洶,卻尋不見人,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說不出的暢快如意。

  這客棧也不儘是住宿的。

  一樓便是茶坊,二樓是供貴客的包廂。

  也有閒情雅致的閨閣姑娘會來此喝茶,點上一壺木樨,茉莉,菊花,素馨香沖泡而成的百花香茶,再要兩碟玫瑰蒸糕和玉蘭酥,推窗遠眺,將這上京繁華盡收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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