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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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那就是閻郎君了!」

  阮麗珍將馬車撥開一條縫隙。

  縫隙里,旌旗招展,一位將軍手持長槍,帶著騎兵從遠處,踏著煙塵而來。

  少年人,眼眸如電。

  阮麗珍不知道這個人看沒看到自己,可她卻看清了那張臉。

  不是特別的俊朗,可那股神采卻是人間少有。

  「將軍,可以出行了....」

  馬蹄陣陣,少年人似乎回頭了,馬蹄聲越來越近。

  車窗戶叩響,阮麗珍的臉刷的一下紅了,趕緊低下頭。

  「將軍,何事?」

  「不要往南走了,我建議回去,過了開州(濮陽)往南不安穩,我建議你們再等等,跟著大軍後面走!」

  「謝將軍!」

  車窗打開,閻應元愣了一下,他都沒想到馬車裡的貴人會主動答謝。

  笑了笑,拱拱手,閻應元打馬遠去。

  阮麗珍心噗通噗通的跳著。

  「小姐,人走了,人你也見到了,你給奴說說,老爺安排的這個人,你倒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我也好給老爺說!」

  「說不出來!」

  小丫頭年紀雖不大,懂得卻多,聞言笑道:

  「說不出來好壞,那就排除了壞,也就是說大體上是滿意的。」

  「討打!」

  「小姐願意打就打,奴倒是覺得郎君挺好,江南的風氣太柔了,一群男人一天到晚咿咿呀呀,不喜歡!」

  「掌嘴!」

  小娘子知道小姐沒生氣,伸手摸了摸嘴,算是掌嘴。

  她算是看出來,小姐其實心裡很滿意,只是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你是才女,他是武人,如果性子不粗魯,再讀些書,定是良配!」

  阮麗珍急了,趕緊道:

  「瞎說,憲之說他的才華和他不相上下!」

  說罷,主僕二人皆是一愣,一個在笑,另一個也在笑。

  「元哥,那小娘子好看!」

  閻應元冷哼一聲,舉起馬鞭,朱存相趕緊道:

  「別鬧,我就看看,不會有非分之想,不算壞規矩!」

  「過了開州,我們就到了兗州府地界!」

  「嗯!」

  閻應元拍了拍頭,將腦子裡的那張臉拍散,別說,是真的有點好看。

  兩個月的時間才即將走出河南。

  可師父說,有個人可以用四十天從長安打到京城!

  閻應元覺得師父在瞎說。

  從長安出發,就算是走到京城那也不止四十天,更不要說打到京城。

  這一路的衛所,大戶,官員都是擺設?

  余令是真沒瞎說。

  如果歷史沒意外,不算蟄伏的時間,那個男人建立大順後東征開始,只用了四十二天就打到了京城。

  閻應元覺得不可能。

  領兵後的余令也覺得不可能。

  可萬事都有例外,余令覺得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說明了一件事。

  就是沿途的衛所,大戶,官員根本就沒抵抗。

  這樣才有可能,也唯有這樣。

  閻應元沒體會到長驅直入的感覺,可這一路閻應元也走的極其的順暢。

  沒有出路的讀書人,沒落的地主他們真的在帶路。

  帶著閻應元主動的朝著豪強發起進攻。

  這些地主員外已經被上面的人給吸乾,抱著一起死的想法,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些豪強給乾死。

  自己跟著死也在所不惜。

  「我現在都像是在夢中一樣!」

  「地方官為了升官,完成上官的任務,他們會把定額攤派到大戶上,大戶的地多,攤到的絕對數更大!」

  「大戶會從百姓身上抽!」

  閻應元嘴角露出一抹無力的苦笑,惆悵道:


  「開始可以,兩年,三年之後呢,百姓都跑了,租收不上來,稅卻要交實銀,你說他們咋辦?」

  朱存相跟著嘆了口氣。

  「所以,所有造反的這些頭頭都會把自己的名字藏起來;所以,這些地方的大戶會主動的給我們帶路。」

  「所以,我一直堅信我們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上層吸血不吐骨頭,下層造反刀刀見血,夾在中間的地方大戶左右不是人。

  見閻應元對大戶下手.....

  他們立馬當先鋒。

  和朱存相聊完,閻應元突然就愣住了。

  他發現,好像真的可以四十多天打進京城,這好像不是胡說八道。

  閻應元不知道,能四十二天打到京城的男人已經把南直隸打穿了。

  那些夾在中間的大戶充當帶路黨,南直隸大戶苦苦等,他們頭一次覺得余令這個人做事好生的墨嘰。

  「余令,你再不來,這大明要完啊」

  北方旱蝗遍地、人吃人。

  「反賊」離江南核心圈子只有一江之隔的蘇杭卻依然在「醉生夢死」,歌舞昇平!

  譚伯長醉眼矇矓,紅唇渡酒,鶯笑連連。

  在眾人的轟然叫好聲中,譚伯長醉倒了。

  客人倒了,請客的人笑了,他們馬上就能探出這位客人的老底!

  雅捨生香,花魁開始寬衣解帶。

  薄紗落下,伸在後背解胸繩扣的那雙手突然被一雙有力的手握住。

  剛剛還醉酒的譚伯長,哪有一點醉眼朦朧的樣子。

  「你,你,你.....」

  「噓,你們不是在打聽我是誰麼,回去告訴他們,他們最怕的余令見了我,也得真心實意的也得喊我一聲長哥!」

  「大人,我,我.....」

  美人入懷,譚伯長趴在那張嬌艷的嘴唇狠狠的吸了一口:

  「額滴神啊,你太美了,我真想把你的舌頭吸出來!」

  「啊,啊啊~~~」

  花魁嚇壞了,捂著胸口跑了出去,她人才走,一群短打打扮的漢子沖了進來。

  大門被關上,刀光閃閃。

  「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你的字太醜!」

  譚伯長抬起頭斜著眼嗤笑道:

  「把刀收起來,來來,看看這幅字如何,看清楚,看錯了會死人!」

  字被攤開,後面那位管事的眼皮也不由自主的跳了起來。

  「牧齋?」

  「不對,這幾個字是余令的筆跡!!」

  余令兩字剛出口,譚伯長就出手了,狠狠的一腳,直接踹在那人襠下。

  人群譁然,刀都落在了脖子上。

  「余令是你能喊的?」

  譚伯長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把碎銀:

  「別治了,拿這個錢去做生意吧,聖人云,凡成大事者,無欲則剛!」

  「你到底是誰?」

  「你們都查到我了,還問我是誰,我是譚伯長,我爹和余令的父親是袍澤,我和余令是髮小,信麼?」

  「信!」

  領頭的人揮揮手,眾人退去。

  「把名單給我,我放你離開!」

  「嗤,好大的口氣,我這人倔脾氣,來殺了我,看看余令敢不敢替我做主,快,南下坐船很快的!」

  譚伯長咧著嘴,輕鬆道:「名單已經送出去,來不及了!」

  漢子顯然是個懂的,扭頭就走。

  「慢著,剛才那姑娘的嘴很甜我很喜歡,對了,麻煩再給我續一個月的房錢,不用派人盯著我,我不走!」

  「你們會來求我的,真的,記得來求我啊,記得啊!」

  剛才跑出去的美人又回來了,顯然是哭過的,眼睫毛都濕漉漉的。

  李定國的眼睫毛也濕漉漉的,這孩子沒坐過船,吐的稀里嘩啦。

  這個時刻是錢謙益最得意的時刻。

  他給余令展示了什麼是如履平地,不暈,不吐,沒有一點不適。

  「你準備在江南待多久?」

  余令伸出手指頭,輕聲道:「湊足這個數我就離開!」

  「少殺點人!」

  余令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濕鹹的海風后開口道:

  「半碗煙火承君賜,此生不欠帝王恩,涼涼君,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出來混的,遲早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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