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殺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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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娘,我怕!」

  怕也沒用了,外城呈不規則的方形,共有九門。

  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是一場拼了命的守城之戰時箭矢是裹著油布射進來的。

  黑煙先起,南門城樓躥出的第一簇火苗。

  余令深吸一口氣:

  「對,就是這個迷人的味道,好戲開場!」

  投石機把裝在尿包里,陶罐子裡的火油扔了進來,緊隨其後的就是火箭,鋪天蓋地。

  「諸位大人,來,我們一起看流星雨,此戰結束,每個人三千字心得和感悟!」

  余令拄著劍繼續道:「有軍功的不用寫!」

  有了心得,余令就不擔心這群人回去後亂說,親筆寫的白紙黑字,就是最好的證據。

  拿回去就能成書。

  火是從南城燒起來的。

  那一帶的房子挨得緊,「口袋房、萬字炕」的民居,城池空間極其狹小,又都是木頭椽子土坯牆。

  一家著火,整條巷子都跑不脫。

  有救火隊余令也不怕,若是真的有用,自己拉來的這六萬多斤火油豈不是浪費了?

  城池小,是赫圖阿拉城最大的短板。

  奴兒可以在這裡積蓄力量,但從地理,規模和資源上卻不適合做都城。

  薩爾滸之戰,撫順之戰,開原之戰等等......

  那時候的奴兒把搶來的人口就安置在赫圖阿拉。

  現在眾人所看到的外面這層不到一丈高的外牆就是那時候建造的。

  「內外壘石、中填夯土,並橫插硬木椽加固,只要把火藥埋進去,轟的一下倒一大片。」

  錢謙益聞言抬起頭道:

  「夯土布椽法?」

  陳默高看著遠處的火光點頭:

  「對,是我們的人教的,希望這次他還活著。」

  劉宗敏不解道:「這你都能看的出來?」

  陳默高下意識的摸頭,隨後喃喃道:

  「當初我就是俘虜,這外城城牆我也出過出力,所以知道的多些。」

  「裡面有八個衙門,處理八旗政務,對應著八個旗主。」

  陳默高是真的懂,也記得清清楚楚。

  不算八個衙門,還有點將台,糧倉倉儲,打造甲冑、弓箭的各類作坊,八旗老爺的府邸......

  不大的城,根本就沒有一塊多餘的地方。

  一個房子被點燃,等於一排房子被點燃。

  裡面的人開始救火,可救著救著卻紅了半邊天,深吸一口氣都燙嗓子。

  「放火就像上吊啊!」

  劉州驚世駭俗的話讓眾人一愣,見眾人看來,劉州自信道:

  「都以為上吊的人是憋死的,其實不是的!」

  五爺最愛聽這些,趕緊道:「你覺得五爺我聽不懂?逗傻子呢?」

  劉州往余令身邊靠了靠,接著說道:

  「好多上吊的人其實不是憋死的,脖子上血管被勒住才死的,大火里好多人也不是燒死的,是被煙霧嗆死的!」

  「來福,他說的是真的?」

  余令微微頷首,劉州說的是真的,文老六試驗過,醫書里也記載有,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大腦缺血。

  南城塔樓開始燃燒,東西兩門也開始了!

  余令這邊沒有選擇在白日放火,而是在天快亮,眾人睡的最舒服也是最熟的時候,這個時候最合適。

  鈕祜祿家族的朗老頭光著腳衝出門外。

  他年紀大了,身上還有傷,就沒跟著奴兒征戰遼東。

  年紀大了就愛打盹,他一夜要打七八個盹。

  身子有傷,疼,睡不了一個整夜覺。

  這次打盹醒來一睜眼,這間因為戰功得來的屋子著了,房梁冒著火,火光里,那一根根房梁啪啪的往下掉。

  就像一根被打斷的脊梁骨。

  衝出門,不到一丈寬的街道全是人。


  滅火的,喊人的,喊爹娘的,喊老天爺的,都在喊,卻不知道誰在喊。

  「滅火!滅火啊!」

  鈕祜祿的朗老頭也喊了起來,卻沒有人搭理他。

  回屋,從門後摸出一根竹竿,再次站到門口,再次叫起來。

  「漢狗在哪裡,漢狗在哪?」

  大火在燒開水,享清福享了十多年的八旗老爺現在已經沒有了老爺的模樣。

  大火烤開了他們的通天紋。

  一個個像沒頭蒼蠅一樣撞來撞去。

  城外二十多架可移動的回回炮被戰馬拉著跑,只要它一停,對面的城裡就會著火。

  不到一丈高的城牆如同虛設,弓箭綁著松樹瘤就能拋射進去。

  城裡的火已經開始吃人!

  大火一旦起來,那就是天底下最兇惡的猛獸,小小的城裡,大家都不知道該往哪邊逃,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紅的。

  熱浪一波一波地涌過來,越來越熱。

  混亂也隨即開始,八旗的裂痕在這一刻放大。

  有人想跑,跑的前提是得有吃的,他們瞄準了糧倉和武器庫。

  「大膽,我可是你主子!」

  「放肆!」

  享清福的福窩窩成了火場,阿濟格知道不能這麼打,再讓這火燒下去,不但把城燒沒了,把人心也燒沒了!

  「他們不讓我們活,我們就找他們拼命,衝出去。」

  城門突然打開,建奴沖了出來,他們的目標不是余令的大旗,而是那一架架被戰馬拉著的回回炮。

  「給我毀掉這些老掉牙的破東西!」

  建奴的騎兵坐在馬上,手裡舉著刀,面目猙獰的怒吼著。

  嘴裡那個「殺」字的尾音還沒落下去,對面的火炮就冒煙了!

  不喜歡跟漢人玩,蹲在邊上的索倫三部的眾人猛的一抖。

  兩千多人一齊抬起頭,親眼見證火藥彈爆炸。

  衝出來的戰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栽出去。

  索倫三部眾人齊齊吞了口唾沫。

  博性格想把刀舉高一點,想高聲大喊殺殺殺!

  一張嘴,喉嚨里湧上來的全是血,咕嚕咕嚕地響。

  炮就在他身邊炸的。一塊碎片像菜刀一樣插在他的脖子上。

  身子一歪,從馬上滑了下去,腳還掛在馬鐙里。

  戰馬拖著他一直往前跑,腦袋像藤球一樣在地上起起伏伏。

  戰馬一直跑到索倫人跟前才停下,蒲扇著大眼睛。

  在陌生戰場裡,戰馬覺得索倫人身上的味道讓它熟悉。

  停下來的時候,博性格的臉已經看不清模樣,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

  眾人再次咽了咽口水,這是臉朝下,臉都被磨平了。

  火器再次逞威,在這種局面下,火器的威力被無限放大。

  這一次坐船而來的火器就是不一樣,質量好,響聲大。

  余令覺得投在宣府火器坊的三百多萬銀子沒白花。

  余令又哪裡知道。

  本身就存在,建制完全的宣府火器坊其實什麼都不缺,就是缺錢,缺照顧。

  只要錢到位,什麼都不是問題。

  宣府現在的火器坊,養著六千多匠戶。

  不需要種地,只需要搞火藥就能養活自己,有時候一個點子都能分幾十兩銀子。

  問題是他們還被人捧在手心。

  逢年過節,茹慈帶著公子親自慰問,禮物直接送到家裡,誰見了不羨慕?

  在這種寬鬆,自在,沒有後顧之憂的環境下,匠人的唯一要求就是產量和質量。

  大明根本就不缺科技.....

  缺的是一個把匠人抬起來的制度。

  都說點天賦,從宋朝開始到大明火器和鍛造一直都很強,只不過制度敗壞了,余令撿起來後繼續用。

  接下來的戰鬥說是戰鬥,怕是有些抬舉。


  這些火器運來了,余令就沒打算再費力的拉回去,炮彈落下來,狠狠的砸在地上炸開,掀開了地皮。

  被炸中的人,一蹦數尺高。

  庫列覺得嗓子眼裡有東西在往上爬,他要壓不住了。

  蹦起來的是人,是人的碎片,一條腿落了下來,靴子還在。

  「阿瑪,我,我冷……」

  當爹的跪在地上,想把兒子的腸子塞回去,塞了這邊那邊又流出來,兩隻手全是血,滑膩膩的抓不住。

  塞著塞著他就不動了!

  一支長箭已經插在他的心口上

  司長命擺了擺手放下長弓,一個傲氣的人,在操作了索倫部的弓之後就不傲氣了。

  這樣弓他頂多射三箭,索倫部卻能放五箭!

  不是他們喜歡大弓,故意做的大一些。

  林子裡,皮比盔甲還厚的野豬就打不死,只能用重弓了!

  他們很強,平均壽命也很短。

  小黃臉上了,小組隊伍撲了過去,舉刀,剁,往後拉,舉刀,再砍。

  在庫列嗓子眼爬的那個鬼東西還是鑽了出來。

  見過打仗,見過死人,但從沒見過這樣殺人的。

  追著人砍,像砍瓜切菜一樣。

  城門開了就合不上了,外城的人想活,煙霧太大,已經開始死人了。

  養的牲口都開始吐沫子。

  外城不像內城有著三丈多高的城牆,能擋住蔓延的火勢。

  因為城牆太矮了,大火全在外城肆掠,一條條火龍

  八旗老爺開始搶糧倉的時候,多爾袞步卒沖了出來,舉刀就砍!

  「怎麼,你愛新覺羅想要獨吞是麼?」

  「蘇堤,你找死!」

  「小貝勒,聖人云,亂中見人心,你如果覺得我說錯了,請殺了我!」

  「給我滾開.....」

  「小貝勒,我蘇堤不是挑事的人,八旗不能亂啊!」

  .......

  外城有九個門,南三、北三、東二、西一,眼見著大火已經控制不住的時候,南邊三門全開。

  本來就享有權力的八旗自己打開的,不開,怕真的是要滅族。

  城裡的慌亂已經控制不住。

  曾經的老好人,在大火的烘烤下恢復了以前的模樣,他們開始趁火打劫。

  道德水平本來就薄弱的女真各部,恢復了底蘊。

  赫圖阿拉的制度崩塌,自然有人開搶。

  錢和糧食是好東西,他們先搶奴隸的,再搶別人的。

  「主子,主子,饒命,饒命.......」

  刀落下來的時候李大人正好抬起頭,刀鋒從他左眼眶斜著切進去,狠狠的一攪,這是他最後看見的東西。

  李大人還是一個官呢!

  投降建奴,支持建奴,死心塌地幫建奴幹活,他以為這幫人不會殺他,會帶著他一起離開!

  結果,還是死了!

  「回家!!」

  「回哪個家!」

  「回我們的族地,那才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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