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章 這是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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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令這個畜生,說這麼多殺不就是為了殺了我們麼?」

  「我們是文官啊,文官啊......」

  余令走後,罵聲更大了。

  按理來講,惡人走了底下的人應該可以鬆口氣,結果卻沒有一個人敢偷懶。

  他們變得比余令在的時候更勤快。

  余令在的時候還有點人情味,他一走,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了。

  余令這狗日的會玩,讓魏良卿當軍紀的監軍官。

  這狗日魏良卿不睡覺,瞪著眼,拿著刀一趟接著一趟。

  「別罵了,快些走吧,不能掉隊啊!」

  數百里路的艱苦行軍開始了,在這個過程不斷地有人死去,不斷的有人倒地不起。

  可面對冰冷的軍令......

  「淺埋在這裡吧,回來再收拾!」

  「余令說了,要麼青山有幸埋忠骨,要麼把人頭掛在旗杆上!」

  在這一刻,平日裡恨不得挖對方祖宗的東林人和這閹黨竟然能好好地一起說話。

  甚至學會了互相鼓舞打氣。

  因為,他們發現他們之間的這點矛盾在生死面前真的不算什麼。

  先活著再說,死了什麼都不用說。

  「溫大人堅持!」

  「朱大人也是啊!」

  在押糧草的士卒眼裡,他們覺得這幫文官真是矯情。

  凍土沒化開,路還好走,若是碰到陰雨連綿的天氣......

  那才是最要命的時候。

  文老六是一個好人,他寸步不離的守護在王化貞身邊。

  偶爾還能讓王化貞坐糧車休息一下。

  因為他在學藝,有師徒之誼,所以算不得開小灶。

  「我啊,我祖上就是吃衙門這口飯的!」

  「哦,我說呢,怪不得你能知道這麼多。」

  王化貞很喜歡和文老六說話。

  因為文老六很善談,說的話雖沒有咬文嚼字,卻自有一番屬於他自己的道理。

  王化貞看的出來,這孩子在思考,有自己的想法。

  文老六運氣好,當斥候警戒巡邏的時候竟然撿到了一隻死羊。

  王化貞靜靜的看著文老六在那裡熟練的剝開羊皮。

  「當過羊倌,會剝皮?」

  「都一樣!」

  一句「都一樣」讓王化貞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麼,王化貞扭頭跑開,扶著鹿角障突然嘔吐起來。

  石廷柱就是死在文老六的手裡。(祖大壽就是他勸降的)

  聽人說死的很慘,都看不出來個人樣。

  怎麼死的不知道,王化貞只知道文老六最近打聽京城裡有沒有喇嘛。

  聽人說文老六有個物件想請人掌掌眼。

  王化貞猜想應該是人皮。

  老六不僅有著好手藝,他還是一個好大夫。

  得空就去醫館坐堂,看病抓藥不會,只會接骨和正骨。

  年紀不大,手段卻堪比那家傳的老大夫。

  只要骨頭有關的病症,他只聽病者描述就知道什麼狀況。

  這是優點,不過他也有缺點。

  王化貞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自己的這個記名弟子特別愛看「閒書」!

  看病賺的錢全花在了這上面。

  不買便宜的,全都買那種帶著精美圖案的。

  「為什麼要買那些書?」

  「運回長安賣啊!」

  「那你為什麼買那麼貴的?」

  「逼真!」

  「哦,當個樂趣也行,不可著迷!」

  「令哥說開卷有益!」

  王化貞哽了一下,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羊肉噴香,在罐子裡泛著油光,吃了好幾日糊糊的眾官員聞著香味不停地咽口水。

  山珍海味吃膩的他們......

  此時此刻好想喝一口熱乎乎的羊湯。

  可對文老六而言,我沒收到過你們的好,我也不會對你好。

  文老六才不會因為他們是官員就給他們一碗羊肉湯。

  「余令這個狗東西!」

  認為余令開小灶的眾人又罵了起來,一邊罵,一邊快速的吃著開水衝出來的糊糊。

  軍中可沒有給他們餵飯的人,不吃就餓著。

  「余令應該是到了山海關!」

  吳三桂看著鮑承先,鮑承先不敢直視吳三桂的眼睛。

  不是他怕吳三桂,而是自打投降之後,他總是在擔驚受怕。

  鮑承先出身將門,世襲武職,世受國恩!

  這樣的一個人卻叛了國,剃了發,跟了蠻夷。

  鮑承先又哪裡不知道「豬尾巴」很醜,尤其是在看到吳三桂的長髮後......

  對比之下的這種自卑感讓他越發的難受。

  唯有失去了才知道擁有的可貴,他現在特別羨慕那些滿頭長髮的人!

  以前洗頭要用好多皂莢。

  現在不用洗頭了,塗點口水就能把腦袋抹的發亮。

  至於那一撮小辮子.......

  鮑承先已經好些年沒換梳子,簪子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余令打下了被建奴立為國都的瀋陽。

  毛文龍的水陸大軍已經壓過來。

  活下來的遼東百姓沒日沒夜的在廣寧衛外挖陷馬坑不讓自己等人逃跑。

  這群自發組織起來的人天天在外面咒罵,言語之兇狠,詛咒之詛咒前所未聞。

  如今局勢越明朗,鮑承先壓力越大,也就越是害怕。

  他的妻兒老小都在這裡。

  鮑承先後悔了,他覺得自己做錯了,就算當逃兵回去也好過當叛徒。

  自己在朝中還有人,貶為庶民也好過現在。

  鮑承先在朝中真的有人。

  瀋陽丟失,遼陽不戰而潰,鮑承先退守廣寧。

  因為朝堂有人,他被當時的薊遼總督文球定為「無功而微有罪」!(非杜撰)

  無功而微有罪也就是有點點罪。

  戰場的規矩是無功即是過,因為做的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這是一個新詞,堪比把戰敗說成「以圖後勢」!

  鮑承先其實是一個有本事的。

  遼東經略熊廷弼在離任前上書褒獎諸將,他鮑承先獲加都督僉事銜。

  他,祖大壽,毛文龍都受了熊廷弼的提拔之恩。

  在投降之後,鮑承先仍在廣寧擔任副將,隸漢軍正紅旗。

  黃台吉上位,他就進了文官,參與建奴的軍政大事。

  說白了就是在補全建奴的軍功制度。

  「我聽說昨日你收到了熊廷弼的信,鮑大人,余令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是反賊,沒有人性的弒殺之人!」

  鮑承先看著吳三桂。

  「我心裡比你清楚,如今的局面已經不是誰來勸我就可以結束的局面,我投降過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

  「那明日必須開戰!」

  吳三桂緩緩地抬起頭: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等打敗余令,去了朝鮮,事情也不是沒有轉機,明白麼?」

  「那就應該先打毛文龍!」

  「不,先打余令,余令部擅長火器,火器部隊都在瀋陽,打敗余令,京城就是空的,我們可以一路南下。」

  「如果打不過呢?」

  「如果打不過,就去朝鮮,這是後路!」

  鮑承先眯著眼:「你在賭!」

  吳三桂輕輕笑了起來:

  「我們的每一步都在賭,朝廷是個什麼樣子你比我清楚,幾百人的奴兒都能打下遼東,我們數萬人,你怕什麼?」

  聞言鮑承先的心安穩了,他覺得自己想的太多。


  吳三桂說的沒錯,朝廷若是沒有問題,建奴用什麼來立國,自己幹嘛要怕余令呢?

  鮑承先點點頭。

  鮑承先心裡的坎過去了,可他身後還有數萬漢家兄弟。

  營地氣氛很不對勁,每個人都各懷心事。

  「狗兒,無穀人有你家麼?」

  這個問題是遼東人最不敢面對的問題,也是軍營兄弟最怕的問題,投降是有條件的,是有門檻的!

  「頭,能贏麼?」

  一個上了年紀的遼東老兵看著慘白的月亮喃喃道:

  「能不能贏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吃到肚子的飯越來越不頂餓了!」

  「糧食?」

  「噓!」

  腳步聲慢慢離去,議論聲又起。

  山海關到廣寧這大片土地雖然有軍屯,可軍屯產出的糧食對於整個防線來說就是杯水車薪。

  糧食根本就不夠!

  如果僅靠軍屯能解決糧食問題,大明邊關也就不會匪患四起了。

  從寧錦繡防線建立以來,大明投入千萬兩白銀。

  糧草就是寧錦繡防線的命根子。

  「謝添,你來告訴我,你養這群喇嘛做什麼,怎麼你要學習佛法,要不要我給你剃度啊?」

  驕橫的謝大牙頭也不敢抬。

  「你還養著他們,吃的還是細糧,老子昨晚吃的還是土豆粉呢!」

  「錯了,錯了!」

  糧食是命根子,可生活在這裡的喇嘛卻吃的好,活的好,住的也好。

  這明顯不符合余令這邊的一個做事標準。

  「令哥,我現在去處理!」

  「一個喇嘛住豪宅,養徒子徒孫,袁崇煥那攤子不適合我們,讓趙不器去處理,你在邊上學著!」

  「遵命!」

  「這點事做不好就去領一筆錢,好好地當個富家翁去傳宗接代吧!」

  「遵命!」

  余令的話太重,來面見余令的高僧在聽後渾身發抖,匍匐在地,跪在余令身前虔誠看著余令的祈求道:

  「大人垂憐!」

  「垂憐,我當然垂憐,我對你們其實並無惡意,可你們做的事情卻讓我心中滿是惡意,大師,牆頭草做不得!」

  余令對這群人無好感,這群行走在遼東的喇嘛可不是傳教那麼簡單。

  林丹汗都被他們玩死了,如果真的認為他們是普通的僧人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大人,我可以做事,有用!」

  余令擺擺手,趙不器拖著人就離開了。

  余令看著羅圈腿的朱由檢淡淡道:

  「他們自詡為神的使者,以中立身份自由穿行於各勢力之間,獲取情報,然後待價而沽!」

  「他們就不怕神靈的怪罪麼?」

  余令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

  「他們就不怕聖人怪罪麼?」

  余令走了,大腿都被磨破的朱由檢趕緊跟了上去。

  余令腳步一頓,朱由檢猛的撞上余令的後背,歉意的話還沒說出口,朱由檢手裡就多了一把長劍。

  「永樂祖宗的御賜劍?」

  余令朝著遠處的趙不器招招手,趙不器跑來,帶著拿劍的朱由檢離開。

  「不能閉眼,刺進去,刺進去,對,就這樣!」

  「做不到,做不到,我怕,我怕.....」

  趙不器面目猙獰,怒吼道:

  「軍令,這是軍令,刺,刺,刺.....」

  「啊~~~」

  朱由檢睜開眼,看著那張怨恨的臉,不知道想到什麼,拔劍。

  「啊~~」

  「嘔,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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