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國外的貪婪和陰謀
吉普車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車窗外，是騎著自行車匯成洪流趕著上班的人們，是挑著擔子叫賣的攤販，是背著書包匆匆上學的孩子。一幅充滿煙火氣的年代京城晨景圖。
車內，卻安靜得有些異樣。
王秘書坐在副駕駛，偶爾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后座。他對棒梗的沉穩有些意外，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超乎年齡的鎮定和從容。
而那位秦大姐…則是緊張得全身僵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但眼神里又帶著一種新奇和兒子帶來的巨大驕傲。
棒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實際上大腦在飛速運轉，根據王秘書剛才的描述，分析著設備可能出現的故障點。智腦零也在默默地調動著儲存的機械資料庫。
秦淮茹則完全是另一番感受。柔軟的皮座椅，乾淨的車窗玻璃，車外飛速倒退的景象…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太不真實了！她感覺自己在飛！坐小汽車上班？這是她秦淮茹能享受到的待遇？她不敢動，生怕弄髒了哪裡；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惹人厭煩；連目光都只敢盯著自己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的手。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驕傲、惶恐、新奇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她心中翻騰。
她偷偷抬眼，看著身邊閉目養神、側臉線條顯得格外堅毅沉穩的兒子，再想想剛才王秘書那親近的態度和響亮的「技術大拿」，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她的棒梗…真的出息了！出息到連李廠長這樣的大人物都要派心腹秘書開車來接！出息到能解決連工程師都修不好的大機器！連廠長秘書都叫他「技術大拿」！
而她，秦淮茹，是技術大拿的母親！這個認知，讓她在惶恐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母親的自豪！她慢慢地，極其輕微地，挺直了一點點腰背。
她是技術大拿的母親！她也是軋鋼廠的工人！不能太露怯！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了戒備森嚴的紅星軋鋼廠大門。門口的衛兵顯然認識這輛車和王秘書，立正敬禮放行。這又讓秦淮茹心頭一跳，同時也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吉普車直接開到了發生故障的新生產線車間門口。車子剛停穩，就看到李懷德正背著手，在車間門口焦急地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旁邊圍著幾個滿頭大汗、臉色灰敗的工程師和技術骨幹。
看到吉普車，李懷德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王秘書率先下車，拉開車門：「廠長，棒梗同志到了！」
李懷德顧不上寒暄，直接看向從車上下來的棒梗，語氣急切：
「棒梗！你可算來了！快！快進去看看！那台進口的精密滾齒機，昨晚調試突然就停了！怎麼也啟動不了！幾個老師傅搗鼓了一宿，硬是沒找到毛病！這生產線是部里重點項目，耽誤不得啊！」
他這時才看到隨後下車的秦淮茹，臉上露出一絲熟稔的笑容：「哦，秦出納也來了？正好，一起去看看棒梗大顯身手！」
秦淮茹緊張得手心都是汗，連忙擠出一個笑容：
「李…李廠長好！我…我就是跟棒梗順路過來上班…」她沒想到廠長還記得她，還主動打招呼，緊張中又帶著一絲受寵若驚。
「嗯，好。」李懷德點點頭，注意力立刻又回到棒梗身上，「棒梗，情況緊急，咱們先進去！」他拉著棒梗就往車間裡走。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也趕緊跟了上去。她知道，兒子真正的「戰場」，在這裡。她要親眼看著！
車間裡燈火通明，巨大的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那台出問題的滾齒機，像個巨大的鋼鐵怪獸，靜靜地趴伏在生產線中間，周圍圍著一圈愁眉苦臉的技術人員。
看到李懷德帶著棒梗進來，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騷動。
「來了來了！棒梗來了！」
「就是他？看著可真年輕…」
「上次二車間的銑床就是他修好的！神了！」
「希望這次也能行吧，廠長都急瘋了…」
「後面那是誰？秦淮茹？她怎麼也來了？」
有人認出棒梗，臉上露出期盼；有人第一次見，帶著審視和疑慮；有人看到秦淮茹，則有些好奇。
棒梗無視了那些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到機器前，放下工具箱。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靜而快速地掃過整個設備的外觀、線路、儀錶盤。
「情況。」棒梗言簡意賅地問旁邊那位負責的王總工程師，語氣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王總工雖然滿腹疑慮，但廠長在旁邊，也不敢怠慢，而且他見識過棒梗之前的「戰績」，態度還算恭敬：
「棒梗同志，您來了就好了！昨晚調試到一半，突然主軸驅動報警，然後就徹底停機了。
檢查了主電源、控制線路、電機本身，都沒發現問題。液壓系統壓力也正常。可編程控制器的指示燈顯示異常代碼E-107，但我們對照手冊，那個代碼指向的液壓閥組和傳感器都排查了，沒問題！真是邪門了！」
棒梗點點頭，沒說話。他繞著機器走了一圈，俯身仔細查看了幾個關鍵接口和油路，又打開控制櫃，裡面的線路板密密麻麻。
他觀察了片刻，然後對李懷德說：「廠長，我需要安靜。所有人退後三步。」
李懷德立刻揮手：「都聽見沒？退後！別打擾棒梗同志！」
眾人依言退後。車間裡只剩下其他機器運行的轟鳴。
棒梗打開他那看似普通的工具箱。秦淮茹緊張地看著，只見兒子從裡面拿出幾件常見的工具：幾把大小型號不同的螺絲刀、扳手、鉗子，還有一個小巧的手電筒，修表目鏡。
他動作沉穩而熟練。先是拿起手電筒，打開，仔細照射著控制櫃內部密密麻麻的線路，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接口、焊點。
接著，他拿起那把最細小的鐘表螺絲刀，小心翼翼地在幾個關鍵接口處輕輕撥動、測試著鬆緊。
然後，他戴上了那個修表目鏡，放大鏡片貼近眼睛，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控制柜上，對著那個極其隱蔽的線束接頭處，極其專注、極其細緻地觀察著裡面的情況，手指穩定地進行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調整。
與此同時，智腦零的被動掃描無聲無息地開啟。表面的接觸不良故障被鎖定，更深處的多處關鍵部件損傷信息也湧入棒梗腦海。
表面上，棒梗依舊專注於解決那處接觸不良。他調整得非常細緻，仿佛在用繡花針幹活。
十幾分鐘後，他摘下了目鏡，合上控制櫃的門，走到操作面板前，手指沉穩地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嗡鳴響起！那台巨大的滾齒機，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指示燈瞬間由紅轉綠！各個傳動部件開始平穩、順暢地運轉起來！儀錶盤上的數據瞬間恢復正常！
「成了！啟動了！！」
「我的天！真的修好了？！」
「神了！真神了！」
「不到二十分鐘！這…這怎麼做到的？」
車間裡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掌聲和難以置信的議論！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李懷德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陰轉晴，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笑容：
「好！好！好！棒梗！好樣的！真是神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沒錯！」他激動地走上前，用力拍著棒梗的肩膀。
秦淮茹看著那重新轟鳴起來的巨大機器，看著兒子被廠長激動地拍著肩膀，看著周圍那些敬佩的目光，一股巨大的自豪感湧上心頭，眼眶瞬間濕潤了。
然而，棒梗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解決故障後的輕鬆和喜悅。他眉頭緊鎖，眼神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他沒有回應歡呼，而是繞著剛剛啟動的機器，再次俯下身，耳朵貼近主軸驅動單元的外殼，極其專注地傾聽著內部運轉的聲音。
同時，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滾珠絲槓的防護罩上，感受著傳遞過來的細微振動。他的鼻子微微翕動，似乎在嗅著什麼。
最後，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液壓系統比例閥附近一處極其微小的、顏色略深的油漬痕跡，以及旁邊一個固定螺栓上幾乎難以察覺的、非正常工具留下的細微劃痕。
「李廠長，」棒梗直起身，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車間的喧囂，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這個接觸不良的故障點，我處理了。機器能轉了。但是…」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轟鳴的機器，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嚴肅：「這台機器，問題非常大！我懷疑，它根本就不是合格的新機器！我聽到了、摸到了、看到了太多不對勁的地方！」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棒梗。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棒…棒梗同志…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這不是修好了嗎？」
棒梗深吸一口氣，指著眼前運轉的機器，語氣沉重而篤定，並逐一指出他「發現」的「跡象」：
「聽！」他指著主軸單元，」主軸內部運轉的聲音，夾雜著極其細微、非常不規則的『沙沙』雜音！這絕不是新齒輪磨合的聲音！這更像是…齒面有損傷或者異物刮擦的聲音！我懷疑裡面的核心齒輪組有問題！可能是材料有砂眼、裂紋，或者…出廠前就被人為弄傷了！」
「摸！」他手指依舊搭在滾珠絲槓防護罩上，「這裡的振動，傳遞到我手指上，有一種非常細微的、周期性的『跳』感！帶著一點卡澀！這感覺…不對！新絲槓應該是均勻順滑的！我強烈懷疑裡面的預緊機構關鍵部件已經變形了！或者軸承有嚴重問題！這樣下去，精度撐不了多久！」
「看！」他快步走到液壓系統旁，指著那處顏色略深的微小油漬和螺栓上的細微劃痕，「
這裡的油漬顏色偏深，不像是我們常用的液壓油！更像是…內部磨損產生的金屬碎屑混合了油液！還有這個螺栓上的劃痕，非常新，但角度和力道都不像是正常安裝工具留下的！倒像是…事後為了掩蓋什麼，用非專用工具粗暴擰緊時蹭的！結合剛才啟動時我似乎聽到比例閥那裡有一聲極短的『嗤』聲，我幾乎可以肯定，核心閥芯的鍍層有問題！很可能剝落了！」
「還有冷卻泵…」棒梗側耳傾聽泵體方向，「軸承轉動的『嗡嗡』聲里，混著一種…像砂紙打磨的『嘶嘶』聲！雖然很輕，但絕對是早期損傷的跡象！壽命長不了！」
棒梗每指出一處基於「聽覺」、「觸覺」、「視覺」發現的「異常跡象」和基於此的「經驗判斷」，李懷德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上的冷汗就多一層！周圍的技術人員也從震驚變成了駭然和憤怒！
他們都是內行，雖然未必能立刻聽出、摸出、看出棒梗說的那些極其細微的「跡象」，但棒梗描述的這些「判斷」指向的後果，他們太清楚了！而且棒梗指出的「油漬顏色」、「螺栓劃痕」是肉眼可見的疑點！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這台「新設備」的認知！
「什麼？！」李懷德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不可能！這是部里特批外匯，從西德進口的最新設備！所有手續齊全，報關單、檢驗單都在！怎麼會不是新的？
李懷德嘴唇哆嗦著，巨大的震驚和憤怒讓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這是…這是詐騙！是破壞！」
棒梗的眼神冰冷，帶著一種洞穿本質的銳利：「廠長，這恐怕不是偶然！這些跡象太集中，太隱蔽，又太致命了！我懷疑，對方根本沒打算賣給我們真正的好東西！
他們知道我們急需，知道我們短時間內難以完全掌握核心技術！他們這是故意賣給我們一堆帶著『內傷』的機器！等我們投入生產，機器接二連三出大問題，生產癱瘓的時候…」
棒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憤：「那時候，我們只能回頭去求他們！求他們提供『天價』的配件！求他們派『天價』的工程師來維修！求他們施捨技術！他們就能用這些『定時炸彈』作為鎖鏈，死死地卡住我們的脖子！讓我們永遠仰人鼻息！永遠受制於人！！」
「轟——！」
棒梗這番如同驚雷般、基於「專業觀察」和「合理懷疑」的推論，狠狠地劈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尤其是「卡脖子」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所有人靈魂都在震顫！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台剛剛啟動的滾齒機還在轟鳴，但這聲音此刻聽來卻充滿了諷刺和悲涼！它仿佛在嘲笑他們的天真和無能！
李懷德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王秘書一把扶住。他雙目赤紅，充滿了被欺騙、被羞辱、被卡住命門的巨大憤怒和無力感！他指著那台機器，手指都在顫抖：「畜…畜生！這群…這群帝國主義強盜！他們…他們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那些技術骨幹們也全都攥緊了拳頭，臉上充滿了屈辱和憤怒！棒梗指出的那些「跡象」雖然細微，但經他一點破，再結合他們調試時遇到的各種莫名其妙的不順利，一切都串聯起來了！原來根源在這裡！人家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
秦淮茹也被這巨大的真相驚呆了。她看著兒子挺拔卻帶著沉重憤怒的背影，聽著那些令人心寒的分析，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兒子所面對和思考的，是多麼重大的事情！這遠比修好一塊表、一台機器要沉重千百倍！
而此刻的棒梗，站在那台轟鳴的、帶著「內傷」的機器前，感受著周圍瀰漫的屈辱、憤怒和無助，一股前所未有的、無比清晰和強烈的使命感，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中奔涌沸騰！
他之前的目標，是改變家庭命運，是賺錢，是擺脫四合院的桎梏。但此刻，看著這台象徵著技術封鎖和惡意的機器，看著李懷德慘白的臉，看著技術人員們屈辱憤怒的眼神，一個更宏大、更沉重、更刻骨銘心的目標，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靈魂！
「強大祖國！打破封鎖！掌握核心！」
「只有自己真正強大了，掌握了核心技術，才能擺脫這種被人掐著脖子、隨意宰割的命運！才能讓千千萬萬個家庭，不再因為這種惡意的「卡脖子」而陷入困境！才能讓華夏的脊樑，真正挺直！」
這個目標，不再是模糊的念頭，而是成為了他生命中最核心、最堅定的奮鬥方向！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沉重和憤怒，被一種無比堅定、銳利如出鞘利劍的光芒所取代！他看向幾乎站立不穩的李懷德，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廠長！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徹底搞清楚這台機器的真實狀況！我懷疑，這台機器的問題，遠不止我觀察到的這些跡象所指向的！它可能從頭到腳，都布滿了陷阱！」
「我請求！立刻組織最可靠的技術力量，由我參與，對這台機器進行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的『大體檢』！拆開它！檢查每一個關鍵部件！記錄下所有的問題！拍照！取證！
這是我們未來談判、索賠，更重要的是，避免其他同批設備重蹈覆轍，甚至…是我們未來自己造出真正屬於我們的好機器的關鍵一步！」
棒梗的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強光，瞬間點亮了李懷德幾乎絕望的心！
「對！對！棒梗同志！你說得對！」李懷德猛地站直身體，眼神也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拆！必須拆！徹底地拆！查個水落石出！我馬上報告楊廠長！這件事，已經不是你我能兜得住的了！」
他立刻對王秘書吼道：「快！立刻去請楊廠長過來！就說有十萬火急、關乎全廠乃至部里重點項目生死存亡的大事！」
王秘書也知道事態嚴重到無以復加，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李懷德又轉向那些技術骨幹，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各位師傅！都聽見棒梗同志的話了！這不是簡單的維修了！這是一場戰鬥！一場關乎我們尊嚴、關乎我們工廠未來、甚至關乎我們國家能不能挺直腰板的戰鬥！我命令！從現在起，所有人，無條件配合棒梗同志！他要拆哪裡就拆哪裡！他要查什麼就查什麼！誰都不許有半點馬虎！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技術骨幹們齊聲怒吼，眼神中充滿了同仇敵愾的鬥志！此刻，棒梗用他精準的「觀察」和「判斷」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成為了揭開敵人陰謀的關鍵人物！
很快，軋鋼廠的一把手楊廠長，在幾位核心幹部的簇擁下，面色凝重、腳步匆匆地趕到了車間。李懷德立刻迎上去，低聲快速地將棒梗的發現、基於觀察的「懷疑」和推論做了最簡短的匯報。
楊廠長越聽臉色越沉，當聽到「多處關鍵部位存在異常跡象」、「高度懷疑係統性質量問題」、「故意提供殘次品」、「卡脖子」時，這位經歷過風浪的老廠長，眼中也迸射出駭人的怒火！他走到棒梗面前，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這個年輕人：
「棒梗同志！李副廠長匯報的情況，是否屬實？你的判斷，有幾成把握？」
棒梗迎著楊廠長銳利而沉重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挺直腰板，聲音清晰而堅定：
「報告楊廠長！我觀察到的異常跡象屬實！基於這些跡象和我個人經驗做出的判斷，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這台設備存在嚴重的、非偶然的質量問題！請求您批准，立刻對這台設備進行徹底解體檢查！真相，就在機器內部！我們必須驗證！」
楊廠長看著棒梗那雙清澈卻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那台轟鳴的、此刻卻顯得無比刺眼的機器，轉身又看向棒梗：「拆開以後能不能還原？」
棒梗眼神堅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楊廠長定神看了看棒梗堅毅的眼神，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充滿了決斷和沉重：
「好！棒梗同志！我代表紅星軋鋼廠黨委，批准你的請求！從現在起，這台設備由你主導，技術科全力配合進行拆解檢查！設備科、保衛科做好保障！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給我把它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地翻個底朝天！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重而激昂：
「同志們！這不是一台機器的問題！這是關係到我們國家工業發展命脈的問題！是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挺起胸膛的問題！棒梗同志，靠他的細心和經驗，發現了敵人的陰謀端倪！現在，就靠大家的手，把他們的醜惡嘴臉，給我徹底扒出來！有沒有信心？！」
「有！！」整個車間的工人和技術人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開始工作！」楊廠長一聲令下！
棒梗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比專注和凝重。他拿起工具，走到了那台巨大的滾齒機面前。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維修，而是一場解剖真相、直面強敵、為未來搏殺出一條生路的戰役！他需要在這場「大檢」中，將他通過「零」知道的問題，一一「發現」並展示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醫生，開始拆卸第一個關鍵部件——主軸驅動單元的外殼。
秦淮茹站在不遠處，看著兒子專注而堅毅的側臉，看著他周圍那些如臨大敵卻又充滿信任和鬥志的工人們，她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驕傲填滿。她的兒子，正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件關乎國家命運的大事！
機器的轟鳴依舊，但車間裡的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一種沉重、憤怒，卻又帶著破釜沉舟、尋求真相和希望的激盪情緒，在空氣中瀰漫。棒梗的奮鬥之路，在這一刻，被賦予了全新的、無比厚重的意義。
只有祖國強大，國人才能挺直脊樑！
車內，卻安靜得有些異樣。
王秘書坐在副駕駛，偶爾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后座。他對棒梗的沉穩有些意外，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超乎年齡的鎮定和從容。
而那位秦大姐…則是緊張得全身僵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但眼神里又帶著一種新奇和兒子帶來的巨大驕傲。
棒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實際上大腦在飛速運轉，根據王秘書剛才的描述，分析著設備可能出現的故障點。智腦零也在默默地調動著儲存的機械資料庫。
秦淮茹則完全是另一番感受。柔軟的皮座椅，乾淨的車窗玻璃，車外飛速倒退的景象…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太不真實了！她感覺自己在飛！坐小汽車上班？這是她秦淮茹能享受到的待遇？她不敢動，生怕弄髒了哪裡；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惹人厭煩；連目光都只敢盯著自己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的手。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驕傲、惶恐、新奇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她心中翻騰。
她偷偷抬眼，看著身邊閉目養神、側臉線條顯得格外堅毅沉穩的兒子，再想想剛才王秘書那親近的態度和響亮的「技術大拿」，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她的棒梗…真的出息了！出息到連李廠長這樣的大人物都要派心腹秘書開車來接！出息到能解決連工程師都修不好的大機器！連廠長秘書都叫他「技術大拿」！
而她，秦淮茹，是技術大拿的母親！這個認知，讓她在惶恐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母親的自豪！她慢慢地，極其輕微地，挺直了一點點腰背。
她是技術大拿的母親！她也是軋鋼廠的工人！不能太露怯！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了戒備森嚴的紅星軋鋼廠大門。門口的衛兵顯然認識這輛車和王秘書，立正敬禮放行。這又讓秦淮茹心頭一跳，同時也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吉普車直接開到了發生故障的新生產線車間門口。車子剛停穩，就看到李懷德正背著手，在車間門口焦急地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旁邊圍著幾個滿頭大汗、臉色灰敗的工程師和技術骨幹。
看到吉普車，李懷德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王秘書率先下車，拉開車門：「廠長，棒梗同志到了！」
李懷德顧不上寒暄，直接看向從車上下來的棒梗，語氣急切：
「棒梗！你可算來了！快！快進去看看！那台進口的精密滾齒機，昨晚調試突然就停了！怎麼也啟動不了！幾個老師傅搗鼓了一宿，硬是沒找到毛病！這生產線是部里重點項目，耽誤不得啊！」
他這時才看到隨後下車的秦淮茹，臉上露出一絲熟稔的笑容：「哦，秦出納也來了？正好，一起去看看棒梗大顯身手！」
秦淮茹緊張得手心都是汗，連忙擠出一個笑容：
「李…李廠長好！我…我就是跟棒梗順路過來上班…」她沒想到廠長還記得她，還主動打招呼，緊張中又帶著一絲受寵若驚。
「嗯，好。」李懷德點點頭，注意力立刻又回到棒梗身上，「棒梗，情況緊急，咱們先進去！」他拉著棒梗就往車間裡走。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也趕緊跟了上去。她知道，兒子真正的「戰場」，在這裡。她要親眼看著！
車間裡燈火通明，巨大的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那台出問題的滾齒機，像個巨大的鋼鐵怪獸，靜靜地趴伏在生產線中間，周圍圍著一圈愁眉苦臉的技術人員。
看到李懷德帶著棒梗進來，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騷動。
「來了來了！棒梗來了！」
「就是他？看著可真年輕…」
「上次二車間的銑床就是他修好的！神了！」
「希望這次也能行吧，廠長都急瘋了…」
「後面那是誰？秦淮茹？她怎麼也來了？」
有人認出棒梗，臉上露出期盼；有人第一次見，帶著審視和疑慮；有人看到秦淮茹，則有些好奇。
棒梗無視了那些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到機器前，放下工具箱。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靜而快速地掃過整個設備的外觀、線路、儀錶盤。
「情況。」棒梗言簡意賅地問旁邊那位負責的王總工程師，語氣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王總工雖然滿腹疑慮，但廠長在旁邊，也不敢怠慢，而且他見識過棒梗之前的「戰績」，態度還算恭敬：
「棒梗同志，您來了就好了！昨晚調試到一半，突然主軸驅動報警，然後就徹底停機了。
檢查了主電源、控制線路、電機本身，都沒發現問題。液壓系統壓力也正常。可編程控制器的指示燈顯示異常代碼E-107，但我們對照手冊，那個代碼指向的液壓閥組和傳感器都排查了，沒問題！真是邪門了！」
棒梗點點頭，沒說話。他繞著機器走了一圈，俯身仔細查看了幾個關鍵接口和油路，又打開控制櫃，裡面的線路板密密麻麻。
他觀察了片刻，然後對李懷德說：「廠長，我需要安靜。所有人退後三步。」
李懷德立刻揮手：「都聽見沒？退後！別打擾棒梗同志！」
眾人依言退後。車間裡只剩下其他機器運行的轟鳴。
棒梗打開他那看似普通的工具箱。秦淮茹緊張地看著，只見兒子從裡面拿出幾件常見的工具：幾把大小型號不同的螺絲刀、扳手、鉗子，還有一個小巧的手電筒，修表目鏡。
他動作沉穩而熟練。先是拿起手電筒，打開，仔細照射著控制櫃內部密密麻麻的線路，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接口、焊點。
接著，他拿起那把最細小的鐘表螺絲刀，小心翼翼地在幾個關鍵接口處輕輕撥動、測試著鬆緊。
然後，他戴上了那個修表目鏡，放大鏡片貼近眼睛，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控制柜上，對著那個極其隱蔽的線束接頭處，極其專注、極其細緻地觀察著裡面的情況，手指穩定地進行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調整。
與此同時，智腦零的被動掃描無聲無息地開啟。表面的接觸不良故障被鎖定，更深處的多處關鍵部件損傷信息也湧入棒梗腦海。
表面上，棒梗依舊專注於解決那處接觸不良。他調整得非常細緻，仿佛在用繡花針幹活。
十幾分鐘後，他摘下了目鏡，合上控制櫃的門，走到操作面板前，手指沉穩地按下了啟動按鈕！
嗡——！
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嗡鳴響起！那台巨大的滾齒機，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喚醒，指示燈瞬間由紅轉綠！各個傳動部件開始平穩、順暢地運轉起來！儀錶盤上的數據瞬間恢復正常！
「成了！啟動了！！」
「我的天！真的修好了？！」
「神了！真神了！」
「不到二十分鐘！這…這怎麼做到的？」
車間裡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掌聲和難以置信的議論！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李懷德更是激動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陰轉晴，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笑容：
「好！好！好！棒梗！好樣的！真是神了！我就知道找你准沒錯！」他激動地走上前，用力拍著棒梗的肩膀。
秦淮茹看著那重新轟鳴起來的巨大機器，看著兒子被廠長激動地拍著肩膀，看著周圍那些敬佩的目光，一股巨大的自豪感湧上心頭，眼眶瞬間濕潤了。
然而，棒梗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解決故障後的輕鬆和喜悅。他眉頭緊鎖，眼神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他沒有回應歡呼，而是繞著剛剛啟動的機器，再次俯下身，耳朵貼近主軸驅動單元的外殼，極其專注地傾聽著內部運轉的聲音。
同時，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滾珠絲槓的防護罩上，感受著傳遞過來的細微振動。他的鼻子微微翕動，似乎在嗅著什麼。
最後，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液壓系統比例閥附近一處極其微小的、顏色略深的油漬痕跡，以及旁邊一個固定螺栓上幾乎難以察覺的、非正常工具留下的細微劃痕。
「李廠長，」棒梗直起身，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車間的喧囂，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這個接觸不良的故障點，我處理了。機器能轉了。但是…」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轟鳴的機器，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嚴肅：「這台機器，問題非常大！我懷疑，它根本就不是合格的新機器！我聽到了、摸到了、看到了太多不對勁的地方！」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棒梗。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棒…棒梗同志…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這不是修好了嗎？」
棒梗深吸一口氣，指著眼前運轉的機器，語氣沉重而篤定，並逐一指出他「發現」的「跡象」：
「聽！」他指著主軸單元，」主軸內部運轉的聲音，夾雜著極其細微、非常不規則的『沙沙』雜音！這絕不是新齒輪磨合的聲音！這更像是…齒面有損傷或者異物刮擦的聲音！我懷疑裡面的核心齒輪組有問題！可能是材料有砂眼、裂紋，或者…出廠前就被人為弄傷了！」
「摸！」他手指依舊搭在滾珠絲槓防護罩上，「這裡的振動，傳遞到我手指上，有一種非常細微的、周期性的『跳』感！帶著一點卡澀！這感覺…不對！新絲槓應該是均勻順滑的！我強烈懷疑裡面的預緊機構關鍵部件已經變形了！或者軸承有嚴重問題！這樣下去，精度撐不了多久！」
「看！」他快步走到液壓系統旁，指著那處顏色略深的微小油漬和螺栓上的細微劃痕，「
這裡的油漬顏色偏深，不像是我們常用的液壓油！更像是…內部磨損產生的金屬碎屑混合了油液！還有這個螺栓上的劃痕，非常新，但角度和力道都不像是正常安裝工具留下的！倒像是…事後為了掩蓋什麼，用非專用工具粗暴擰緊時蹭的！結合剛才啟動時我似乎聽到比例閥那裡有一聲極短的『嗤』聲，我幾乎可以肯定，核心閥芯的鍍層有問題！很可能剝落了！」
「還有冷卻泵…」棒梗側耳傾聽泵體方向，「軸承轉動的『嗡嗡』聲里，混著一種…像砂紙打磨的『嘶嘶』聲！雖然很輕，但絕對是早期損傷的跡象！壽命長不了！」
棒梗每指出一處基於「聽覺」、「觸覺」、「視覺」發現的「異常跡象」和基於此的「經驗判斷」，李懷德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上的冷汗就多一層！周圍的技術人員也從震驚變成了駭然和憤怒！
他們都是內行，雖然未必能立刻聽出、摸出、看出棒梗說的那些極其細微的「跡象」，但棒梗描述的這些「判斷」指向的後果，他們太清楚了！而且棒梗指出的「油漬顏色」、「螺栓劃痕」是肉眼可見的疑點！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這台「新設備」的認知！
「什麼？！」李懷德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不可能！這是部里特批外匯，從西德進口的最新設備！所有手續齊全，報關單、檢驗單都在！怎麼會不是新的？
李懷德嘴唇哆嗦著，巨大的震驚和憤怒讓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這是…這是詐騙！是破壞！」
棒梗的眼神冰冷，帶著一種洞穿本質的銳利：「廠長，這恐怕不是偶然！這些跡象太集中，太隱蔽，又太致命了！我懷疑，對方根本沒打算賣給我們真正的好東西！
他們知道我們急需，知道我們短時間內難以完全掌握核心技術！他們這是故意賣給我們一堆帶著『內傷』的機器！等我們投入生產，機器接二連三出大問題，生產癱瘓的時候…」
棒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憤：「那時候，我們只能回頭去求他們！求他們提供『天價』的配件！求他們派『天價』的工程師來維修！求他們施捨技術！他們就能用這些『定時炸彈』作為鎖鏈，死死地卡住我們的脖子！讓我們永遠仰人鼻息！永遠受制於人！！」
「轟——！」
棒梗這番如同驚雷般、基於「專業觀察」和「合理懷疑」的推論，狠狠地劈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尤其是「卡脖子」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所有人靈魂都在震顫！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台剛剛啟動的滾齒機還在轟鳴，但這聲音此刻聽來卻充滿了諷刺和悲涼！它仿佛在嘲笑他們的天真和無能！
李懷德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王秘書一把扶住。他雙目赤紅，充滿了被欺騙、被羞辱、被卡住命門的巨大憤怒和無力感！他指著那台機器，手指都在顫抖：「畜…畜生！這群…這群帝國主義強盜！他們…他們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那些技術骨幹們也全都攥緊了拳頭，臉上充滿了屈辱和憤怒！棒梗指出的那些「跡象」雖然細微，但經他一點破，再結合他們調試時遇到的各種莫名其妙的不順利，一切都串聯起來了！原來根源在這裡！人家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
秦淮茹也被這巨大的真相驚呆了。她看著兒子挺拔卻帶著沉重憤怒的背影，聽著那些令人心寒的分析，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兒子所面對和思考的，是多麼重大的事情！這遠比修好一塊表、一台機器要沉重千百倍！
而此刻的棒梗，站在那台轟鳴的、帶著「內傷」的機器前，感受著周圍瀰漫的屈辱、憤怒和無助，一股前所未有的、無比清晰和強烈的使命感，如同火山岩漿般在他胸中奔涌沸騰！
他之前的目標，是改變家庭命運，是賺錢，是擺脫四合院的桎梏。但此刻，看著這台象徵著技術封鎖和惡意的機器，看著李懷德慘白的臉，看著技術人員們屈辱憤怒的眼神，一個更宏大、更沉重、更刻骨銘心的目標，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靈魂！
「強大祖國！打破封鎖！掌握核心！」
「只有自己真正強大了，掌握了核心技術，才能擺脫這種被人掐著脖子、隨意宰割的命運！才能讓千千萬萬個家庭，不再因為這種惡意的「卡脖子」而陷入困境！才能讓華夏的脊樑，真正挺直！」
這個目標，不再是模糊的念頭，而是成為了他生命中最核心、最堅定的奮鬥方向！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沉重和憤怒，被一種無比堅定、銳利如出鞘利劍的光芒所取代！他看向幾乎站立不穩的李懷德，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廠長！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徹底搞清楚這台機器的真實狀況！我懷疑，這台機器的問題，遠不止我觀察到的這些跡象所指向的！它可能從頭到腳，都布滿了陷阱！」
「我請求！立刻組織最可靠的技術力量，由我參與，對這台機器進行從頭到尾、徹徹底底的『大體檢』！拆開它！檢查每一個關鍵部件！記錄下所有的問題！拍照！取證！
這是我們未來談判、索賠，更重要的是，避免其他同批設備重蹈覆轍，甚至…是我們未來自己造出真正屬於我們的好機器的關鍵一步！」
棒梗的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強光，瞬間點亮了李懷德幾乎絕望的心！
「對！對！棒梗同志！你說得對！」李懷德猛地站直身體，眼神也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拆！必須拆！徹底地拆！查個水落石出！我馬上報告楊廠長！這件事，已經不是你我能兜得住的了！」
他立刻對王秘書吼道：「快！立刻去請楊廠長過來！就說有十萬火急、關乎全廠乃至部里重點項目生死存亡的大事！」
王秘書也知道事態嚴重到無以復加，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李懷德又轉向那些技術骨幹，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
「各位師傅！都聽見棒梗同志的話了！這不是簡單的維修了！這是一場戰鬥！一場關乎我們尊嚴、關乎我們工廠未來、甚至關乎我們國家能不能挺直腰板的戰鬥！我命令！從現在起，所有人，無條件配合棒梗同志！他要拆哪裡就拆哪裡！他要查什麼就查什麼！誰都不許有半點馬虎！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技術骨幹們齊聲怒吼，眼神中充滿了同仇敵愾的鬥志！此刻，棒梗用他精準的「觀察」和「判斷」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成為了揭開敵人陰謀的關鍵人物！
很快，軋鋼廠的一把手楊廠長，在幾位核心幹部的簇擁下，面色凝重、腳步匆匆地趕到了車間。李懷德立刻迎上去，低聲快速地將棒梗的發現、基於觀察的「懷疑」和推論做了最簡短的匯報。
楊廠長越聽臉色越沉，當聽到「多處關鍵部位存在異常跡象」、「高度懷疑係統性質量問題」、「故意提供殘次品」、「卡脖子」時，這位經歷過風浪的老廠長，眼中也迸射出駭人的怒火！他走到棒梗面前，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這個年輕人：
「棒梗同志！李副廠長匯報的情況，是否屬實？你的判斷，有幾成把握？」
棒梗迎著楊廠長銳利而沉重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挺直腰板，聲音清晰而堅定：
「報告楊廠長！我觀察到的異常跡象屬實！基於這些跡象和我個人經驗做出的判斷，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這台設備存在嚴重的、非偶然的質量問題！請求您批准，立刻對這台設備進行徹底解體檢查！真相，就在機器內部！我們必須驗證！」
楊廠長看著棒梗那雙清澈卻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那台轟鳴的、此刻卻顯得無比刺眼的機器，轉身又看向棒梗：「拆開以後能不能還原？」
棒梗眼神堅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楊廠長定神看了看棒梗堅毅的眼神，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充滿了決斷和沉重：
「好！棒梗同志！我代表紅星軋鋼廠黨委，批准你的請求！從現在起，這台設備由你主導，技術科全力配合進行拆解檢查！設備科、保衛科做好保障！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給我把它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地翻個底朝天！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重而激昂：
「同志們！這不是一台機器的問題！這是關係到我們國家工業發展命脈的問題！是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挺起胸膛的問題！棒梗同志，靠他的細心和經驗，發現了敵人的陰謀端倪！現在，就靠大家的手，把他們的醜惡嘴臉，給我徹底扒出來！有沒有信心？！」
「有！！」整個車間的工人和技術人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開始工作！」楊廠長一聲令下！
棒梗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比專注和凝重。他拿起工具，走到了那台巨大的滾齒機面前。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維修，而是一場解剖真相、直面強敵、為未來搏殺出一條生路的戰役！他需要在這場「大檢」中，將他通過「零」知道的問題，一一「發現」並展示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醫生，開始拆卸第一個關鍵部件——主軸驅動單元的外殼。
秦淮茹站在不遠處，看著兒子專注而堅毅的側臉，看著他周圍那些如臨大敵卻又充滿信任和鬥志的工人們，她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驕傲填滿。她的兒子，正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件關乎國家命運的大事！
機器的轟鳴依舊，但車間裡的氣氛，卻已截然不同。
一種沉重、憤怒，卻又帶著破釜沉舟、尋求真相和希望的激盪情緒，在空氣中瀰漫。棒梗的奮鬥之路，在這一刻，被賦予了全新的、無比厚重的意義。
只有祖國強大，國人才能挺直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