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總結經驗謀發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迴響,丁義珍已經站起身,把座機輕輕扣了回去。他沒多說一句,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翻開最新一頁,在「待辦事項」第一條寫下:「城西招商會紅包事件——交李響查,限今晚反饋。」

  他合上本子,順手撥通內線:「小安,叫周叔和安欣,二十分鐘後小會議室,議題:復盤劉志明案,總結經驗,謀劃下一步。」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了看手錶,六點十七分。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樓道里的燈陸續熄了,只有他這間辦公室還亮著。

  七分鐘後,安欣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後面跟著周叔,拎著個老舊的皮包,邊走邊說:「這種事,年年都有,以前是塞茶葉、送月餅,現在改發紅包了,花樣翻新,套路不變。」

  「變的是形式,不變的是心。」丁義珍接過話,「但咱們不能光盯著他們怎麼變,得想我們該怎麼防。」

  安欣把電腦接上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張流程圖,是案件從線索發現到判決執行的全過程節點。

  「先說結果。」丁義珍坐直身子,「案子判了,輿論穩住了,制度也動起來了。可剛才那個電話提醒我,一紙判決救不了所有問題。」

  周叔點頭:「有人不怕判,就賭你查不到。」

  「所以我們得讓『查不到』變成不可能。」丁義珍手指敲了敲桌面,「今天這個會,不慶功,也不追責,就干一件事——把這一仗打明白。」

  安欣打開記錄文檔:「那我先梳理一下辦案過程中的幾個關鍵點?」

  「不用按時間來。」丁義珍擺手,「我要的是經驗,三條就行,能複製、能推廣、能頂事。」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周叔率先開口:「第一條,法律用得准。從紀檢調查轉司法程序,一步沒亂,證據鏈全閉環。特別是資金流向那塊,安欣做的動態圖譜,連法官都問我們要了備份。」

  「第二條,反應快。」安欣接上,「通報發布只比判決晚兩個小時,輿情引導搶在謠言前面。主流媒體跟得緊,熱搜詞條設計也有講究,不是單純講反腐,而是綁上了『營商環境』這個大家關心的點。」

  丁義珍笑了下:「第三條呢?」

  三人對視一眼。

  「邊界劃得清。」周叔慢慢說,「你那份《政商交往若干規定》,十二條禁令,三條陽光通道,等於給幹部畫了道白線,也給企業吃了顆定心丸。現在很多老闆不是怕你查,是怕自己搞不清規矩。」

  丁義珍點點頭:「總結得好。但這三樣東西,背後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聯動。」安欣答,「紀委、公安、金融、宣傳,四條線同步推進,誰也不等誰。」

  「沒錯。」丁義珍翻開筆記本,「可問題也就出在這兒——前期協調太費勁。比如調銀行數據,走了七道審批,三天才拿到原始流水。要是再晚兩天,王德海那邊就把帳洗完了。」

  周叔嘆了口氣:「老問題了。各部門數據不互通,信息像一個個孤島。我們查案,像是拿著地圖找船,還得自己造船。」

  「所以第二部分,談不足。」丁義珍提筆在白板上寫,「一,預判不足;二,協同不暢;三,機制滯後。」

  他指著第一條:「我們一開始以為,吃頓飯、收點禮,頂多算作風問題。沒想到這些『小意思』早成了利益輸送的常規入口。等我們反應過來,灰色地帶已經長成黑網。」

  安欣低聲說:「督導組成立那天,我去了一家園區企業走訪。前台小姑娘告訴我,去年接待政府人員,光發票就開了四十多萬,全是菸酒茶和餐飲。」

  「這不是個別現象。」丁義珍繼續寫,「第二個短板,信息不通。金融監管口的數據要層層報批,公安的情報系統又不向紀檢開放。我們破案靠的是人盯人、手動比,效率低,風險高。」

  周叔補充:「更麻煩的是,有些單位覺得『數據是我的資源』,你不求他,他就不給你。等急了,還得找關係打招呼。」

  丁義珍停下筆:「第三個問題,機制跟不上變化。現在的腐敗,早就不是拿個麻袋裝現金了。代持、跨境轉帳、虛擬幣結算、第三方中介背鍋……手段越來越隱蔽。我們的制度更新速度,比不過他們的創新速度。」

  會議室一時沉默。

  過了會兒,安欣問:「那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每次都等出事再補漏吧?」

  「當然不是。」丁義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又回來坐下,「既然打擊是為了建設,那我們就得把成果轉化成制度紅利。」

  「怎麼轉?」

  「三個方向。」他說,「第一,嚴管就是厚愛。守法的企業不該為違法的成本買單。我們要讓合規經營成為最划算的選擇。」

  周叔點頭:「就像好學生不用抄作業也能考高分,壞學生抄了還得挨罰。」

  「第二,建立預警機制。」丁義珍繼續說,「我考慮搞個企業信用分級管理雛形,紅黃藍三級。藍色企業,享受綠色通道;黃色的,加強監管提醒;紅色的,直接列入重點觀察名單。」

  「名字可以叫『清風計劃』。」安欣突然說。

  丁義珍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就叫『清風計劃』。第三,開門納諫。下周開個企業家座談會,專請那些從不搞特殊關係、規規矩矩做事的企業主來聊聊。聽聽他們需要什麼支持,怕什麼風險。」

  周叔合上皮包:「這招高。既表明態度,又能收集真實需求。」

  「那就這麼定了。」丁義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1. 出台《案件總結報告》初稿,明日晨會過一遍;

  2. 安欣負責整理典型案例彙編,用於內部培訓;

  3. 周叔牽頭起草金融數據共享優化方案,三天內交;

  4. 李響調查結果一出來,立即納入整改清單。

  他剛寫完,手機震了一下。

  是李響發來的消息:「現場查實,招商會上共發放紅包八份,每份兩千元,落款為『園區服務基金』。負責人稱是『激勵參會』,已責令退回並停職檢查。」

  丁義珍看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抬頭看著兩人:「看到了嗎?這才幾天?規則剛立,就有人試水。」

  安欣皺眉:「膽子也太大了。」

  「不是膽大。」周叔搖頭,「是僥倖心理作祟。總覺得查不到自己頭上,或者罰得不疼。」

  丁義珍站起身,把筆記本塞進公文包:「所以我們的工作才剛開始。不能指望一次行動解決所有問題,但每一次,都要讓規矩更硬一點,讓漏洞更少一點。」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停下:「對了,座談會名單明天上午給我。別光挑聽話的,請幾個敢說實話的,哪怕刺耳也行。」

  「萬一人家不來呢?」安欣問。

  丁義珍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就上門請。一個一個請。」

  他走出會議室,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清晰可聞。行政中心大部分樓層已經熄燈,保潔員推著拖把從拐角出現,抬頭看了他一眼,默默讓到一邊。

  丁義珍徑直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等了幾秒,電梯沒來。

  他低頭看了看表,七點零三分。

  正準備走樓梯,手機又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李響的新消息,附了一張照片:一個紅色信封攤在桌上,裡面除了兩千元現金,還有張小卡片,印著一行字:「感謝支持,下次招商優先對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