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堅守原則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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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義珍把錄音筆放回手套箱的時候,手指在開關上多停了兩秒。火已經滅了,U盤只剩一點焦黑邊角,像燒糊的餅乾渣。他沒再看一眼,關上抽屜,發動車子。

  車剛出地下車庫,手機震了一下。王大陸發來消息:「趙立東的秘書剛給財政局打了電話,說丁市長最近辛苦,要特別關照維穩資金的審批效率。」

  丁義珍回了個「收到」,把手機扣在副駕上。陽光刺眼,他沒開遮陽板,任那光打在臉上,燙得眼皮發脹。

  回到辦公室,桌上多了個牛皮紙袋,印著「市委保健科」字樣。他拆開,裡面是兩小罐茶葉,標籤寫著「安神寧心茶」,還附了張列印的服用說明。他拎起一罐,對著光看了看,茶葉壓得緊實,顏色偏深,聞不出味兒。

  他把兩罐茶放進抽屜最底層,順手鎖了。

  下午三點,李響來了,直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U盤。

  「張工剛傳來的。」他把U盤放在桌上,「徐江表弟那家公司,合同簽完當天,就從宜居地產帳上預支了百分之六十的工程款。走的是『緊急備料』名目,審批人是趙立東親批。」

  丁義珍點點頭,插上U盤,打開文件。是一份資金流轉圖,紅線標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拔下U盤,扔進碎紙機。

  李響坐下,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王大陸說,你昨晚燒了個U盤?」

  「燒了。」

  「那裡面的東西……」

  「還在。」丁義珍看著他,「只是換了個地方藏。」

  李響咧了下嘴:「你這招,比我當年在警校藏考試小抄還狠。」

  「不一樣。」丁義珍說,「那會兒是怕被發現,現在是怕被人看見我還敢動。」

  兩人正說著,陳光明從門外探頭:「丁市長,民政局那邊反饋,第一批補償款發了三十七戶,有村民錄了視頻,說『總算看見點希望』。」

  「讓他們繼續發,能發多少發多少。」丁義珍說,「別卡在『必須結案才能補償』這種規矩上。老百姓不認程序,只認結果。」

  陳光明點頭走了。李響盯著門口看了會兒,低聲問:「咱們現在算不算……停了?」

  「不算。」丁義珍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那輛黑車還在,車頭微微斜著,像是隨時準備啟動,「他們覺得我們停了,是因為他們看不見我們在幹什麼。可看不見,不等於沒幹。」

  李響沉默幾秒:「那下一步?」

  「等。」丁義珍轉身,靠在窗框上,「等他們覺得安全了,再動。」

  「可群眾那邊……」

  「群眾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丁義珍說,「我們現在不能給他們希望,只能給他們『還在做事』的感覺。等風來了,一下子掀開蓋子,他們才知道,原來有人一直沒鬆手。」

  李響笑了:「你這是打算讓他們自己把坑挖深?」

  「對。」丁義珍點頭,「人一覺得自己贏定了,就容易多說話。」

  晚上九點,丁義珍回到家。書房燈亮著,他沒開客廳的燈,徑直走進去,從書櫃第三層抽出一本舊相冊。

  翻開,裡面夾著幾張泛黃的紙,是父親早年手寫的筆記複印件。他一頁頁看過去,停在一頁上。

  上面寫著:「七二年冬,香江碼頭,風大浪急。貨船沉了兩條,人救上來七個。有人勸我收手,我說不行。國家要的不是貨,是信。信在,人就在。風越緊,松越直。」

  他盯著那句「風越緊,松越直」看了很久,拿出鋼筆,在自己筆記本的扉頁上抄了一遍。筆尖划過紙面,聲音很輕,但每一筆都落得穩。

  他合上本子,撥通了周叔的電話。

  「餵?」周叔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緩。

  「家裡的松樹,今年長得怎麼樣?」丁義珍問。

  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後說:「根扎得深,不怕風吹。」

  「嗯。」丁義珍應了一聲,「辛苦您了。」

  掛了電話,他坐回桌前,打開電腦,新建文檔,標題寫上:《關於京海市基層治理風險點的內部研判報告》。文件屬性設為「絕密」,抄送人填了兩個名字。

  他開始寫。從土地審批的異常流程,到財政資金的非常規調度;從公安特勤經費的凍結,到紀委線索移交的增設關卡。一條條列下去,不帶情緒,只擺事實。寫到凌晨一點,終於收尾。


  他檢查了一遍,加密上傳到私人云端,然後清空回收站。

  關機前,他打開抽屜,取出那兩罐茶葉,撕下標籤,拍照,連同包裝盒的條碼一起存進一個新文件夾,命名為「趙立東贈禮」。存完,把茶葉放回原處,鎖好抽屜。

  第二天早上,趙立東在食堂碰見他,端著粥碗笑了笑:「茶收到了吧?我特意讓秘書挑的,老牌子,安神。」

  丁義珍也笑:「收到了,謝謝。昨晚泡了一杯,睡得還行。」

  「那就好。」趙立東拍拍他肩膀,「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太拼。」

  「您說得對。」丁義珍低頭喝了口粥,「穩定壓倒一切。」

  趙立東走了。丁義珍坐在原地,沒動。粥面上浮著一層油花,他用勺子輕輕攪了攪,油花散開,又聚攏。

  王大陸這時候進來,坐到他對面,壓低聲音:「宜居地產那邊,已經開始打地基了。施工隊是徐江表弟的班底,沒走公開招標。」

  「知道了。」丁義珍放下勺子,「讓他們干。」

  「你不攔?」

  「攔什麼?」丁義珍看著他,「現在攔,就是打草驚蛇。讓他們把架子搭起來,再一鍋端。」

  王大陸盯著他看了幾秒:「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沒變。」丁義珍說,「只是現在,得學會用他們的方式玩。」

  中午,丁義珍去了趟民政局。不是為了補償款,而是調閱了最近三個月所有信訪記錄。他翻到一條:有村民匿名反映,李有田兒子在村口小賣部當著人面說,「丁市長算個球,上面有人,下面有槍,誰也動不了我們。」

  他把這條列印出來,夾進筆記本。

  晚上,他又去了縣委家屬院後巷。王大陸、李響、陳光明陸續到了,都穿著便衣,沒人打傘,站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

  「接下來,咱們分三塊。」丁義珍說,「王大陸繼續盯資金,尤其是趙立東批過的每一筆緊急撥款;李響恢復線人聯絡,但不碰徐江核心圈,只收外圍信息;陳光明繼續收群眾反饋,特別是那些敢說話的,記下名字,但別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記。」

  「要是有人問,咱們是不是不查了?」陳光明問。

  「就說查。」丁義珍說,「但案子複雜,得按程序走。程序慢,不是我們慢。」

  「那萬一他們覺得你慫了?」李響問。

  丁義珍抬頭,看著巷口那棵老槐樹,枝幹橫斜,影子在地上劃出幾道黑線。

  「慫?」他笑了笑,「誰說收拳頭,就是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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