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新省長到任引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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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陸剛掛了財政局的電話,丁義珍就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省府通知,紙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劉軍省長今天到任。」他把文件往辦公桌上一拍,「省長履新見面會,全程直播,十點半開始。」

  王大陸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九點四十七。

  「來得挺快。」他順手把鋼筆帽擰上,「鍾書記前腳走,新省長後腳就到位,這空檔補得比咱們VCD廠的地基還嚴實。」

  丁義珍沒接話,徑直走到角落的電視前,插上電源,屏幕閃了幾下,跳出省府大禮堂的畫面。台子上橫幅剛掛好,工作人員還在調試話筒。

  「趙立春坐在主位右邊,離劉軍就隔個茶杯。」王大陸湊過來看了眼,「笑得挺標準,像是排練過。」

  「他當然得笑。」丁義珍靠在牆邊,「現在他是省委一把手,省長是外來的,書記歡迎省長,天經地義。可這天經地義裡頭,誰主誰次,就看誰先把規矩立下來。」

  電視裡,主持人終於開口,宣布見面會開始。趙立春第一個起身鼓掌,掌聲響得及時,節奏整齊,像是提前踩過點。

  「歡迎劉軍同志正式到任漢東省省長!」他聲音洪亮,臉上笑意不減,「省委班子團結一心,省政府工作必將再上新台階!」

  台下掌聲雷動。

  丁義珍眯了眯眼:「這話聽著是團結,其實是在劃地盤——『省委班子』帶頭歡迎『省政府』,誰是主,誰是客,說得明明白白。」

  王大陸點點頭:「那劉軍呢?他接得住嗎?」

  鏡頭切到主席台另一側,劉軍站起身,中等身材,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藏青色西裝,沒打領帶,顯得隨意又不失莊重。

  「同志們,」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從江南省來,帶了兩樣東西:一是經驗,二是問題。」

  台下安靜了一瞬。

  「經驗是,一個地方要發展,不能光靠上級批條子、給政策,得讓下面敢幹、能幹、幹得成。問題呢?是有些地方,審批比登天難,幹事的怕出錯,不出錯的不幹事。」

  台下有人低頭,有人交換眼神。

  「我來漢東,不求立竿見影,但求——」他頓了頓,「放權強縣,鬆綁減負,讓基層把精力用在抓發展上,而不是應付檢查上。」

  掌聲再次響起,這次稀疏了些。

  丁義珍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放權強縣』?這詞可不常聽。」

  「對咱們金山可是好消息。」王大陸笑了,「科技園那塊地卡著,不就卡在省里不敢放權?要是真能下放審批,咱們自己就能拍板。」

  「先別樂。」丁義珍搖頭,「話好聽的多,落地的少。趙立春能讓他說這話,說明早有準備。真要動真格,他第一個攔。」

  正說著,電視畫面切回禮堂全景,趙立春又站起來講話,這次語氣更熱絡:「劉軍同志的思路,我很贊同!接下來,省委將全力支持省政府工作,形成合力,推動漢東高質量發展!」

  「合力?」丁義珍冷笑,「這話我熟。上回說『合力』,是三年前整頓開發區,結果合著合著,權力全合到他手裡了。」

  王大陸沒說話,默默把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

  「你去調度室,把今天省廳所有下發文件給我調出來,特別是發改委、住建、財政這三家。」丁義珍轉身關了電視,「劉軍講完話,下面得有動作。風從上面來,雨落下面才知道濕不濕。」

  「明白。」王大陸抓起外套,「要我盯住哪些點?」

  「看有沒有新政策試點縣申報通知,或者審批權限下放的徵求意見稿。」丁義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筆記本,「先不動,看三周。他要是真想放權,不會只說一次。」

  王大陸出門後,丁義珍翻開筆記本,寫下一行字:「劉軍,江南省開發區出身,作風務實,人脈不顯。」

  他停下筆,想了想,撥通電話。

  「長利叔,是我,義珍。」他語氣放低,「剛看了劉軍的履新講話,您在北平那邊,能不能幫我問問——他在江南省時,跟哪些人走得近?有沒有和地方大族合作過?」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行,我找人問問。你等信兒。」

  掛了電話,丁義珍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工地的打樁聲照常響起,節奏沒變,可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鬆動了。


  中午前,周長利回了電話。

  「查了。」聲音壓得很低,「劉軍在江南省主抓過兩個開發區,GDP翻倍,但沒跟當地豪門聯過姻,也沒讓自家親戚沾過項目。有人說他不近人情,也有人說他——乾淨。」

  丁義珍握著聽筒,沒出聲。

  「結論呢?」他問。

  「非趙系,非商附。」周長利說,「是個想幹事的,但……也容易成靶子。」

  「謝謝叔。」丁義珍輕聲道,「這信息,值一頓飯。」

  電話掛斷,他把剛才那句話抄進筆記本,末尾添上:「或可一試——但先觀其行。」

  下午三點,王大陸回來,手裡抱著一疊文件。

  「省發改委發了個通知,說要徵集『優化縣域營商環境』的意見建議,截止下周五。」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沒提試點,也沒說放權,但語氣鬆動了。」

  丁義珍掃了一眼:「讓他們寫建議,卻不告訴能改什麼,這是釣魚。」

  「可畢竟是個口子。」王大陸說,「咱們要不要報?」

  「肯定要報。」丁義珍點頭,「但別寫虛的。就提兩條:一是縣級園區規劃審批權下放,二是重大項目環評與施工許可並聯辦理。別的不碰。」

  「要是省里不批呢?」

  「不批也得提。」丁義珍笑了笑,「提了,是咱們在響應政策;不提,是咱們沒覺悟。現在風向不明,但旗子得先豎起來。」

  王大陸記下,正要走,丁義珍又叫住他。

  「明天調度會,加個議題。」

  「您說。」

  「省里可能要放權,咱們得先想好——哪些事,敢接。」

  王大陸一愣,隨即笑了:「明白。不是等權,是備權。」

  「對。」丁義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撕下一張舊紙,重新貼上一張列印好的劉軍新聞照片,旁邊用紅筆寫上:「待觀察」。

  他拿起筆,在照片下方畫了一條橫線,又在線上標了個問號。

  筆帽咔嗒一聲扣上。

  他轉身撥通電話:「小艾,幫我查一下,劉軍到任後,有沒有單獨見過趙立冬?或者,京海市有沒有突然上報什麼新項目?」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丁義珍掛了電話,站在白板前沒動。

  風還沒起,雲已經聚了。

  他拿起鋼筆,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下:「權力更替,不在台上那一握手,而在台下那一眼。」

  筆尖頓了頓,又添一句:

  「誰先伸手,誰先出局。」

  窗外,打樁機的聲音突然停了一下。

  丁義珍抬起頭。

  工地那邊,吊車臂正緩緩轉向新廠房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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