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村口鄉音,滿堂皆喚三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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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叔?」

  一個老者看到蘇寒,猛地站起來,興奮的道:「真是你啊三叔!你咋回來了?!」

  這一聲喊,樹下所有人都齊刷刷轉過頭來。

  「啥?三叔?」

  「蘇寒?」

  「哎喲真是!我就說這身影看著眼熟!」

  呼啦啦一群人都圍了上來,年紀大的五六十歲,張口就是「三叔」。

  中年的三四十歲,恭恭敬敬喊「三爺爺」,年輕些的小媳婦抱著奶娃,教懷裡的孩子「快喊太爺爺」,奶聲奶氣的「太爺爺」混著蟬鳴飄過來。

  聽得剛下車的七個少年當場僵在了原地。

  阿潮本來正伸懶腰打哈欠,嘴巴張到一半直接卡殼,差點把自己嗆著。

  他瞪著眼睛看向那群白髮都冒出來的老人,又看了看站在前面身形挺拔的蘇寒,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彎。

  啥情況?

  那些老頭看著比教官大幾十歲,喊教官三叔?

  還有抱孩子的嫂子,看著都二十好幾了,讓孩子喊教官太爺爺?

  他用力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曬暈了聽錯了。

  其他少年雖然早就知道教官輩分不一般,畢竟周海濤一個三十歲的營長都天天喊「三爺爺」。

  可親眼看見滿村男女老少圍上來,從花甲老人到垂髫孩童,個個對著蘇寒恭敬行禮,那種視覺衝擊力遠比聽來的更強烈。

  兔子從小在山裡長大,宗族觀念淡,從沒見過輩分差這麼大的場面——看著能當爺爺的人,對著自己二十多歲的教官喊叔。

  青芽和阿九站在一塊兒,兩人小聲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教官……輩分這麼高嗎?」

  青芽輕輕點頭,目光落在蘇寒身上,眼裡滿是訝異。

  她以前只覺得教官嚴肅厲害,像座山似的讓人安心,從沒往「家族長輩」這方面想過。

  李知舟鏡片後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算。

  按宗族輩分推算,教官這一輩應該是蘇家「守」字輩,排行第三,所以晚輩喊三叔、三爺爺。

  算下來教官在族裡是高祖輩?

  不對,周念安喊太姥爺,那是母系這邊的,族裡小孩喊太爺爺,是曾祖輩……他越算越覺得離譜,二十多歲的曾祖輩,說出去誰信?

  人群越圍越近,蘇寒臉上沒了訓練時的冷硬,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一一回應著鄉親們的問候。

  「鄉親們別都圍著了,天熱,別中暑。我先回家,改天再挨家挨戶串門。」

  「哎哎好!你先回去歇著!」

  「對,一路坐車累了,先回家歇歇!」

  村民們很自覺地讓開一條路,沒人死纏爛打,也沒人追著問東問西,眼裡都是實打實的熱情和敬重。

  蘇寒在村里輩分最高,可從來沒擺過架子。

  周海濤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走在前面開路,蘇寒跟在旁邊,時不時停下來跟路邊的老人說兩句話。

  走出幾十米,阿潮終於憋不住了,湊到雷豹身邊:「我滴個乖乖,教官這輩分也太高了吧?剛才那老頭頭髮都白了,喊教官三叔?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呢。」

  「宗族輩分,和年齡沒關係。」李知舟推了推眼鏡,「蘇家是大家族,族譜排得嚴,教官這一輩人丁少,年齡差大,輩分就顯得高。」

  」算下來,村里很多比他大幾十歲的人,都比他低一兩輩。」

  「這麼厲害?」阿潮眼睛睜大,「那教官豈不是相當於族長?」

  巷子七拐八拐,越往裡走越安靜,只有蟬鳴和遠處的狗叫聲。

  走到巷子盡頭,一座青磚黛瓦的老宅出現在眼前。

  黑漆大門,門墩是兩塊磨得發亮的青石板。

  「到了。」周海濤停下腳步,回頭沖七個少年道:「少年郎們,咱到家了。」

  銅環叩在木門上,發出「叩叩」兩聲悶響。

  沒等裡面的人應聲,蘇寒伸手輕輕一推,門軸「吱呀」一聲轉開,帶著股淡淡的草木香撲面而來。

  院子裡正有人。


  蘇博文坐在石榴樹下的竹椅上,穿著件白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整齊,鬢角沾了點白霜。

  他手裡拿著塊積木,正陪著地上的小孩搭城堡,動作放得很慢,眼神里滿是寵溺。

  旁邊石凳上坐著蘇靈雪,穿著淺青色的連衣裙,正低頭擇一把空心菜。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抬起頭。

  蘇博文手裡的積木「嘩啦」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著門口的蘇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好幾秒才猛地站起來:

  「三叔?!真的是你?!」

  他走到蘇寒面前站定,仔仔細細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眶都有點發紅。

  算起來又有三年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蘇寒受傷回家。

  這幾年只能偶爾從周海濤嘴裡聽到點消息,知道他在部隊忙,知道他帶了新兵,卻總也見不著人。

  「嗯,我回來了。」蘇寒點點頭,看著蘇博文鬢角的白髮,「大伯,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

  蘇博文咧嘴笑著,「快進屋快進屋,這天熱的,一路坐車累壞了吧?」

  蘇靈雪也放下手裡的菜走了過來,笑著喊了聲「三爺爺」,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七個少年,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卻沒多問,只是熱情地招呼:「快進來坐,我去給你們倒茶。」

  地上的小孩仰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一群陌生人,小手還攥著半塊積木。

  他就是周海濤和蘇靈雪的兒子,周念安,今年兩歲半,生得粉雕玉琢,臉蛋肉乎乎的,像個白麵團子。

  他躲在蘇靈雪腿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偷偷打量蘇寒。

  小傢伙平時總聽爸爸說「太姥爺」,視頻里也見過,可真人站在面前,穿著筆挺的作訓服,身形挺拔,眼神銳利,他又有點怕生,攥著媽媽的裙擺不敢出聲。

  「念安,不認識了?」周海濤走過去,把兒子抱起來,指了指蘇寒,「這是誰?平時不是總喊著要見太姥爺嗎?」

  周念安趴在爸爸肩膀上,小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盯著蘇寒看了半天,小聲囁嚅道:「太……太姥爺?」

  蘇寒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往前走了兩步。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提前準備的奶糖,遞到小孩面前:「嗯。給你的。」

  周念安盯著糖看了幾秒,又抬頭看了看蘇寒的臉,見他眼神不凶,才慢慢伸出小手,把糖接了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蘇寒的手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謝謝太姥爺。」

  他把糖攥在手裡,臉蛋紅紅的,膽子大了點,從爸爸懷裡扭下來,跑到蘇寒身邊,伸手拽了拽他的褲腳,「太姥爺,你會打槍嗎?爸爸說你打槍特別准,是兵王!」

  小孩的聲音脆生生的,說得一本正經,逗得周圍人都笑了。

  周海濤哭笑不得:「你小子,天天把兵王掛嘴邊,跟誰學的?」

  「跟爺爺學的!」周念安仰著小臉,「爺爺說太姥爺可厲害了,一個人能打十個壞人!」

  蘇博文笑著搖頭:「這孩子,天天纏著我講三叔的事,聽得飯都忘了吃。」

  蘇寒也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孩的頭頂。

  小傢伙的頭髮軟軟的,像剛長出來的絨毛。

  「你爸爸騙你的,沒有那麼厲害。」

  「才沒有!」周念安皺著小眉頭,很認真地反駁道,「爸爸說太姥爺拿過好多好多獎狀,牆上都貼滿了!」

  他說著就拉蘇寒的手,往堂屋拽,「太姥爺我帶你去看!我有小坦克!會跑的!給你玩!」

  蘇寒任由他拉著,腳步放得很慢,跟著他往堂屋走。

  七個少年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都有點回不過神。

  他們見慣了蘇寒嚴肅的樣子——訓練場上冷著臉挑毛病,反戰俘訓練時下手毫不留情,演習時運籌帷幄沉穩如山。

  他們從來沒想過,教官也會有這麼柔和的一面,會蹲下來跟個兩歲的小孩說話,會任由小孩拉著手指走路。

  「我沒看錯吧?」阿潮小聲嘀咕道,「教官居然笑了?還摸小孩頭?」

  「教官也是人啊。」李知舟道:「回到老家,見到家人,自然不一樣。」


  堂屋裡,周念安把自己的玩具箱拖出來,嘩啦倒在地上,把坦克、汽車、機器人一股腦往蘇寒面前推:「太姥爺你玩!都給你玩!」

  蘇寒看著一地的玩具,一臉苦笑。

  這這麼多玩具,比小不點還多。

  「念安,別纏著太姥爺。」蘇博文走過來,把小孩拉到一邊,「你太姥爺一路坐車累了,讓他歇會兒。」

  他轉頭看向蘇寒,「三叔,坐,我去給你泡杯茶。靈雪,去把西廂的房收拾出來,給孩子們住。」

  「哎好。」蘇靈雪應聲就走。

  「不用麻煩,簡單收拾下就行。」蘇寒道。

  「有啥麻煩的。」蘇博文笑著擺手,「西廂房本來就空著,平時也總打掃,鋪上床鋪就能住。剛好四間房,孩子們擠擠也夠了。」

  正說著,蘇寒想起身後的七個少年,招手讓他們過來:「過來,這是我大伯。」

  七個少年立刻上前一步,齊齊喊人:「大伯好。」

  蘇博文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看著就精神。快坐快坐,別站著。靈雪,再拿點水果出來,給孩子們解解渴。」

  他打量著七個少年,越看越滿意。

  個個腰杆筆直,眼神清亮,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一看就是受過嚴格訓練的。

  自家三叔帶出來的人,果然差不了。

  蘇靈雪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石桌上,笑著招呼道:「來,吃塊西瓜,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涼絲絲的,解解暑。」

  七個少年你看我我看你,都沒動,下意識看向蘇寒。

  「吃吧。」蘇寒點頭。

  幾人才紛紛拿起西瓜,小口吃了起來。

  井水泡過的西瓜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驅散了渾身的暑氣。

  周念安也捧著一小塊西瓜,蹲在兔子旁邊,仰著小臉看他:「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呀?」

  兔子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腳邊的小不點,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平時就話少,對著小孩更不知道說啥。

  周念安也不怕生,自顧自地說道:「哥哥你好瘦呀,你也會打槍嗎?你跟太姥爺學的嗎?」

  兔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憋出兩個字:「會一點。」

  「哇!好厲害!」周念安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崇拜。

  旁邊的阿潮差點笑出聲,心想這小孩也太好騙了,會一點就厲害?

  蘇靈雪手腳麻利,沒半個鐘頭就把西廂房收拾妥當了。

  她領著七個少年往西側走,穿過一道月洞門就是別院。

  四間廂房一字排開,木格窗糊著半透明的窗紙,窗台上擺著幾盆弔蘭,垂著長長的藤蔓,看著格外清爽。

  「男的三間,女的兩間,剛好夠住。」蘇靈雪推開房門,笑著介紹道,「床上鋪的都是新涼蓆,被子在柜子里,夜裡要是涼就拿出來蓋。」

  「桌子上有暖壺,井水在院子的缸里,洗臉刷牙都方便。」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角立著個舊衣櫃,都是實木的,擦得乾乾淨淨,透著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窗戶對著後院的小菜園,風一吹,窗簾輕輕晃,帶著青草的氣息,比空調房裡舒服多了。

  「蘇姐姐,我們自己來就行,你去忙吧。」雷豹接過蘇靈雪手裡的床單,有些臉紅道。

  「沒事,有啥缺的就喊我,別客氣。」蘇靈雪又叮囑了兩句,才帶上門出去了。

  七個少年各自挑了房間放行李。

  雷豹和阿潮一間,兔子和阿生一間,李知舟單獨一間,青芽和阿九住最裡面的小房間。

  放好背囊,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幾個人就湊到了院子裡。

  別院不大,中間有個小花壇,種著幾株鳳仙花,牆角放著一口大水缸,水面飄著幾片荷葉,缸里養著幾條小金魚,擺著尾巴游來游去。

  阿潮趴在缸邊,盯著金魚看了兩眼,又抬頭看向牆外的石榴樹,嘖嘖兩聲:「教官老家也太舒服了吧?有院子有菜園,還有井水泡西瓜,比基地強多了。」

  他之前以為訓練基地已經夠好了,山清水秀的,可跟這老宅一比,總少了點菸火氣。

  幾個人正聊著,前院傳來蘇博文的聲音:「孩子們,渴了就自己拿西瓜吃啊,別客氣!」

  「知道了大伯!」阿潮扯著嗓子應了一聲,沖其他人擠擠眼,「走,吃西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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