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以材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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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

  蘇寒站在他們面前,手裡拿著一根教鞭。

  「從現在開始,你們正式進入基礎訓練階段。」

  「基礎訓練為期三個月,內容包括隊列、體能、格鬥、射擊、爆破、偵察、滲透、野外生存、電子對抗、情報分析等十幾個科目。」

  「每個科目都有專門的教官負責,你們要做的就是——教官教什麼,你們學什麼。教官讓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

  「第一個科目,隊列。」

  蘇寒轉過身,面對訓練場中央那片畫著白色標線的水泥地。

  「隊列訓練的目的,不是讓你們走給誰看。」

  「隊列訓練的目的,是讓你們學會『聽口令』。一個人的口令,變成一群人的動作。一個人的意志,變成一群人的意志。」

  「在戰場上,你們不需要整齊劃一的正步,但你們需要一個指令下達之後、所有人同時行動的執行力。差零點一秒,就可能差出生死。」

  「立正——」

  七個少年的腳跟同時併攏。

  「向右看齊——」

  七個人的頭同時向右轉,排面從參差不齊變得整整齊齊。

  蘇寒走到隊伍側面,蹲下來,看了看他們的腳跟。

  都在一條線上。

  「向前看——」

  七個人的頭同時轉回來。

  「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個聲音,一個比一個響。

  蘇寒站起來,看著他們。

  「齊步走——」

  七個人同時邁出左腳。

  步幅有大有小,步頻有快有慢,排面在走了十幾步之後就散了,像一把被風吹歪的梳子。

  「立定。」

  七個人停下來。

  蘇寒走過去,一個一個地糾正。

  一遍,兩遍,三遍,十遍,二十遍。

  從下午走到晚上,整整五個半小時,七個少年就在訓練場上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枯燥嗎?枯燥。

  累嗎?不累。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分心,沒有一個人走神。

  因為在藏書閣的那七天裡,他們學會了一件事——任何大事,都是從最不起眼的小事開始的。

  「休息十分鐘。」蘇寒說。

  七個少年散開,有的蹲在跑道邊上喝水,有的坐在地上揉腿,有的靠在燈柱上閉目養神。

  阿潮灌了一大口水,擦了擦嘴,看著蘇寒。

  「教官,隊列我們要練多久?」

  「練到合格為止。」蘇寒說道,「什麼時候你們的排面像一把刀切過的豆腐一樣齊,什麼時候你們的齊步走和正步走的切換像呼吸一樣自然,什麼時候你們聽到『立正』兩個字的時候身體的反應比大腦還快,隊列訓練才算結束。」

  阿潮吐了吐舌頭:「那得練到猴年馬月。」

  「不用猴年馬月。」蘇寒看了他一眼,「半個月。半個月後,你們要是還走不齊,就別叫我教官了。」

  「當然了,這半個月內,也會穿插其他科目。」

  「你們現在要的,不是成為那種以一敵百的戰神。」

  「而是要先成為一個兵。一名軍人!」

  阿潮不敢再問了。

  十分鐘很快過去了。

  「起立——」

  七個少年從地上彈起來,重新站成一排。

  「今天的隊列訓練,就到這裡。」

  「接下來,我們訓練基礎格鬥。」

  格鬥訓練區在訓練場的西側,是一塊鋪著軟墊的方形場地,四周用鐵鏈圍起來,鐵鏈上掛著幾個沙袋。

  場地中央畫著一個大圓圈,圓圈裡有兩個小圓圈,是面對面站立的位置。

  場地邊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作訓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臂。


  他的前臂上全是傷疤,有的已經發白了,有的還是粉紅色的,一看就是新傷疊舊傷。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

  「這是你們的格鬥教官,姓趙,趙雄。」

  蘇寒介紹道,「從今天起,你們的基礎格鬥訓練由趙教官負責。等你們學得差不多,我再來接手,會教你們更高級的格鬥技巧。」

  趙雄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從七個少年的臉上掃過。

  「格鬥,不是打架。」趙雄沉聲道,「打架是靠情緒,格鬥是靠腦子。打架是生氣了就掄拳頭,格鬥是在零點幾秒內做出判斷——打哪裡,用什麼打,打到什麼程度。」

  「你們的身體條件不一樣,性別不一樣,力量不一樣,速度不一樣,耐力不一樣。所以,你們每個人學的格鬥,都不一樣。」

  趙雄走到阿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阿潮的身高在七個人里是最高的,肩膀很寬,手臂很長,胸肌和背闊肌的輪廓透過作訓服都能看出來。

  這是在漁島上十幾年風吹日曬、爬礁石、拉漁網、扛魚筐練出來的體格。

  「你叫什麼?」

  「阿潮。」

  「以前練過什麼?」

  「沒練過。就是從小在海邊長大,天天幹活。」

  「但我也會打架!哪怕是成年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但需要在水裡。」

  趙雄點了點頭,伸手在阿潮的胸肌上拍了兩下。

  阿潮的身體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趙雄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滿意,是在評估。

  「你的優勢是力量,是爆發力,是你的大骨架。你的劣勢是速度,是靈活性,是你的重心太高。」

  趙雄繞著他轉了一圈,「你不適合學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你的腿太長,重心太高,下潛慢,變向慢,跟人拼靈活性你會吃虧。」

  「你要學的,是摔跤,是柔道,是近身纏鬥。你的任務就是把對手放倒,壓住,控制住。其他的,不用你管。」

  趙雄走到雷豹面前。

  雷豹的個頭比阿潮矮了小半個頭,但肩膀比他更寬,脖子更粗,站在那裡像一堵矮牆。

  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拳面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是長年累月打沙袋磨出來的。

  他的養父是退伍老兵,從小教他打拳,他雖然沒正經練過,但底子是有的。

  「你叫雷豹。」

  「是。」

  「打過拳?」

  「跟養父學過一點。」

  趙雄抓起雷豹的右手,翻過來看了看他的拳面,又捏了捏他的指關節。

  然後他退後一步,做了個手勢:「打我一拳。」

  雷豹愣了一下:「打你?」

  「打。」

  雷豹猶豫了一下,握緊拳頭,呼的一拳打出去。

  趙雄沒有躲,伸手接住了他的拳頭,手掌包住他的拳面,把他的力量全部卸掉了。

  雷豹的拳頭像是打在一塊海綿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你的拳,力量有,但全是蠻力。你的拳不是從腰裡發出來的,是從肩膀上甩出來的。」

  趙雄鬆開他的手,「你跟你養父學的是拳擊?」

  「是。他說拳擊最實用。」

  「拳擊確實實用,但拳擊的架子太高了,重心太靠前,遇到會摔跤的,一抱一個準。」

  「你要學的,是泰拳。你的身體條件適合泰拳——骨架大,骨頭硬,抗擊打能力強。泰拳的肘、膝、腿,都是你該學的。」

  「你的拳已經有一定基礎了,不需要從頭練,在拳擊的基礎上加泰拳的內圍技術,半年之內,你的格鬥能力能翻一倍。」

  雷豹的眼睛亮了一下。

  趙雄走到兔子面前。

  兔子赤著腳站在軟墊上,腳趾緊緊抓著地面,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

  他的身形是七個人里最瘦小的,但肌肉線條非常清晰。

  「你叫兔子。」


  兔子點了點頭。

  「你以前在山裡怎麼打獵?」

  兔子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下——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發現獵物」;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腳,表示「追蹤」。

  最後做了一個猛撲的動作,表示「抓住」。

  趙雄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蘇寒進門以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於笑的表情。

  「你的優勢是速度,是敏捷,是你的爆發力和反應速度。」

  「你的劣勢是力量,你的體重太輕了,跟阿潮或者雷豹這種體格的對手正面硬碰硬,你會被一拳打飛。」

  「所以你不能跟他們打正面,你要打側面,打背面,打他們顧不上的地方。」

  趙雄走到場地中央,站定,「你要學的,是詠春。詠春是女人拳,講究的是以弱勝強、以快打慢。不拼力量,拼角度。」

  「不拼蠻力,拼技巧。不拼抗擊打能力,拼的是不讓對方打到你。」

  兔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趙雄走到青芽面前。

  青芽的身形比兔子高不了多少,但骨架更細,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根被風吹彎了又直起來的竹子。

  她的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分明,是一雙天生適合做精細動作的手。

  「你叫青芽。」

  「是。」

  「你以前練過什麼?」

  「沒練過。就是在山裡跑,爬樹,採藥。」

  趙雄抓起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手指,又捏了捏她的手腕,然後鬆開。

  「你的優勢是柔韌性,是你的關節活動度比常人大得多。你的劣勢是力量,你跟兔子一樣,體重太輕了,正面硬碰硬你會吃虧。但你的身體條件,比兔子更適合練一種東西——巴西柔術。」

  青芽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疑問。

  「巴西柔術,是一種地面纏鬥的技術。它的核心不是把你打倒,是把你拖到地面上,然後用關節技、絞技讓你動彈不得。」

  「你的柔韌性好,關節活動度大,很多別人做不了的動作你都能做。」

  「別人鎖不住你的關節,但你能鎖住別人的。」

  「你要學的,就是怎麼把人拖到地上,怎麼控制住對方,怎麼讓對方認輸。」

  趙雄走到阿生面前。阿生的身形在七個人里算中等,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之處。

  但趙雄注意到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在微微動著,像兩台小小的雷達在調整角度。

  「你叫阿生。」

  「是。」

  「你的耳朵,能聽到什麼?」

  阿生想了想:「什麼都聽得到。心跳、呼吸、肌肉繃緊的聲音、關節活動的聲音。」

  趙雄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轉過身,走到場地邊上,從沙袋後面拿出一根細鐵絲,大約二十厘米長,比針粗不了多少。

  他把鐵絲舉到胸前,然後輕輕一彈,鐵絲在空中翻了幾圈,掉在軟墊上。

  「它在哪?」

  阿生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指著軟墊上一個位置:「那裡。」

  趙雄走過去,蹲下來,從軟墊上撿起那根鐵絲。位置分毫不差。

  趙雄站起來,看著阿生。

  「你的格鬥,不需要學太多花哨的技術。你要學的,只有一件事——聽。聽對方的呼吸,聽對方的心跳,聽對方的肌肉在發力前那一瞬間發出的聲音。」

  「在對方出手之前,你就知道他要打哪裡。在對方變向之前,你就知道他要往哪邊躲。」

  「你的耳朵,就是你的眼睛,就是你的武器。你要把你的聽覺,跟你的身體反應連在一起。聽到什麼,身體就做出什麼反應,不需要經過大腦。」

  趙雄走到阿九面前。

  阿九的身形比青芽還瘦小,臉色有些蒼白。

  「你叫阿九。」

  「是。」

  「你以前受過傷?」

  阿九愣了一下,沒想到趙雄會問這個。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腰傷過。後來好了,但陰天下雨還是會疼。」

  趙雄蹲下來,伸手在她後腰上按了幾下。

  阿九的身體微微繃緊,但沒有躲。

  「你的腰,確實有舊傷。劇烈的扭轉動作你不能做,會加重傷情。但格鬥不是只有扭轉發力這一種方式。你要學的,是菲律賓短棍術。」

  阿九抬起頭看著他。

  「菲律賓短棍術,核心不是靠腰發力,是靠手腕和手臂的靈活性。你的體重輕,力量小,跟人拼拳腳你會吃虧。」

  「但給你一根棍子,你的攻擊範圍就大了,你的打擊力就強了。你不需要跟對手近身纏鬥,你只需要在對手靠近你之前,用棍子打中他。」

  趙雄站起來,「而且,短棍術的技術可以遷移到很多器械上——戰術筆、手電筒、鑰匙、甚至一支鋼筆。你學了這個,以後在任何環境下,你都有武器。」

  趙雄最後走到李知舟面前。

  李知舟低著頭,不敢看他。

  「抬頭。」

  李知舟抬起頭,目光躲閃了一下,然後強迫自己盯著趙雄的眉心——這是他在藏書閣里學到的技巧,跟人對視的時候,如果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就看對方的眉心,對方會覺得你在看他的眼睛。

  「你叫什麼?」

  「李……李知舟。」

  「你以前運動過嗎?」

  「沒……沒有。我都是在……在電腦前。」

  趙雄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對李知舟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的手指在褲縫上絞來絞去,指節發白。

  「你的體能,是七個人里最差的。你的力量,是最小的。你的速度,是最慢的。你的協調性,是最差的。」

  「你沒有任何格鬥基礎,你的身體條件也不適合任何需要爆發力和耐力的格鬥技術。」

  李知舟的頭又低了下去。

  他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但是,」趙雄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一些,「你的腦子,是七個人里最好使的。格鬥不全是靠身體,格鬥也靠腦子。」

  「你的身體不行,但你的腦子可以。你要學的,不是怎麼跟人正面硬拼,而是怎麼不跟人正面硬拼。」

  李知舟抬起頭,看著趙雄。

  「你要學的,是防身術。不是擂台上的格鬥,是街頭上的防身。怎麼在被人抓住的時候掙脫,怎麼在被按倒在地的時候反擊,怎麼在被多人圍攻的時候找到突破口逃出去。」

  「你不追求打倒對手,你只追求一件事——活著。活著離開,活著回去,活著等救援。」

  趙雄說完,退後一步,面對七個人。

  「我剛才說的,是你們每個人要學的方向。但從今天開始,你們七個人一起上課的時候,學的東西是一樣的——」

  「基礎站架、基礎步法、基礎拳法、基礎腿法。等你們把這些基礎打牢了,再分方向專項訓練。現在,所有人,站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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