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海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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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車沿著海岸線公路開了整整一個上午。

  從東部城市出發,一路向南,高速公路兩側的景色從樓群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灘涂。

  空氣里的腥味越來越重,風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海水的咸和漁港的腥。

  蘇寒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李知舟坐在他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從上車到現在幾乎沒有換過姿勢。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座椅的靠背,偶爾窗外有什麼動靜——

  一隻海鳥飛過,一輛貨車超車——他的肩膀就會微微繃緊一下,然後又慢慢鬆弛下來。

  陳懷遠坐在副駕駛,拿著那個牛皮紙本子,翻到某一頁,看了幾眼,又合上了。

  「下一個,有點特殊。」陳懷遠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來。

  「怎麼特殊?」蘇寒問道。

  「他是個孤兒。」

  陳懷遠把本子塞回內衣兜里,轉過頭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漁港,「從小沒有爹媽,吃百家飯長大的。誰家有剩飯就給他一口,誰家有破漁網就給他縫件衣服。」

  「他沒上過一天學,但島上的漁民都說,他是大海養大的。」

  「水性有多好?」

  「你自己看。」陳懷遠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遞給蘇寒,「這是觀察員的記錄。前前後後觀察了五年。」

  蘇寒接過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遠處拍的,海面上有一個黑點,放大之後能看出是一個人。

  那個人半截身子露出水面,手裡舉著一條魚,魚鱗在陽光下反光,看不清人的臉,只能看見一排白牙——他在笑。

  照片下面寫著幾行字。

  「代號:海狼。本名:阿潮。年齡:十六歲。籍貫:南海某島礁村。」

  「家庭情況:父母在颱風中遇難,無兄弟姐妹,無直系親屬。目前狀態:在島上以捕魚為生,偶爾隨漁船出海打短工。」

  「天賦特徵:水下閉氣能力遠超常人。首次觀察到其在水下徒手採珠,閉氣時間達到驚人的十九分零四秒。」

  「普通人閉氣時間一般在兩到三分鐘,專業潛水員經過訓練可達五到六分鐘,世界紀錄約為二十四分鐘。」

  「阿潮在沒有任何專業訓練的情況下,僅憑天賦和在海里泡大的本能,達到了接近世界紀錄的水平。」

  「其在水下的機動能力同樣驚人。觀察員曾目擊其在水中徒手捕捉一條成年石斑魚,從發現到追擊到徒手擒拿,全部在水下完成。」

  「石斑魚是珊瑚礁中最難捕捉的魚類之一,游速快、爆發力強、善於利用礁石縫隙躲藏。阿潮在水下的靈活程度,遠超普通漁民。」

  蘇寒翻到下一頁。

  「性格特徵:極度外向,話多到令人頭疼。」

  「觀察員在島上待了三天,被他說到頭疼欲裂。他跟島上每一個人都認識,從八十歲的老太太到三歲的小孩,見誰都能聊上半天。」

  「他講的故事半真半假,但島上的人都愛聽他講,因為他講得生動,手舞足蹈,能把一條半斤的石斑魚說成一條鯨魚。」

  「但他不是只會吹牛。島上的人說,他八歲就能一個人劃竹排出海,十歲能用漁叉在十米外叉中遊動的魚,十二歲跟著漁船出海打短工,十五歲那年——」

  蘇寒的目光停在下一行字上。

  「十五歲那年,他隨一艘漁船出海,在返航途中遭遇武裝海盜。海盜攜帶刀具和一支老舊步槍,登上漁船後控制了船老大和三名船員,劫持了整船漁獲。」

  「阿潮在漁船被登上的瞬間從船尾跳入海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海盜以為他落水溺亡或逃跑了,沒有在意。」

  「十分鐘後,阿潮從船的另一側無聲浮出水面。他嘴裡咬著一把剖魚刀,手上沒有任何其他武器。他摸上船尾,從後方接近第一個海盜。」

  「那個海盜站在船舷邊持槍警戒,距離另一名海盜約十米,中間隔著漁船甲板上的漁獲堆。」

  「阿潮從水中躍出,以裸絞姿勢勒住海盜的脖子。海盜掙扎了不到五秒就失去了意識。阿潮將其拖入水中,用膝蓋壓住其後背,將頭部按在水面下,直到確認其溺斃。」


  「第二個海盜在前甲板看守船老大等人,察覺異樣後持刀過來查看。阿潮已經重新潛入水中。」

  「海盜走到船尾,看到海面上漂浮的同夥屍體,舉刀探頭往下看。阿潮從他正下方的水中躍出,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利用出水時的慣性將他拖入海中。」

  「兩人在水中搏鬥了約三分鐘。阿潮在水下的靈活度遠超常人,海盜被多次拖入水下嗆水,最終力竭。」

  「阿潮用剖魚刀割斷了他的咽喉。戰鬥結束後,阿潮爬上漁船,渾身是血。」

  蘇寒合上文件夾,問道:

  「這兩個海盜,有沒有後續?」

  「沒有。」陳懷遠說道,「那片海域是公海邊緣,三不管地帶。漁船回到島上之後,報了案,但沒有任何部門願意接手——不是不想管,是管轄權扯不清楚。」

  「那兩具屍體,阿潮拖到海里餵了鯊魚。船老大把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裡。」

  「觀察員是三年後偶然從船老大喝醉後的嘴裡套出來的,反覆核實了多名船員的說法,基本確認屬實。」

  「所以這小子十五歲就殺過人。」

  「對。而且是兩個持械的武裝海盜。在水裡。以一敵二。」

  陳懷遠轉過頭,看著蘇寒,「但他的性格,你見了就知道了。他殺過人,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理陰影。」

  「島上的人說,他第二天照常出海打魚,晚上回來照常在村口的大榕樹下給孩子們講故事,講的內容就是他在海里怎麼跟鯊魚打架。」

  「他從來不提那兩個人。對他來說,那兩個人跟兩條咬人的狗沒有區別——打死了就打死了,不值得記。」

  蘇寒把文件夾還給陳懷遠,轉過頭看著車窗外。

  海岸線在視線盡頭延伸,海水的顏色從近岸的渾濁黃色過渡到遠處的深藍。

  海面上散落著幾艘漁船,船帆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鐵山在高速出口拐下去,沿著一條年久失修的縣道往海邊開。

  路面坑坑窪窪,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叢和裸露的礁石。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漁港。

  漁港不大,只有一條防波堤和幾個破舊的浮碼頭,碼頭上停著十幾艘大大小小的漁船,船身上塗著褪色的藍色油漆。

  鐵山把車停在碼頭旁邊的空地上。

  幾個人推開車門下車。海風迎面撲來,又濕又咸,帶著一股濃烈的魚腥味和柴油味。

  幾隻海鷗在碼頭上空盤旋,發出沙啞的叫聲。

  碼頭盡頭站著一個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海魂衫,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兩條被海水泡得發白的小腿。

  他的臉被太陽曬成了深褐色,皺紋里嵌著洗不掉的鹽粒。

  他看見陳懷遠一行人走過來,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你們是來找阿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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