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蘇寒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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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點,村子裡的炊煙還沒散盡。

  蘇寒蹲在院子裡的井邊洗碗。

  鐵山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七八個學員,有男有女,年紀都在二十歲上下,穿著清一色的作訓服,袖口和褲腿都沾著泥巴。

  他們站在院子外面,沿著土路排成一排,像是在等什麼。

  鐵山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鼻子先抽了兩下,確認鍋里沒有剩飯之後,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教官,校長讓你七點去村中央的曬穀場集合。」

  蘇寒把手裡的碗放在灶台上,用毛巾擦了擦手。

  「集合幹什麼?」

  「宣布你的職務。」

  「校長說了,從今天起你就是第7生產隊的隊長,也是我們的格鬥和射擊教官。這事兒得正式跟所有人說一聲。」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後的幾個學員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竊竊私語,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鐵山的肩膀,看著院子裡的蘇寒。

  不是好奇,不是敬畏,是審視。

  他們在看他值不值得他們叫一聲「教官」。

  蘇寒把毛巾搭在井沿上。

  「走吧。」

  七點整,曬穀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曬穀場在村子的正中央,是一塊半個足球場大小的水泥平地,平時用來曬稻穀、打黃豆,此刻站著將近百名學員。

  他們按生產隊的編制列隊,每隊二十到三十人不等,男女混編,高矮參差。

  蘇寒從人群後面走上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陳懷遠站在隊列正前方。

  他看了一眼站在隊列側面的蘇寒,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面向所有人。

  「今天叫你們來,就一件事。從今天起,你們有一位新教官。他叫蘇寒。以後負責你們的格鬥和射擊科目訓練。」

  「蘇寒之前在全軍大比武拿過七連冠,在全軍特種部隊裡被稱為『兵王』。」

  「他當過西點軍校的教官顧問,組建過全軍第一支專業化藍軍部隊。」

  「他帶隊跟毛熊的阿爾法特種部隊交過手,把阿爾法打服了。他扛著軍旗走過天安門。」

  「但這些都不是他來這裡的原因。他到你們這兒來,不是來鍍金的。」

  「因為他跟你們一樣。」

  陳懷遠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隊列,「你們的檔案已經從原部隊轉出了。你們的身份、軍銜、履歷,全部被重新定密。」

  「在你們踏入0號基地的那一天起,你們在外面的世界裡已經不存在了。蘇寒也是一樣。」

  「他從踏入這個村子的那一刻起,他在外面的那些身份,什麼全軍兵王,什麼一等功臣,什麼感動華夏十大人物——這些東西都跟他沒有關係了。」

  「在這裡,他不是什麼名人,不是英雄,不是偶像,他就是你們的教官。」

  「當然,光我說沒有用。」陳懷遠轉過身,看著蘇寒,「蘇教官,你有沒有什麼想跟他們說的?」

  蘇寒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陳懷遠旁邊。

  「我叫蘇寒。從今天起,負責你們的格鬥和射擊訓練。」

  「我只有一條規矩——在我這兒,能動手的,別吵吵。」

  「課堂上的規矩,我會在上課的時候跟你們講。」

  「今天就一件事,認識一下,你們認認我,我認認你們。」

  話音剛落,隊列里有人開口了。

  「蘇教官,能問個問題嗎?」

  說話的是個男學員,中等個頭,肩膀很寬,脖子很粗,一看就是長期進行力量訓練的身材。

  「問。」

  「你有多能打?」

  曬穀場上,有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人笑出聲。

  蘇寒看著那個學員,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掃過整個隊列。

  「你想試試?」

  那個學員從隊列里走出來,站在曬穀場中央,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我叫趙鐵。」

  「去年全基地格鬥考核第三名。我想跟教官討教兩招。」

  陳懷遠往後退了幾步,靠在曬穀場邊一棵老槐樹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柳葉和鐵山對視一眼,均是露出一抹笑意。

  蘇寒的實力他們已經領教過了。

  他們兩人聯手都被蘇寒輕鬆打敗。

  這趙鐵上去挑戰,不是純純找虐嗎?

  蘇寒、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曬穀場中央。

  「開始吧。」

  趙鐵沒有猶豫。

  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拳虛晃,右拳直擊蘇寒的面門。

  這是標準的軍用格鬥術——左手虛晃干擾視線,右手重拳一擊必殺。

  他在訓練場上用這一招擊敗過好幾個對手,速度快,力量大,角度直。

  蘇寒沒有後退,沒有閃避,甚至沒有格擋。

  他的身體在趙鐵右拳打到面前的前一秒微微向右偏了半寸,趙鐵的拳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去,拳風把作訓帽的帽檐吹得翻了起來。

  趙鐵一拳打空,身體微微前傾,重心有點不穩。

  他本能地把拳頭收回來,想重新組織進攻,但蘇寒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蘇寒的左手在趙鐵收拳的瞬間搭上了他的右腕。

  手指輕輕扣在脈搏的位置,力道不重,但趙鐵覺得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一把鐵鉗子夾住了。

  他試圖抽手,抽不動。

  他試圖往前沖,身體被那隻手穩穩地定在原地。

  他試圖用左拳攻擊,但蘇寒的身體已經貼了上來,右肩頂住他的左肩,把他的左臂卡在身體外側,完全無法發力。

  趙鐵整個人被蘇寒控制在了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里——右手被鎖住,左臂被卡住,身體重心被頂得往後仰,腳後跟已經離了地。

  他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被廢掉了,不是被更強的力量壓制的,是被角度、槓桿、重心控制這些看不見的東西瓦解的。

  蘇寒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那麼控制著他,過了幾秒鐘,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趙鐵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看著蘇寒,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臉上的表情從認真變成了震驚。

  他不是沒輸過,他輸給過鐵山,輸給過柳葉,輸給過基地里好幾個老兵。

  但他從沒輸得這麼莫名其妙過,他甚至沒看清蘇寒是怎麼做到的。

  「你剛才那一拳,力量有,速度也有。」

  蘇寒看著他,道:「但你出拳之前,右肩先往後縮了。這是你發力習慣的一個毛病——在你想出重拳的時候,你會不自覺地先沉肩再出拳。」

  「這個預動,給了對手零點幾秒的反應時間。」

  「在訓練場上,零點幾秒不算什麼。在實戰中,零點幾秒夠別人殺你三次。」

  趙鐵站在那裡,臉上沒了剛才那股傲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到近乎虔誠的表情。

  他忽然立正,給蘇寒敬了個禮。

  「謝謝教官。」

  蘇寒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轉向隊列。

  「還有誰?」

  短暫的安靜之後,一個女學員從隊列里走出來。

  她穿著作訓服,身形修長,腰板筆直,步伐很輕。

  蘇寒認出了她——青竹。

  青竹站在蘇寒面前,微微躬了一下身,不是鞠躬,是一種武術禮儀。

  右手握拳,左手成掌,拳面抵在掌心。

  「青竹,請教官指教。」

  蘇寒看著她,想起下午在山上那個格鬥訓練平台看見的那一幕。

  她用反關節技把一個比她壯一圈的男學員壓得單膝跪地。

  「你練過武術?」

  「小時候練過幾年太極和詠春。」

  青竹道:「進了基地之後,校長讓我把武術和軍用格鬥術融合一下,自己琢磨了一套打法。」

  蘇寒看著她那雙修長的手,手指纖細,骨節分明,但指尖那層厚厚的繭告訴他,這雙手不是彈琴的手,是殺人的手。


  「來吧。」

  青竹動了。

  她的動作跟趙鐵完全不一樣。

  趙鐵是剛猛的直線攻擊,青竹是柔和的弧線迂迴。

  她往前邁了一步,身體微微側傾,右手從下往上,一掌切向蘇寒的頸側。

  那一掌看起來很輕,像在拂去空氣中的灰塵,但蘇寒知道,這一掌要是切在普通人脖子上,足以讓對方短暫失去意識。

  他沒有硬接,而是偏頭躲過,同時右手伸出,想扣她的手腕。

  但青竹的手在接觸到他手掌的前一秒忽然改變了方向,不是收回去,是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滑,像一條蛇一樣纏上了他的前臂。

  同時她的身體往前貼,左膝頂向他的大腿外側。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蘇寒在格鬥訓練平台上看她用過,一模一樣——右手纏臂,左膝頂胯,然後順勢反關節壓制。

  她在趙鐵身上用過這一招,現在想在蘇寒身上再用一遍。

  但蘇寒不是趙鐵。

  他在青竹的膝蓋頂到他大腿之前,右腳往後撤了半步,身體重心後移,同時左手從下方穿過青竹的右臂,扣住她的肘關節。

  不是硬掰,是順著她關節運動的方向輕輕一推。

  青竹的右臂被她自己的發力方向和蘇寒的推力共同作用,瞬間被拉直,肘關節被鎖死。

  她的整個身體被迫轉了一百八十度,背對著蘇寒,右臂被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她的膝蓋頂空了,左腿懸在半空,只有右腳尖點著地面,整個人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蝴蝶。

  蘇寒沒有用力,就那麼輕輕地控制著她,持續了幾秒鐘,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青竹轉過身,揉著被反剪的右臂,看著蘇寒。

  她臉上沒有趙鐵那種震驚,而是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教官,你怎麼知道我會用那一招?」

  「你下午在訓練平台上用過,我在旁邊看了。」

  青竹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你就看了一遍?」

  「一遍夠了。」

  青竹:「……」

  「你的打法很聰明,揚長避短,不拼力量拼技巧。但你太依賴套路了。」

  「你對付趙鐵那一套行雲流水,是因為他的打法正好被你克制。」

  「但你的套路一旦被看穿,你的所有變化都在對方的預判之內。」

  青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她立正,敬了個禮。

  「謝謝教官。」

  曬穀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但蘇寒知道,這場認識一下還沒結束。

  隊列里還有人在看著他,那種目光比剛才更複雜了——有審視,有好奇,有躍躍欲試,也有猶豫。

  蘇寒掃了一圈,忽然開口了。

  「還有沒有人想試試的?有的話,不用一個一個來。太慢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隊列左邊掃到右邊。

  「你們出三個人。一起上。」

  曬穀場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三個人。

  一起上。

  這個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在0號基地,一個人打三個人的格鬥對抗不是沒有過,但那都是在訓練場上,是同等級別學員之間的切磋。

  而現在是新來的教官,要面對三個從學員里挑出來的、互相配合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搭檔。

  這不是一加一加一等於三的問題。

  三個人配合默契的格鬥組合,戰鬥力不是單兵的三倍,是五倍、六倍甚至更高。

  因為你可以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讓對手顧此失彼。

  曬穀場上的安靜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隊列里有人動了。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幾乎同時從隊列里走出來。


  他們沒有商量過,甚至沒有眼神交流,但走出來的步調和節奏驚人地一致——左側一個,右側一個,正面一個。

  三個人成品字形站位,把蘇寒圍在中間。

  左側那個個頭不高,但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脖子粗短,青筋從衣領處一直延伸到耳根。

  右側那個身形瘦長,比蘇寒還高出小半個頭,手臂很長,指尖幾乎垂到膝蓋。

  正面那個站在蘇寒正前方約兩米處,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姿中正,雙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靜。

  他是三個人里看起來最不起眼的一個,但蘇寒注意到他的呼吸頻率——深長、均勻、穩定,每分鐘大約十到十二次,這是長期進行冥想或者內家拳訓練的人才會有的呼吸節奏。

  三個人,三種完全不同的格鬥風格。

  摔跤手、跆拳道、內家拳。

  蘇寒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心裡快速評估著這三個人的威脅等級。

  摔跤手的威脅在於近身,一旦被他抓住把位,地面纏鬥會非常麻煩。

  跆拳道的威脅在於距離,那條長腿可以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踢過來。

  內家拳的威脅在於變化,這種人不會輕易出手,但出手就是殺招。

  三個人如果配合得當,攻擊層面會覆蓋近、中、遠三個距離,幾乎不存在死角。

  但配合得當的前提是——他們知道彼此要做什麼。

  蘇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個人同時動了。

  摔跤手第一個衝上來。他的策略很明確——近身、抱腿、摔倒、地面壓制。

  他下潛的速度極快,重心在一瞬間降到了膝蓋高度,雙手張開,像兩把鐵鉗一樣抓向蘇寒的腳踝。

  跆拳道沒有往前沖,而是往右側移動了大約兩步,拉開距離,同時右腿從地面彈起來,腳尖直奔蘇寒的肋骨。

  這一腳又快又刁,角度不是正面踢,是從側面斜切進來,攻擊路線正好卡在蘇寒視線的盲區。

  內家拳沒有動。

  他仍然站在原位置,呼吸仍然深長均勻,但他的右手從垂在身側變成了護在胸前,掌心朝外,手指微張。

  他沒有出手,他在等——等蘇寒被另外兩人的攻擊牽制住的那一刻,然後一擊致命。

  三人的配合不算完美,但已經很有章法了。

  摔跤手負責近身控制,跆拳道負責中距離騷擾,內家拳負責致命一擊。

  這是一個典型的「一控一擾一殺」的三層攻擊架構。

  但蘇寒在兩秒之內就找到了這個架構的破綻。

  不是配合不夠默契,不是速度不夠快——是三個人對「時機」的理解不一樣。

  摔跤手的時機的「搶」——搶在對手反應之前把距離縮到最短。

  跆拳道的時機的「等」——等對手的注意力被牽制住的那一瞬間出腳。

  內家拳的時機的「瞄」——瞄對手露出的致命破綻。

  三種不同的時機觀,在同時發起攻擊的那一刻,會產生微妙的時間差。

  摔跤手衝到蘇寒面前的時候,跆拳道的腳還在半空中,內家拳的手還沒有動。

  這個時間差不到半秒。

  但對蘇寒來說夠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而是迎著他的沖勢往前邁了一步,左腳踩進了他的兩腿之間,同時右膝提起,頂在他下潛時暴露出來的後背上。

  摔跤手的重心本來就已經壓得很低了。

  蘇寒這一靠,他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前撲倒,雙手撐在地上,臉差點磕在水泥地面上。

  蘇寒沒有管他,右腳落地,身體順勢向右旋轉了九十度。

  跆拳道的那一腳剛好踢到。腳尖擦著蘇寒的腰側過去,只差了不到兩厘米,衣料被腳風帶得微微飄了一下。

  跆拳道一腳踢空,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往前轉,他的右側暴露在蘇寒面前。

  蘇寒的右手在他腰上輕輕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方向跟他身體旋轉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本來就因為踢空而重心不穩,被這一推,整個人像陀螺一樣轉了整整一圈,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摔跤手趴在地上,跆拳道踉蹌著退出了戰圈。

  現在只剩下內家拳。

  他從頭到尾沒有動。

  右手仍然護在胸前,掌心朝外,手指微張,呼吸仍然深長均勻。

  但蘇寒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是緊張的信號。

  蘇寒看著他,也看著從他身後兩側重新圍攏過來的摔跤手和跆拳道。

  三個人重新形成了品字形站位,但這一次,他們的距離比剛才更近了,姿態也比剛才更謹慎了。

  摔跤手不再下潛,而是半蹲著,雙手護在面前。

  跆拳道收回了那條長腿,雙腳併攏,重心壓得很低。內家拳的右手從胸前放了下來,重新垂在身側。

  他們在重新評估對手。

  蘇寒等了三秒鐘。

  「還要繼續嗎?」

  摔跤手第一個開口:「繼續。」

  蘇寒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等他們先動手。

  他先動了。

  目標不是三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他們之間的空隙。

  摔跤手和跆拳道之間的間距大約一米五,這個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說遠,兩個人無法互相支援。

  說近,一個人被攻擊時另一個人可以在一秒內趕到。

  蘇寒要的就是這個「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臨界距離。

  他往摔跤手和跆拳道之間的空隙跨了一大步。

  這一跨,三個人同時做出了反應。

  摔跤手往左移動,試圖封住蘇寒的突破路線。

  跆拳道往右移動,試圖從側面攻擊。內家拳往前邁了一步,填補了摔跤手離開後留下的空位。

  三人的陣型在瞬間完成了調整,從品字形變成了倒三角。

  蘇寒的腳步沒有停。

  他在摔跤手和跆拳道之間的空隙里虛晃了一下,然後忽然轉向,直撲內家拳。

  這是聲東擊西。

  三個人都以為他要從空隙突破,所以同時調整陣型封堵空隙。但蘇寒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空隙,是內家拳。

  內家拳的反應很快。

  蘇寒撲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從腰間彈了出來,一掌拍向蘇寒的胸口。

  這一掌跟青竹那一掌很像——看起來很輕,但角度刁鑽,力道集中在掌心的一點上,如果拍實了,足以讓人胸悶氣短、呼吸不暢。

  蘇寒沒有硬接,也沒有躲。

  他的右手從下往上,托住了內家拳拍來的右掌的手腕,同時左手按住了他的右肘,兩隻手順著他的發力方向輕輕一送。

  內家拳的右臂被蘇寒的雙手引導著繼續往前運動,超出了他自身關節的活動範圍。

  他的肩膀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聲——沒有脫臼,但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身體被迫跟著右臂的方向旋轉,背對著蘇寒,右臂被反剪在身後,整個人被蘇寒控制得死死的。

  摔跤手和跆拳道同時撲了過來。

  摔跤手從左側衝過來,雙手抓向蘇寒的腰。

  跆拳道從右側躍起,一個高位橫踢直奔蘇寒的頭部。

  蘇寒沒有放開內家拳。

  他借著內家拳身體的掩護,往右側轉了半步,內家拳的身體剛好擋住了跆拳道踢來的那條腿。

  跆拳道在高位橫踢中無法改變方向,腳尖踢在了內家拳的屁股上,讓他的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蘇寒的左腳往後一蹬,正中摔跤手抓向他腰部的雙手。

  腳底踩在他的手背上,把他剛伸出來的手硬生生踩回了地面。

  摔跤手吃痛,悶哼一聲,但沒鬆手,反而用另一隻手抓住了蘇寒的腳踝。

  蘇寒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想到摔跤手在被踩住手背的情況下還能抓住他的腳踝,這個人的疼痛耐受力和意志力都超出了他的預估。

  他放開了內家拳,右腿往後一撤,想把腳踝從摔跤手的手裡抽出來。

  但摔跤手抓得很緊,五根手指像五根鋼釘一樣嵌進了他的腳踝。

  蘇寒沒有跟他較勁。

  他的身體順著右腿後撤的方向往後倒,整個人像是要仰面摔倒。

  摔跤手以為他失去了平衡,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身體往前傾,想趁勢壓上來。

  但蘇寒的「摔倒」是假動作。

  他的身體在觸地的前一秒猛地扭轉,左腳從摔跤手的手中滑脫,同時右腿從地上彈起來,腳後跟踢在摔跤手的下巴上。

  這一腳不重,但角度很刁。

  摔跤手的頭被打得往後一仰,整個人仰面摔倒,後腦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寒從地上彈起來。

  三個人,全部倒地。

  曬穀場上鴉雀無聲。

  蘇寒站在那裡,呼吸平穩。

  「還有沒有人?」

  沒有人回答。

  趙鐵站在隊列里,完全被震撼到了。

  他剛才還在想,自己跟蘇寒交手雖然輸了,但輸得不算太難看。

  現在看到三個人聯手都打不過他一個,忽然覺得剛才自己那點不服氣有點可笑。

  青竹站在趙鐵旁邊,雙手抱在胸前,手指在下巴上輕輕叩著。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蘇寒的腳,從剛才的戰鬥開始就沒離開過。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蘇寒在移動的時候,腳跟幾乎從來不落地。

  不管是前進、後退、還是變向,他的重心始終壓在前腳掌上,腳跟只是虛點地面。

  這種步態讓他的啟動速度極快,幾乎不需要加速過程,從靜止到全速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代價是小腿肌肉要承受極大的負荷,普通人練這種步法,不用多久小腿就會抽筋。

  蘇寒轉過身,走到還趴在地上的摔跤手面前,蹲下來,伸出手。

  摔跤手握住他的手,被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叫什麼?」

  「石頭。」

  「石頭,你的問題不在技術。你的下潛抱腿速度很快,抓把位的手勁也夠大。你的問題在——你把格鬥當成了摔跤。」

  石頭愣了一下。

  「摔跤有規則,有裁判,有得分。格鬥沒有。格鬥只有活著和死了。」

  「你剛才抓住我腳踝的時候,不是第一時間鎖死我的關節,而是想把我摔倒。因為在你的潛意識裡,摔倒對手就等於得分,得分就等於贏了。」

  「但在格鬥里,摔倒對手只是開始。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摔倒之後的那幾秒。」

  「你把我摔倒之後打算怎麼處理我?」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在摔倒的過程中拔出了刀,你的手還抓著我的腳踝,你會怎麼樣?」

  石頭:「……」

  蘇寒轉向正在揉肩膀的內家拳。

  「你的問題是——太穩了。」

  內家拳抬起頭看著他。

  「穩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穩得太刻意了。」

  「你追求呼吸的均勻、重心的穩定、姿態的中正,這些東西本身沒有錯。」

  「但你把它們當成了目的,不是手段。」

  「格鬥不是打坐,格鬥是不確定性的藝術。你的呼吸可以亂,你的重心可以偏,你的姿態可以歪——只要你能贏。」

  「你剛才一直在等一個完美的出手時機,等到隊友都被打倒了,你還沒出手。因為在你的判斷標準里,那個時機不夠完美。」

  「但在格鬥里,完美的時機是不存在的。你等得越久,機會就越少。」

  「回頭,我教你一套我蘇家的內家吐納方法。」

  內家拳眼睛一亮。

  最後是那個跆拳道。

  他正蹲在地上揉自己被別住的腳踝,看見蘇寒走過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你的問題是——太依賴距離。」

  「你的腿法確實不錯,速度快,角度刁,攻擊範圍大。」

  「但你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了距離上。你覺得只要保持足夠遠的距離,你就是安全的。但格鬥距離不是由你一個人決定的,你的對手也在移動。」

  「你的腳再長,也長不過子彈。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一個在你還沒抬腿的時候就貼上來的人。」

  「你不是在格鬥,你是在跳舞。跳舞需要跟對手保持距離,格鬥不需要。」

  「格鬥只需要在對手打死你之前,先打死他。」

  跆拳道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別得發紅的腳踝,沒有說話。

  蘇寒轉過身,面對著整個隊列。

  「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我剛才說的那些——把格鬥當摔跤、把穩當目的、把距離當依賴——不是只有他們三個才有。」

  「你們每個人都有。只是有的人暴露得早,有的人暴露得晚。」

  「我到這裡來,不是來教你們新招式的。你們的招式已經夠多了。」

  「青竹那一套反關節技,石頭那一下下潛抱腿,跆拳道那一腳高位橫踢——這些技術都很好,拿到任何一支特種部隊裡都是頂尖的水平。」

  「但技術好不等於能贏。格鬥的本質不是技術,是決策。」

  「在電光石火的瞬間,你決定打還是不打、打哪裡、用什麼打、打到什麼程度。」

  「這個決策的過程,比技術本身重要一萬倍。」

  「我來這裡,不是來教你們技術的。是來教你們做決策的。」

  曬穀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安靜是震驚,是還沒從剛才那場戰鬥中回過神來。

  現在的安靜是在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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