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演習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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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結地位於中毛邊境以南約六十公里處的一片谷地。

  從空中俯瞰,這片谷地像是被一隻巨人的手掌壓出來的凹痕——三面環山,南面敞開,地勢平坦開闊,正好能同時容納上萬人的部隊和裝備。

  谷地中央是一條已經封凍了大半的河,冰面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河兩岸支起了一片片墨綠色的帳篷,整齊得像棋盤上的方格。

  蘇寒站在谷地邊緣的高地上,看著這支正在集結的華夏參演部隊。

  最東側是第81集團軍的裝甲旅,數十輛99A主戰坦克整齊排列在臨時搭建的偽裝棚下,炮管指天,炮塔上覆蓋著雪地偽裝網。

  坦克兵們正在給自己的座駕做最後的檢查,機油和柴油的味道被寒風吹散,混在空氣中形成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鋼鐵氣味。

  裝甲旅的旁邊是兩個機械化步兵旅,步兵戰車和裝甲輸送車一輛挨一輛,車身上新噴塗的演習編號還泛著亮光。

  步兵們正在帳篷區列隊,穿著雪地迷彩作訓服,戴著棉帽和防寒面罩,只露出一雙雙被寒風刺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再往西,是炮兵集群和防空營。

  自行榴彈炮的炮管用防寒罩裹得嚴嚴實實,防空飛彈發射車上的雷達陣面緩緩旋轉著,像一隻只警惕的眼睛。

  後勤保障部隊在谷地最深處紮營,油罐車、彈藥車、炊事車、醫療車排成一片,發電機組的轟鳴聲從早到晚不停。

  蘇寒的目光掃過這片鋼鐵森林,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他能看到的兵力,就不下一萬五千人。

  如果再加上還沒抵達的後續梯隊和毛熊那邊的參演部隊,這場演習的總規模,將超過四萬人。

  「大隊長。」趙小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那邊的哨兵說,演習司令部在谷地西北角那棟兩層樓房裡。各參演部隊的指揮員已經在集合了,十五分鐘後開會。」

  蘇寒點了點頭。

  十五分鐘後,蘇寒走進了演習司令部。

  這是一棟被臨時徵用的邊防部隊營房,兩層樓,外牆刷著土黃色的塗料,窗戶上結了一層薄霜。

  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哨兵,看見蘇寒,同時立正敬禮。

  會議室在二樓。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混著暖氣撲面而來。

  長條形的會議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從桌子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地圖上用紅藍兩色的馬克筆畫滿了箭頭和標註。

  圍坐在桌旁的十幾名軍官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寒身上。

  蘇寒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最裡面主位上坐著的是一個頭髮灰白的中將,肩章上的兩顆將星在日光燈下反射出冷峻的光澤。

  中將約莫六十出頭的年紀,臉上的皺紋不深,但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這是一張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臉。

  他的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偏瘦。

  中將旁邊坐著一群大校和上校,看臂章分別來自裝甲兵、步兵、炮兵、防空兵和後勤保障部隊。

  每個人的肩上都扛著沉甸甸的戰功資歷。

  蘇寒在這個房間裡是軍銜最低的幾個人之一,但他進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帶著一種審視的、好奇的、甚至有些打量的意味。

  他們聽說過幽靈。

  聽說過這支成立才三年多的藍軍部隊在國內演習里把多少紅軍王牌打得灰頭土臉。

  但聽說歸聽說,親眼見到幽靈的大隊長——這個在全軍大比武拿過七連冠、兩次一等功、被寫進蘇氏宗族祭文里的年輕人——他們還是第一次。

  一個年輕的、不到三十歲的大校,帶著一支同樣年輕的、成立才三年多的部隊,要在三天後跟毛熊最精銳的集團軍正面對抗。

  這畫面本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蘇寒走到會議桌尾部,坐在那張標著「502部隊」銘牌的椅子上。

  沒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

  主位上的中將開口了。

  「人到齊了。」中將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在蘇寒臉上停了一下,「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姓陸,陸振國,本次中毛聯合演習華夏方總指揮。」


  陸振國。

  蘇寒對這個名字不陌生。

  陸振國是北部戰區的副司令員,中將軍銜,在北方邊境駐守了二十多年,對高寒地帶作戰有著豐富的經驗。

  他跟趙建國是同一期軍校畢業的,兩人私交不錯。

  蘇寒出發前,趙建國在電話里提過這個名字,說的只有一句話——「老陸那個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

  陸振國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本次演習代號『阿爾漢格爾斯克-202X』,是自2018年以來中毛兩國規模最大的一次聯合軍事演習。」

  「雙方參演總兵力約四萬兩千人,我方兩萬人,毛熊方兩萬兩千人。」

  「演習區域設在毛熊國阿爾漢格爾斯克州以北約一百五十公里處的西伯利亞凍土帶,總面積約五千平方公里。」

  他拿起指揮棒,在地圖上圈出一片用藍色虛線標出的區域:「演習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雙方各派出偵察與特戰力量,在演習區域內進行自由偵察與反偵察對抗,持續時間五天。」

  「第二階段,雙方主力部隊進入預設戰場,進行攻防轉換演練。第三階段,展開全面的戰役級對抗——沒有預設劇本,沒有固定攻防方,完全根據戰場態勢實時裁決。」

  蘇寒的眼神微微一亮。

  沒有預設劇本。

  這句話在國內演習里聽了無數次,但真正能做到的幾乎沒有。

  大多數演習都有固定的劇本框架——紅軍攻、藍軍防,或者反過來。

  而這次中毛聯合演習,第三階段是完全開放的:誰攻誰防,看戰場態勢;誰勝誰負,看實時裁決。

  這才是真正的對抗。

  陸振國繼續說道:「演習的裁判系統由中毛兩國聯合技術團隊共同搭建,採用北斗和格洛納斯雙衛星定位、實兵交戰模擬終端、以及分布式傳感器網絡。」

  「每一名士兵、每一輛坦克、每一架飛機,都配備實兵交戰模擬器。」

  「被判定陣亡後,武器系統自動鎖死,人員退出戰場。裁判標準參照北約評估體系,但根據中毛兩軍的實際情況做了適應性調整。」

  「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指揮員——這不是你們在國內打的那些演習。在國內,裁判組對規則的理解和執行有一整套成熟的流程,你們知道什麼算陣亡、什麼算負傷、什麼算違規。」

  「但在這次演習里,裁判系統的很多規則都是從毛熊那邊引進的,裁決標準和國內有差異。」

  「比如,國內演習中對裝甲車的『擊毀』判定通常要求命中特定部位,但這次演習採用的是整體毀傷評估——只要命中車輛輪廓範圍,系統就會根據彈種和入射角度自動計算毀傷等級。」

  「再比如,對於寒區失溫的判定。在國內,這個科目基本不納入演習裁決。但在這次演習里,每名士兵的實兵交戰模擬器都集成了體溫監測模塊。」

  「如果系統判定你失溫達到危險閾值,會直接宣告你退出演習——哪怕你一槍沒中。」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坐在蘇寒旁邊的第81裝甲旅旅長是個五大三粗的大校,他皺著眉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演習場上被凍退?這不扯呢嘛。」

  陸振國:「扯?老劉,你問問你手下的兵,有多少人經歷過真正的西伯利亞寒冬?我們現在坐的這個房間,外面氣溫零下十二度。三天後演習正式開始,演習區域的夜間氣溫能降到零下三十八度。」

  「前兩天毛熊那邊通報了一個情況——他們的先遣偵察分隊在演習區域執行地形勘測任務時,有一名士兵輕度凍傷,撤下來的時候腳趾已經發黑了。」

  「那個人,可是在西伯利亞駐守了五年的老兵。」

  會議室里安靜了。

  「根據雙方指揮部共同商定的演習方案,我方在第一階段投入的偵察與特戰力量包括:第81集團軍直屬偵察營、第72機械化步兵旅偵察連、以及——」

  「——第502基地下轄的幽靈藍軍部隊。」

  十幾雙眼睛又齊刷刷地轉向蘇寒。

  陸振國放下指揮棒,看著蘇寒的眼睛:「蘇上校,關於幽靈部隊在第一階段的任務分配,是這次會議上要重點討論的議題。」

  「根據演習方案,第一階段我方需要完成的任務包括:偵察毛熊方主要集結地域的部署態勢、標記其指揮節點和後勤樞紐、並在可能的情況下對其進行有限度的模擬破壞。」


  「這些任務,按照慣例應該分配給各集團的直屬偵察力量。」

  「但毛熊那邊投入的特戰力量,是阿爾法特種部隊的第三作戰支隊。阿爾法的滲透和反滲透能力,在座的人應該都有所耳聞。我們的偵察兵跟阿爾法正面遭遇,有多大勝算?」

  沒人回答。

  陸振國繼續道:「勝算不大。不是說我們的偵察兵不夠好,而是阿爾法打的就是偵察與反偵察。」

  「他們的整套戰術體系就是圍繞滲透和反滲透構建的,我們如果拿常規偵察力量去跟他們硬碰硬,等於是拿自己的短板去撞對方的長板。」

  「所以,總部在制定演習方案時,把幽靈藍軍部隊放在了第一梯隊的核心位置。」

  「蘇上校,幽靈這支部隊從一開始就是按照外軍的戰術思維訓練的。」

  「你們在對抗中使用的滲透方式、指揮模式、決策鏈路,跟阿爾法有很高的相似度。如果說在這場演習里,誰最有可能在阿爾法面前撕開一道口子,那只能是你們。」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那些老牌王牌部隊的指揮員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微微皺眉,有的看向蘇寒的眼神明顯帶著審視。

  任誰坐在這些位置上,被一個新成立才三年多的部隊搶了風頭,心裡都不會太舒服。

  但沒人當場發作。

  一方面是因為幽靈在國內演習里的戰績擺在那裡,另一方面是——陸振國說的每句話,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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