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整座山都在給他們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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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山裡的霧氣開始往上涌。

  灰白色的,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煙,一縷一縷地順著山坡往上爬,鑽進樹林裡,纏在樹幹上,把整片山林都罩在一片朦朧里。

  三號高地,東側山脊。

  武警某部的觀察哨設在這裡,位置選得刁——一塊突出山體的岩石,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條窄路能上來。岩石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從下面看根本發現不了上面藏著人。

  觀察員叫趙磊,上士,幹了八年偵察兵,眼神好使是出了名的。

  這會兒他正趴在岩石上,身前架著一台高倍望遠鏡,鏡頭朝向西北方向的那片密林。

  太陽快落了,光線不好,望遠鏡里的畫面有點發虛。

  趙磊眯著眼睛,一點一點地調整焦距。

  「有情況沒有?」旁邊趴著的是他的搭檔,下士劉洋,手裡攥著電台話筒,隨時準備匯報。

  趙磊沒回答,眼睛沒離開目鏡。

  劉洋已經習慣了。

  這傢伙觀察的時候從來不說話,問他等於白問。

  望遠鏡里的畫面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趙磊從西往東掃,一片一片地看。

  山坡、溝壑、密林、乾涸的溪溝——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不放過。

  掃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了。

  溪溝下游,距離界碑大約四公里的位置,有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

  河灘上鋪滿了白色的鵝卵石,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

  就在河灘的邊緣,灌木叢和石灘交界的地方,有一個人影。

  趙磊屏住呼吸,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

  那個人影只出現了一瞬——從灌木叢里閃出來,快步穿過河灘,然後消失在另一側的樹林裡。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快得像是眼睛花了。

  但趙磊看清了。

  舊式作訓服,深綠色的,洗得發白。

  肩膀上沒掛任何標誌,頭上戴著一頂舊式作訓帽,帽檐壓得很低。

  背上背著一個軍用背包,墨綠色的,背帶磨得發白。

  「發現目標。」

  「溪溝下游,四公里處,河灘位置。一個人,從西向東穿過河灘,消失在東側樹林裡。」

  劉洋立刻按下電台的通話鍵:「指揮組,指揮組,三號觀察哨報告,溪溝下游四公里處河灘位置發現一名可疑人員,著舊式作訓服,背軍用背包,由西向東穿過河灘,消失在東側樹林。時間,十八點四十二分。完畢。」

  耳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後是劉上校的聲音:「收到。繼續觀察,保持報告。」

  趙磊繼續盯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

  「又出現了。」

  「不是剛才那個位置,是更北邊,距離界碑大約三公里,山脊線下面,有一片松樹林。人在松樹林邊緣,正在往北移動。」

  劉洋趕緊匯報。

  那頭,劉上校問道:「能看清幾個人?」

  「只能看清一個。另一個可能藏在樹林裡。」

  「蘇寒同志呢?」

  「沒看見。」

  劉上校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趙磊心裡一沉的話:「繼續觀察,不要行動。重複,不要行動。保證自身隱蔽,不要暴露。」

  「是。」劉洋放下對講機,看了趙磊一眼,「讓咱們別動。」

  趙磊沒說話,繼續盯著望遠鏡。

  他知道為什麼不讓動。

  蘇寒在他們手上。

  那個全軍兵王、抗洪英雄、感動華夏十大人物,被兩個老兵綁著當了人質。

  他們要是輕舉妄動,蘇寒隨時可能有危險。

  「操。」趙磊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誰。

  四號高地,西側山坡。

  這個觀察哨的位置比三號更靠前,離邊境線直線距離不到兩公里。

  從這裡看過去,國境線對面那片無人區的輪廓在暮色里若隱若現。


  觀察員叫孫浩,中士,是特戰分隊出身,被臨時調過來加強觀察力量。

  他用的不是普通望遠鏡,是一台帶紅外熱成像的多功能觀察儀,能穿透植被看到人體散發的熱量。

  剛才三號哨報告發現目標的時候,他就把儀器對準了那個方向。

  熱成像的畫面是綠色的,不同溫度的東西呈現出不同深淺的綠色。

  人體的溫度最高,在畫面里是最亮的那一團。

  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然後皺了皺眉。

  「指揮組,四號觀察哨報告。」

  「熱成像發現兩個熱源,位置在界碑東北方向約兩公里處,正在向邊境線移動。兩個熱源距離很近,大概……五米左右。移動速度不快,時走時停。」

  「能確認是幾個人嗎?」

  「確認兩個。但……還有一個更弱的熱源,在兩個熱源中間偏後的位置,溫度比正常人體溫度低一些,輪廓也不清晰,可能是被遮擋了,也可能是……」

  他沒說下去。

  可能是蘇寒。體溫低,可能是因為受傷,可能是因為失血,也可能是因為體溫正在流失。

  「指揮組收到。繼續觀察。」

  孫浩放下對講機,盯著屏幕上那個偏弱的熱源,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蘇教官……」

  「您可千萬撐住。」

  與此同時,指揮部的臨時帳篷里,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劉上校站在地圖前面,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睛盯著那片標註著密密麻麻等高線的區域。

  旁邊坐著幾個參謀,沒人說話,只有電台和電話時不時響一聲。

  「三號哨報告,目標出現在界碑東北方向約兩公里處,正在往邊境線移動。」

  「四號哨報告,熱成像確認兩個主要熱源,一個較弱熱源,推測為蘇寒同志。」

  「五號哨報告,目標最後一次出現在視野內是在十五分鐘前,之後進入一片密林,失去目視接觸。熱成像仍能捕捉到信號,正在向邊境線持續移動。」

  一條條情報匯總過來,在地圖上拼出一條斷斷續續的路線。

  從溶洞出發,沿溪溝向西,翻過一道山脊,穿過一片松樹林,再翻過一道矮坡,就到了邊境線。

  直線距離不到十公里。以那兩個人的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到。

  劉上校看著那條路線,沉默了很久。

  他旁邊的作戰參謀壓低聲音問道:「上校,真的就這麼讓他們走?咱們一千二百人圍了這麼多天,就這麼放他們出去?」

  劉上校看了他一眼:「不放怎麼辦?衝上去?蘇寒在他們手上,萬一出點什麼事,你負責?」

  作戰參謀不說話了。

  劉上校揉了揉太陽穴,頭疼得厲害。

  他當兵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兩個老兵,殺人犯,圍了這麼多天,眼看就要收網了,結果人質被綁了——而且綁的不是普通人,是全軍兵王、上校軍官、感動華夏人物、抗洪英雄……

  這他媽叫什麼事?

  他拿起那部紅色電話,撥通了獵鷹大隊的號碼。

  「王大隊長,是我。他們快到邊境線了。」

  電話那頭,王援朝的聲音很沉:「蘇寒呢?」

  「還活著。觀察哨報告,還能自己走路,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臉上有傷,被打得不輕。」

  王援朝:「讓他們走。」

  劉上校愣了一下:「王大隊長,您說什麼?」

  「我說讓他們走。」王援朝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保證蘇寒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人跑了可以再抓,蘇寒要是出了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可是——」

  「沒有可是。」王援朝打斷他,「這是司令部的命令。」

  「蘇寒的命,比什麼都重要!任何後果,獵鷹這邊會承擔!你只管執行就行。」

  劉上校握著電話,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是。」

  掛了電話,他看著地圖上那條通往邊境線的路線,長長地嘆了口氣。


  「傳令下去。」他對旁邊的參謀說道:「所有觀察哨,保持隱蔽,不要暴露,不要行動。讓目標走。只要蘇寒同志安全,其他都不重要。」

  「是。」

  命令傳達下去,幾個觀察哨都沉默了。

  沒有人質疑,沒有人反對。

  但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又不知道這股火該往哪兒發。

  但想到蘇寒在他們手中,他們也只能照做。

  誰都怕蘇寒出事。

  何況,裡面那三人,說直白點,全是戰鬥英雄!

  任何一人出事,都是他們不希望看到的!

  …………

  劉海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走路的時候幾乎不出聲,腳掌先著地,然後慢慢把重心移過去,像一隻在夜間覓食的老貓。

  吳敵跟在他後面,隔了大概十來步。

  他走路的姿勢跟劉海不一樣,步子大一些,但落腳的頻率低,每一步之間都有個極其短暫的停頓——那是在聽周圍的動靜。

  蘇寒走在最後,雙手被綁在身前,臉上的傷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了,但腫還在,眼眶周圍脹得發緊,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

  他們走的不是路。

  劉海帶著他們穿過一片灌木叢,鑽進一條乾涸的沖溝。

  溝底全是碎石和落葉,踩上去軟塌塌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溝兩邊的灌木長得比人還高,枝葉交錯在一起,把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劉海突然停下來,舉起左手。

  吳敵立刻蹲下,蘇寒也跟著停下來。

  三個人就那麼站在沖溝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過了大概十幾秒,頭頂傳來一陣嗡嗡聲——一架無人機從樹冠上方飛過去,旋翼的聲音在密林上空迴蕩,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劉海等無人機的聲音完全消失了,才繼續往前走。

  「今天無人機比昨天多。」

  「嗯。」劉海頭也沒回,「他們在找咱們。」

  「找唄。」吳敵笑了一下,「這林子,無人機能看見個屁。」

  他說得沒錯。

  這片山區的植被太密了,樹冠一層疊一層,從上面看下去就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別說人,連房子都看不見。

  無人機就算帶著熱成像,在這麼密的樹林裡也跟瞎子差不多——樹葉在白天被太陽曬熱了,到了晚上散熱的時候,整片林子都是熱的,人體的熱量混在裡面,根本分辨不出來。

  又走了大概一公里,沖溝到了盡頭。

  劉海爬上去,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後朝下面招了招手。

  吳敵和蘇寒跟上來。

  「前面就是三號高地。」劉海指著前方一座黑黢黢的山包,「翻過去,再走兩公里,就到邊境線了。」

  蘇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座山包在夜色里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輪廓模糊,看不清細節。

  但他能感覺到,那上面有什麼東西。

  「山脊上有人。」蘇寒說道。

  劉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眼力不錯。山脊上有個觀察哨,武警的,兩個人,帶夜視儀。」

  「能繞過去嗎?」

  「能。」劉海指著山包的左側,「那邊有一條溝,從山腰切過去,能繞過觀察哨。但那條溝不好走,全是碎石,容易滑。」

  「那就走那條溝。」蘇寒道。

  劉海點了點頭,帶著他們往左側摸過去。

  那條溝比之前的沖溝窄得多,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溝底全是風化的碎石,踩上去嘩啦啦地響,根本藏不住聲音。

  劉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下,確認石頭穩了才踩實。

  吳敵跟在後面,手裡那根木棍時不時點在碎石上,像是在試探什麼。

  蘇寒走在最後,雙手被綁著,走這種路格外費勁。


  他只能靠身體的重心來保持平衡,好幾次腳底打滑,差點摔倒,全靠左肩頂住溝壁才穩住。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面的劉海突然停下來,舉起拳頭——停止的手勢。

  三個人同時站住。

  劉海側著耳朵聽了幾秒,然後慢慢蹲下來,整個人縮在溝壁的陰影里。

  蘇寒也蹲下來,順著劉海的目光往上看。

  山脊上,有光。

  不是強光,是很微弱的一閃,像有人用手電筒朝天上晃了一下,很快就滅了。

  那是夜視儀反射的月光。

  山脊上的觀察哨,正在朝他們這個方向看。

  三個人蹲在溝里,一動不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蘇寒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過了大概兩分鐘,山脊上又閃了一下光,然後暗了。

  劉海又等了幾秒,才慢慢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他們就這樣走走停停,繞過一個又一個觀察哨,穿過一條又一條沖溝,在夜色里像三隻幽靈,無聲無息地向西邊移動。

  劉海對這片山太熟悉了。

  哪條溝通向哪裡,哪個坡能藏人,哪個觀察哨的視野盲區在哪裡,他全都爛熟於心。

  有時候他甚至不用看路,光憑腳下的感覺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這是三十多年前在南疆戰場上練出來的本事。

  那時候沒有GPS,沒有夜視儀,沒有無人機,全靠一雙眼睛、兩條腿,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摸來摸去。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前面的林子突然稀疏了。

  劉海停下來,蹲在一棵松樹後面,朝前方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到了。」

  蘇寒從他肩膀旁邊看過去。

  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條細細的白線,在夜色里若隱若現。那是國境線上的鐵絲網。

  鐵絲網後面,是一片開闊地,大概兩三百米寬,然後就是密林——那是另一個國家的領土。

  「鐵絲網那邊有巡邏隊嗎?」

  「有。」劉海說,「邊防部隊的,每兩個小時一班,沿著鐵絲網來回走。但現在正好是換班的空檔,有大概二十分鐘的窗口期。」

  「你連這個都摸清了?」蘇寒有些意外。

  「在這山里待了半個月,不是白待的。」劉海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蘇寒能感覺到他語氣里的那一絲得意。

  劉海又從背包里摸出那張旅遊地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手電筒上蒙了一層布,光很弱,只夠看清地圖上的線條。

  「從這兒過去,鐵絲網有一段被山洪衝垮了,還沒來得及修。從那個缺口過去,穿過開闊地,進對面林子,就安全了。」

  他收起地圖,看著蘇寒:「過了鐵絲網,我們就放你。」

  「知道。」

  劉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正準備往前走,旁邊的吳敵突然拉了他一下。

  「老劉,你看那邊。」

  劉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鐵絲網這一側,靠近開闊地的地方,有一片被踩平的草叢。

  草叢裡散落著幾個菸頭,還有幾個空礦泉水瓶,瓶子上還掛著水珠,像是剛扔下不久。

  劉海蹲下來,撿起一個菸頭,捏了捏。

  菸頭還是潮的,濾嘴上有淺淺的牙印。

  「有人在這兒蹲過。」劉海低聲道:「剛走不久。」

  吳敵也蹲下來,看了看那幾個礦泉水瓶:「武警的。」

  蘇寒湊過來看了一眼:「應該是觀察哨。他們之前在這兒盯著,後來撤了。」

  劉海沉默了幾秒,站起來,看向鐵絲網方向。

  「撤了?為什麼撤?」

  「因為你們抓了我。」蘇寒說得很平靜,「他們怕我出事,不敢跟太緊。」

  劉海和吳敵對看一眼,都沒說話。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越靠近鐵絲網,地上的痕跡越多——被踩扁的草叢、丟棄的食品包裝袋、空煙盒、用過的紙巾。

  有些東西已經被露水打濕了,有些還是乾的,說明撤走的時間不長,可能就在一兩個小時前。

  蘇寒看著那些痕跡,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武警戰士,在這片山里蹲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風吹雨淋,蚊蟲叮咬,就為了守住這條線。

  現在為了他的安全,全都撤了。

  走到鐵絲網跟前的時候,劉海停下來。

  那段被山洪衝垮的鐵絲網就在前面,大概有五六米寬的一個缺口,鐵絲扭曲著耷拉在地上,上面已經長了青苔,看樣子垮了有一陣子了。

  缺口外面,就是那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也有痕跡——雜草被踩倒了一大片,地面上還有車輪印,像是有什麼車輛在這兒掉過頭。

  劉海蹲在缺口旁邊,看著外面那片開闊地,看了好一會兒。

  「沒人。」

  「一個都沒有。」

  吳敵也蹲下來,眼睛掃過整片開闊地:「巡邏隊也沒來。」

  「他們真的撤了。」劉海站起來,回頭看著蘇寒。

  蘇寒站在缺口內側,月光照在他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腫著的眼眶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走吧。」蘇寒說道:「過了鐵絲網,你們就安全了。」

  劉海沒動。

  他看著蘇寒那張臉,好幾秒後,這才問道:「值得嗎?」

  蘇寒愣了一下:「什麼?」

  「為了我們這兩個老東西,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

  蘇寒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笑是真的。

  「老兵,你們在南疆戰場上拼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值不值得?」

  劉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們沒想過。」蘇寒替他回答了,「因為當兵的,不問值不值得,只問該不該。」

  「你們給陳龍老兵報仇,是該。我幫你們出去,也是該。」

  劉海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邁過那道鐵絲網的缺口。

  吳敵跟上去。

  蘇寒走在最後,雙手被綁著,邁過缺口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吳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謝了。」蘇寒站穩了,甩了甩被綁著的手。

  吳敵沒鬆手,就那麼扶著他,三個人一起穿過那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的草很深,踩上去軟綿綿的,露水打濕了褲腿,涼絲絲的。

  走了大概一半的時候,蘇寒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

  蘇寒沒回答,轉過頭,看向身後。

  來時的路,已經被夜色吞沒了。

  鐵絲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細細的銀線,把兩個國家隔開。

  鐵絲網這邊,是連綿的群山,黑黢黢的,像一堵看不到頭的牆。

  「他們真沒跟來。」蘇寒喃喃道。

  劉海也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

  走進對面林子的時候,蘇寒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鐵絲網那邊,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整座山,都在給他們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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