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大年初一，新年快樂！（祝大家新年快樂！）
第520章：大年初一，新年快樂！（祝大家新年快樂！）
早上五點半。
天還沒亮透，東邊泛起一線魚肚白，院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在地上投下暖色的光影。
蘇寒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從村東頭到村西頭，鞭炮聲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樣響成一片。
他睜開眼，屋裡還黑著。
張護士長住在隔壁，聽見動靜推門進來：「蘇寒同志，醒了？現在才五點半，再睡會兒？」
蘇寒搖搖頭：「睡不著了。」
「行，那先洗漱。」張護士長打開燈，端來溫水。
剛洗漱完，房門就被推開了。
蘇武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三爺爺，新年好啊！」
「新年好。」蘇寒用左手接過毛巾。
蘇武在床邊坐下，搓著手說：「三爺爺，得準備一下了。早上七點，全宗族的人要來給您拜年。」
蘇寒點點頭：「知道。」
「新衣服準備好了。」蘇武朝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吧。」
兩個蘇家子弟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大紅色的唐裝，盤扣，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雲紋，料子是上好的綢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三爺爺，這是特意給您做的。」蘇武解釋道，「按您的尺寸，請省城最好的裁縫手工縫的。」
蘇寒看著那套大紅衣服，愣了一下。
太紅了。
「這……」
「三爺爺，過年嘛，就得穿紅的。」蘇武笑著勸道，「您可是咱們蘇家的老壽星，穿紅的喜慶。再說了，您這輩分，穿紅沒人敢說什麼。」
蘇寒沉默了兩秒，點點頭。
兩個蘇家子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幫他換衣服。
蘇寒的右臂還不能動，左臂也只能輕微活動，穿衣服得人幫忙。
先脫掉睡衣，換上大紅色的襯衣。
然後套上那件大紅唐裝。
衣服做得確實合身，肩膀、腰身都恰到好處，襯得蘇寒雖然瘦削，但依然挺拔。
扣上盤扣，整理好衣領。
蘇武從旁邊拿來一頂帽子——也是大紅色的，瓜皮帽，帽檐上繡著金色的福字。
「三爺爺，戴上試試？」
蘇寒看著他，眼神有點微妙。
「這……是不是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蘇武擺手，「您可是咱們蘇家輩分最高的，穿成這樣，全宗族的人都得夸好看。」
蘇寒將信將疑地戴上帽子。
蘇武退後兩步，上下打量，然後豎起大拇指：「絕了！三爺爺，您這氣質，穿什麼都像那麼回事兒！」
兩個蘇家子弟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蘇寒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鏡子裡那個人，穿著大紅唐裝，戴著大紅帽子，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在醫院時好多了。
像……
像個地主老財。
他忍不住笑了。
這要是被林虎他們看見，非得笑話死他。
可今天是過年，是團圓，是喜慶。
穿成這樣，也……也行吧。
「太爺爺！」
門被撞開，小不點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來。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紅——紅色的棉襖，紅色的褲子，紅色的棉鞋，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太爺爺，你看我好看嗎？」小不點轉了個圈，裙擺飄起來。
蘇寒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看。」
「太爺爺也好看！」小不點撲過來，仰著小臉看蘇寒，「太爺爺穿紅的，比我爸爸還帥！」
蘇武在旁邊摸了摸鼻子：「這話說的，你爸平時不帥？」
「平時也帥，但今天太爺爺最帥！」
蘇武：「……」
蘇寒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別貧了。」蘇武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得去祠堂了。三爺爺，咱們走？」
蘇寒點頭。
蘇武推過輪椅，小心地把蘇寒扶上去。
輪椅緩緩推出房間，穿過走廊，來到院子裡。
天已經亮了。
太陽還沒出來，但東邊的雲彩染上了一層金色。
院子裡，桂花樹上掛滿了小紅燈籠，風吹過，輕輕搖晃。
蘇博文、蘇靈雪已經在等了。蘇暖穿著一身紅衣裳，站在蘇靈雪旁邊，手裡也攥著個小荷包。
看見蘇寒出來，幾人都愣住了。
蘇博文上下打量，眼眶有點熱：「三叔，您這身……真精神。」
蘇靈雪捂著嘴笑：「三爺爺，您這打扮，像是要娶媳婦兒。」
蘇寒瞥她一眼：「別瞎說。」
蘇暖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穿紅的好帥！比電視裡那些明星還帥！」
小不點牽著蘇寒輪椅的一角，驕傲地昂著頭：「那是！太爺爺最帥了！」
「行了，走吧。」蘇博文說，「時辰快到了。」
一行人走出院子，往祠堂方向去。
---
蘇家村的早晨，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年畫。
家家戶戶門口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
春聯的內容五花八門——「五福臨門」「萬象更新」「招財進寶」……
有的還貼了門神，秦瓊敬德，威風凜凜。
巷子裡，鞭炮的碎屑鋪了厚厚一層，紅彤彤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的味道，混著炊煙和臘肉的香氣，是年的味道。
「三爺爺，您看那邊。」蘇武指著前面，「村里那棵老榕樹，掛了新燈籠。」
榕樹在村口，樹齡據說有八九百年了，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今天，樹上掛滿了紅燈籠，風一吹，搖搖晃晃，像一團團紅色的火焰。
樹下站著一群人，看見蘇寒的輪椅過來，紛紛打招呼。
「三叔公，新年好！」
「三爺爺，給您拜年！」
「太爺爺，新年快樂！」
蘇寒一一回應。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輪椅緩緩通過。
祠堂在村子的最裡面，依山而建。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脖子上繫著紅綢。
今天，祠堂門口也貼了新對聯：
上聯：祖德流芳千秋盛
下聯：宗功浩蕩萬代昌
橫批：蘇氏興旺
蘇武推著蘇寒來到祠堂門口。
門口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男人穿著新衣，女人打扮得齊齊整整，孩子們穿著花衣裳，手裡攥著紅包，興奮地跑來跑去。
看見蘇寒的輪椅出現，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三叔公來了！」
「太爺爺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蘇武推著輪椅，慢慢走進祠堂。
祠堂很大，分前後兩進。
前廳是供桌，供桌上擺著各種祭品——三牲、水果、糕點、茶酒。
香爐里青煙裊裊，空氣里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後廳是牌位，一層一層往上摞，最高處是蘇氏始祖的牌位，下面依次是各代祖先。
蘇武推著蘇寒來到供桌前。
蘇博文跟在後面，點燃三炷香，雙手高舉過頭頂，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作揖。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蘇博文，率全族老少，給祖宗拜年了。」
「今日大年初一，全族團聚，本當喜慶。但三叔為國受重傷，至今未愈，孫兒心中實在難安。」
「三叔一生為國，從軍入伍，屢立戰功。此次抗洪，更是捨生忘死，救下數十萬百姓。他是咱們蘇家的驕傲，也是全族的脊樑。」
「求祖宗在天之靈，保佑三叔身體早日康復，手臂能好，腿也能站起來。」
「若祖宗有靈，請護佑他渡過此劫。蘇家子孫，願世代供奉，香火不絕。」
說完，他深深叩首。
蘇寒坐在輪椅上，看著蘇博文的背影，心裡有些觸動。
三叩首畢，蘇博文起身，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禮成！」
門外響起一陣鞭炮聲，「噼里啪啦」響了足足兩分鐘。
硝煙散去，蘇博文對蘇寒說：「三叔，您坐主位。接下來，全宗族的人要給您拜年。」
蘇武推著輪椅，來到祠堂右側的一把太師椅前。
這把椅子明顯是新做的，比普通的太師椅寬大，椅背和扶手上雕刻著福祿壽三星，鋪著厚厚的紅色軟墊。
「三爺爺，您坐這兒。」蘇武把他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上。
蘇寒坐定。
那把椅子很高，坐著比站著的人還高出一截。
椅子旁邊立著一個小几，上面擺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是厚厚一摞紅包——都是蘇武提前準備好的，每個裡面塞了五百塊錢。
蘇暖也被引導著坐到了蘇寒右手邊稍矮一些的椅子上。
她是蘇寒的親妹妹，是蘇家除了蘇寒之外輩分最高的人。
往年過年，都是她坐在主位接受全族拜年。
今年哥哥回來了，她自然要讓出主位，但也要坐在旁邊陪著。
蘇暖穿著一身簇新的紅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些紅。
她看著身邊的哥哥，想起小時候過年，哥哥也是這樣帶著她，保護她，給她發紅包。
如今哥哥坐著輪椅，手臂也傷著，但坐在那裡，依然像座山一樣穩。
她輕輕握住蘇寒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蘇寒側頭看她，嘴角微微揚起。
蘇博文走到祠堂中央，清了清嗓子。
「都靜一靜！」
人群安靜下來。
「按咱們蘇家的規矩，大年初一，先給祖宗拜年，然後給長輩拜年。」
蘇博文的聲音在祠堂里迴蕩，「今天，咱們蘇家輩分最高的三叔回來了，四姑也在這裡。所以，今年的拜年，從三叔開始，四姑陪坐。」
「先由族老們給三叔四姑拜年，然後按輩分，依次進來。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好。」蘇博文點頭，「現在，請族老們進來。」
祠堂門打開，一隊老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爺子，頭髮全白了，但腰板還挺直。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老人，年紀從六十到八十不等。
這是蘇家的族老會，都是輩分高、年紀大的長輩。
但今天，他們得給蘇寒和蘇暖拜年。
因為蘇寒的輩分，比他們都高；蘇暖是他的親妹妹，輩分自然也一樣高。
白鬍子老爺子走到蘇寒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作揖。
「三叔，新年好。侄兒給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身體康健，早日康復，福壽綿長。」
蘇寒看著這位比自己爺爺年紀還大的老爺子，心裡有些微妙。
但他不能失禮。
「新年好。」蘇寒點點頭，語氣溫和，「身體還好？」
「托三叔的福，硬朗著呢。」老爺子笑著說，「三叔您放心，您這身子骨，肯定能好起來。您是咱們蘇家的福星，祖宗保佑著呢。」
蘇寒從小几上拿起一個紅包，遞過去。
「拿著，壓歲錢。」
老爺子雙手接過，笑呵呵地揣進懷裡。
「謝謝三叔。」
然後他轉向蘇暖，同樣作揖：「四姑，新年好。侄兒給您拜年了。祝您青春永駐，學習步步高升。」
蘇暖趕緊站起來，也作了個揖。
她從小几上拿起另一個托盤裡的紅包，遞過去。
老爺子雙手接過，笑呵呵地退到一邊。
後面的族老依次上前，一一作揖拜年。
「三叔，新年好！祝您早日康復，長命百歲！」
「三叔公，給您拜年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三爺爺，祝您身體快快好起來，咱們全族都盼著您站起來呢！」
蘇寒一一回應，一一發紅包。
然後眾人又轉向蘇暖給她拜年。
輪到最後一個族老時，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點紅。
「三叔，您這回……受苦了。侄兒沒別的，就盼著您能好起來。您好了，咱們蘇家才算真的團圓。」
蘇寒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沒事，熬過來了。」
老頭點點頭，沒再說話，雙手接過紅包，退到一邊。
接著是年紀稍微小一點的。
蘇博文帶頭，身後跟著十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人，有男有女。
他們走到蘇寒面前，整齊地作揖。
「三叔，新年好！祝您早日康復，身體硬朗！」
「三叔，給您拜年了！祝您福壽安康，長命百歲！」
「三叔，您是咱們蘇家的英雄，全族都盼著您好起來！」
蘇寒一一回應，發紅包。
然後他們轉向蘇暖，同樣作揖。
「四姑，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四姑，給您拜年了！」
蘇暖笑著點頭，發紅包。
族老們拜完年，蘇博文又開始喊。
「現在，按輩分，依次進來給三叔四姑拜年！」
祠堂門大開，人群開始魚貫而入。
接著是蘇武這一輩的——蘇寒的孫子輩，蘇暖的侄孫輩。
這一輩人多了，黑壓壓進來三四十個。
最前面的是蘇武，他穿著新做的中山裝，頭髮梳得鋥亮，走到蘇寒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三爺爺，孫兒給您拜年了。」蘇武聲音洪亮，「祝您新的一年，身體早日康復，福壽安康。您放心，康復的事孫兒全包了，要什麼有什麼，咱們一定能挺過去！」
蘇寒看著他這副正經的樣子，嘴角扯了扯。
「紅包拿著。」
蘇武雙手接過，嘿嘿笑了：「謝謝三爺爺。」
然後他轉向蘇暖，同樣作揖：「四姑奶，侄孫給您拜年了！祝您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漂亮！」
蘇暖笑著拍他一下：「貧嘴！」
蘇靈雪跟在後面，她今天穿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畫著淡淡的妝，看起來格外溫婉。
走到蘇寒面前，她深深作了個揖。
「三爺爺，孫女給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早日康復，長命百歲。您放心，家裡的事有我們，您只管安心養傷。」
蘇寒點了點頭，笑問道：「什麼時候和海濤給三爺爺生個曾外孫？」
蘇靈雪俏臉一紅，「三爺爺……」
「哈哈哈……」
蘇寒也不逗她了，遞過去一個紅包。
蘇靈雪接過，又轉向蘇暖作揖：「四姑奶，孫女給您拜年了。」
後面的人依次上前。
「三爺爺，新年好！祝您早日站起來，咱們還等著您教咱們練拳呢！」
「三爺爺，給您拜年了！祝您身體快快好，明年過年咱們還這麼熱鬧！」
蘇寒一個個看過去，有些面熟，有些完全沒見過。
但都是蘇家的子孫。
都是他的後輩。
「新年好。」
「拿著。」
「好好過年。」
一摞紅包下去，小几上的托盤很快就見了底。
蘇武在旁邊小聲說：「三爺爺，還有呢，我準備了幾百個，這才發了一百多個。」
他朝旁邊招招手，一個蘇家子弟又端上來一托盤紅包。
孫子輩發完，接下來是曾孫輩。
這一輩基本都是孩子，大的十幾歲，小的還抱在懷裡。
人群自動讓開，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往前擠。
「我先！我先！」
「你擠我幹嘛！」
「我要給太爺爺拜年！」
一片混亂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硬生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是小不點。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喜慶——紅棉襖、紅褲子、紅棉鞋，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像兩個小紅燈籠。
小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凍的，鼻尖上還掛著一點晶瑩。
她跑到蘇寒面前，站定。
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沒作揖。
也沒說吉祥話。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清了清嗓子。
全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她，不知道這小丫頭要幹嘛。
小不點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尊敬的太爺爺——」
奶聲奶氣，但一本正經。
「今天是新年，小不點給您拜年啦。」
「祝太爺爺新年快樂，身體健康，早日康復。」
「祝太爺爺的手臂快快好起來，能抱小不點。」
「祝太爺爺的腿也快快好起來，能帶小不點去公園玩。」
「小不點每天都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練拳。」
「小不點很乖，沒有惹媽媽生氣，也沒有惹爸爸生氣，雖然有時候爸爸不聽話，但小不點都原諒他了。」
蘇武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小不點會一直陪著太爺爺，給太爺爺講故事，給太爺爺唱歌，給太爺爺剝橘子。」
「太爺爺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這是小不點自己寫的，姑姑幫我改了幾個字，但大部分是小不點自己想的！」
念完了。
她把紙小心地疊好，重新塞回口袋。
然後，她終於正式作揖。
小手抱在一起，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太爺爺，新年快樂！」
全場靜了一秒。
然後——
「噗嗤——」
不知道誰先笑出聲，緊接著整個祠堂都笑翻了。
「哈哈哈哈！」
「這丫頭太可愛了！」
「自己寫祝詞，人才啊！」
「三叔，您這重孫女兒了不得！」
蘇寒也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眼眶有點熱。
「小不點，過來。」
小不點走近兩步，仰著小臉看他。
蘇寒用左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寫得很好。」
小不點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
「那小不點能拿兩個紅包嗎？一個是我拜年的，一個是我寫祝詞的！」
蘇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能。」
他從托盤裡拿起兩個紅包，遞過去。
小不點雙手接過，捏了捏厚度，眼睛頓時亮得像小燈泡。
「謝謝太爺爺！太爺爺最好了！」
她攥著兩個紅包，轉身跑到蘇暖面前，又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太姑奶奶，小不點也給您拜年啦！」
蘇暖笑得合不攏嘴，從托盤裡拿起一個紅包遞給她：「小不點也乖，太姑奶奶給你紅包。」
小不點接過，眼睛更亮了。
她數了數，三個了！
然後她一溜煙跑了。
人群又笑成一片。
蘇寒和蘇暖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後面孩子們依次上前，有的會作揖，有的只會傻笑，有的被爸媽抱著，奶聲奶氣地說「太爺爺新年好」「太姑奶奶新年好」。
「太爺爺，新年快樂！祝您身體棒棒！」
「太爺爺，這是我給您畫的畫！」
「太爺爺，我給您磕頭啦！」
「太姑奶奶，祝您越來越漂亮！」
蘇寒和蘇暖一個個發紅包，一個個回應。
看著這些孩子，蘇寒心裡暖暖的。
這些都是蘇家的未來。
都是他的後輩。
---
拜年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個人拜完年，祠堂里已經擠滿了人。
蘇博文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
「都靜一靜！」
人群安靜下來。
「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咱們蘇家這麼多年來，最團圓的一年。」
蘇博文的聲音在祠堂里迴蕩，「三叔回來了，四姑也在這裡，全宗族的人都到齊了。咱們一起，給祖宗磕個頭，求祖宗保佑咱們蘇家，人丁興旺，世代昌盛。」
「都跪下！」
呼啦啦，所有人都跪下了。
從祠堂裡面，一直跪到院子裡，跪到巷子裡。
黑壓壓一片，看不見盡頭。
蘇寒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跪。
他是輩分最高的，只有別人跪他，沒有他跪別人。
蘇暖也坐著，她是蘇寒的親妹妹，輩分同樣最高，自然也不用跪。
蘇博文再次點燃三炷香，高舉過頭頂。
「列祖列宗在上，蘇氏子孫給祖宗拜年了！」
所有人都跟著喊：「給祖宗拜年了！」
三叩首。
一叩首，祈求風調雨順。
二叩首，祈求人丁興旺。
三叩首，祈求世代昌盛。
「求祖宗保佑三叔，早日康復，站起來走路，拿起筷子，抱起重孫！」
蘇博文最後又補了一句。
所有人都跟著喊：「求祖宗保佑三叔（三爺爺、太爺爺）！」
聲音在祠堂里迴蕩。
………………
作者給大家拜年啦！
祝大家身體健康，馬年財源滾滾！
也在這裡向大家討個新年紅包，哈哈哈……
早上五點半。
天還沒亮透，東邊泛起一線魚肚白，院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在地上投下暖色的光影。
蘇寒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從村東頭到村西頭，鞭炮聲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樣響成一片。
他睜開眼，屋裡還黑著。
張護士長住在隔壁，聽見動靜推門進來：「蘇寒同志，醒了？現在才五點半，再睡會兒？」
蘇寒搖搖頭：「睡不著了。」
「行，那先洗漱。」張護士長打開燈，端來溫水。
剛洗漱完，房門就被推開了。
蘇武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三爺爺，新年好啊！」
「新年好。」蘇寒用左手接過毛巾。
蘇武在床邊坐下，搓著手說：「三爺爺，得準備一下了。早上七點，全宗族的人要來給您拜年。」
蘇寒點點頭：「知道。」
「新衣服準備好了。」蘇武朝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吧。」
兩個蘇家子弟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大紅色的唐裝，盤扣，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雲紋，料子是上好的綢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三爺爺，這是特意給您做的。」蘇武解釋道，「按您的尺寸，請省城最好的裁縫手工縫的。」
蘇寒看著那套大紅衣服，愣了一下。
太紅了。
「這……」
「三爺爺，過年嘛，就得穿紅的。」蘇武笑著勸道，「您可是咱們蘇家的老壽星，穿紅的喜慶。再說了，您這輩分，穿紅沒人敢說什麼。」
蘇寒沉默了兩秒，點點頭。
兩個蘇家子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幫他換衣服。
蘇寒的右臂還不能動，左臂也只能輕微活動，穿衣服得人幫忙。
先脫掉睡衣，換上大紅色的襯衣。
然後套上那件大紅唐裝。
衣服做得確實合身，肩膀、腰身都恰到好處，襯得蘇寒雖然瘦削，但依然挺拔。
扣上盤扣，整理好衣領。
蘇武從旁邊拿來一頂帽子——也是大紅色的，瓜皮帽，帽檐上繡著金色的福字。
「三爺爺，戴上試試？」
蘇寒看著他，眼神有點微妙。
「這……是不是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蘇武擺手，「您可是咱們蘇家輩分最高的，穿成這樣，全宗族的人都得夸好看。」
蘇寒將信將疑地戴上帽子。
蘇武退後兩步，上下打量，然後豎起大拇指：「絕了！三爺爺，您這氣質，穿什麼都像那麼回事兒！」
兩個蘇家子弟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蘇寒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鏡子裡那個人，穿著大紅唐裝，戴著大紅帽子，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在醫院時好多了。
像……
像個地主老財。
他忍不住笑了。
這要是被林虎他們看見，非得笑話死他。
可今天是過年，是團圓，是喜慶。
穿成這樣，也……也行吧。
「太爺爺！」
門被撞開，小不點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來。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紅——紅色的棉襖，紅色的褲子，紅色的棉鞋，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太爺爺，你看我好看嗎？」小不點轉了個圈，裙擺飄起來。
蘇寒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看。」
「太爺爺也好看！」小不點撲過來，仰著小臉看蘇寒，「太爺爺穿紅的，比我爸爸還帥！」
蘇武在旁邊摸了摸鼻子：「這話說的，你爸平時不帥？」
「平時也帥，但今天太爺爺最帥！」
蘇武：「……」
蘇寒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別貧了。」蘇武看了眼時間，「快六點了，得去祠堂了。三爺爺，咱們走？」
蘇寒點頭。
蘇武推過輪椅，小心地把蘇寒扶上去。
輪椅緩緩推出房間，穿過走廊，來到院子裡。
天已經亮了。
太陽還沒出來，但東邊的雲彩染上了一層金色。
院子裡，桂花樹上掛滿了小紅燈籠，風吹過，輕輕搖晃。
蘇博文、蘇靈雪已經在等了。蘇暖穿著一身紅衣裳，站在蘇靈雪旁邊，手裡也攥著個小荷包。
看見蘇寒出來，幾人都愣住了。
蘇博文上下打量，眼眶有點熱：「三叔，您這身……真精神。」
蘇靈雪捂著嘴笑：「三爺爺，您這打扮，像是要娶媳婦兒。」
蘇寒瞥她一眼：「別瞎說。」
蘇暖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穿紅的好帥！比電視裡那些明星還帥！」
小不點牽著蘇寒輪椅的一角，驕傲地昂著頭：「那是！太爺爺最帥了！」
「行了，走吧。」蘇博文說，「時辰快到了。」
一行人走出院子，往祠堂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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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村的早晨，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年畫。
家家戶戶門口貼著紅對聯，掛著紅燈籠。
春聯的內容五花八門——「五福臨門」「萬象更新」「招財進寶」……
有的還貼了門神，秦瓊敬德，威風凜凜。
巷子裡，鞭炮的碎屑鋪了厚厚一層，紅彤彤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的味道，混著炊煙和臘肉的香氣，是年的味道。
「三爺爺，您看那邊。」蘇武指著前面，「村里那棵老榕樹，掛了新燈籠。」
榕樹在村口，樹齡據說有八九百年了，樹幹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今天，樹上掛滿了紅燈籠，風一吹，搖搖晃晃，像一團團紅色的火焰。
樹下站著一群人，看見蘇寒的輪椅過來，紛紛打招呼。
「三叔公，新年好！」
「三爺爺，給您拜年！」
「太爺爺，新年快樂！」
蘇寒一一回應。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輪椅緩緩通過。
祠堂在村子的最裡面，依山而建。
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脖子上繫著紅綢。
今天，祠堂門口也貼了新對聯：
上聯：祖德流芳千秋盛
下聯：宗功浩蕩萬代昌
橫批：蘇氏興旺
蘇武推著蘇寒來到祠堂門口。
門口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男人穿著新衣，女人打扮得齊齊整整，孩子們穿著花衣裳，手裡攥著紅包，興奮地跑來跑去。
看見蘇寒的輪椅出現，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三叔公來了！」
「太爺爺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蘇武推著輪椅，慢慢走進祠堂。
祠堂很大，分前後兩進。
前廳是供桌，供桌上擺著各種祭品——三牲、水果、糕點、茶酒。
香爐里青煙裊裊，空氣里瀰漫著檀香的味道。
後廳是牌位，一層一層往上摞，最高處是蘇氏始祖的牌位，下面依次是各代祖先。
蘇武推著蘇寒來到供桌前。
蘇博文跟在後面，點燃三炷香，雙手高舉過頭頂，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作揖。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蘇博文，率全族老少，給祖宗拜年了。」
「今日大年初一，全族團聚，本當喜慶。但三叔為國受重傷，至今未愈，孫兒心中實在難安。」
「三叔一生為國，從軍入伍，屢立戰功。此次抗洪，更是捨生忘死，救下數十萬百姓。他是咱們蘇家的驕傲，也是全族的脊樑。」
「求祖宗在天之靈，保佑三叔身體早日康復，手臂能好，腿也能站起來。」
「若祖宗有靈，請護佑他渡過此劫。蘇家子孫，願世代供奉，香火不絕。」
說完，他深深叩首。
蘇寒坐在輪椅上，看著蘇博文的背影，心裡有些觸動。
三叩首畢，蘇博文起身，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禮成！」
門外響起一陣鞭炮聲，「噼里啪啦」響了足足兩分鐘。
硝煙散去，蘇博文對蘇寒說：「三叔，您坐主位。接下來，全宗族的人要給您拜年。」
蘇武推著輪椅，來到祠堂右側的一把太師椅前。
這把椅子明顯是新做的，比普通的太師椅寬大，椅背和扶手上雕刻著福祿壽三星，鋪著厚厚的紅色軟墊。
「三爺爺，您坐這兒。」蘇武把他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上。
蘇寒坐定。
那把椅子很高，坐著比站著的人還高出一截。
椅子旁邊立著一個小几，上面擺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是厚厚一摞紅包——都是蘇武提前準備好的，每個裡面塞了五百塊錢。
蘇暖也被引導著坐到了蘇寒右手邊稍矮一些的椅子上。
她是蘇寒的親妹妹，是蘇家除了蘇寒之外輩分最高的人。
往年過年，都是她坐在主位接受全族拜年。
今年哥哥回來了，她自然要讓出主位，但也要坐在旁邊陪著。
蘇暖穿著一身簇新的紅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些紅。
她看著身邊的哥哥，想起小時候過年，哥哥也是這樣帶著她，保護她，給她發紅包。
如今哥哥坐著輪椅，手臂也傷著，但坐在那裡，依然像座山一樣穩。
她輕輕握住蘇寒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蘇寒側頭看她，嘴角微微揚起。
蘇博文走到祠堂中央，清了清嗓子。
「都靜一靜！」
人群安靜下來。
「按咱們蘇家的規矩，大年初一，先給祖宗拜年，然後給長輩拜年。」
蘇博文的聲音在祠堂里迴蕩，「今天，咱們蘇家輩分最高的三叔回來了，四姑也在這裡。所以，今年的拜年，從三叔開始，四姑陪坐。」
「先由族老們給三叔四姑拜年，然後按輩分，依次進來。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好。」蘇博文點頭，「現在，請族老們進來。」
祠堂門打開，一隊老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爺子，頭髮全白了，但腰板還挺直。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老人，年紀從六十到八十不等。
這是蘇家的族老會，都是輩分高、年紀大的長輩。
但今天，他們得給蘇寒和蘇暖拜年。
因為蘇寒的輩分，比他們都高；蘇暖是他的親妹妹，輩分自然也一樣高。
白鬍子老爺子走到蘇寒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作揖。
「三叔，新年好。侄兒給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身體康健，早日康復，福壽綿長。」
蘇寒看著這位比自己爺爺年紀還大的老爺子，心裡有些微妙。
但他不能失禮。
「新年好。」蘇寒點點頭，語氣溫和，「身體還好？」
「托三叔的福，硬朗著呢。」老爺子笑著說，「三叔您放心，您這身子骨，肯定能好起來。您是咱們蘇家的福星，祖宗保佑著呢。」
蘇寒從小几上拿起一個紅包，遞過去。
「拿著，壓歲錢。」
老爺子雙手接過，笑呵呵地揣進懷裡。
「謝謝三叔。」
然後他轉向蘇暖，同樣作揖：「四姑，新年好。侄兒給您拜年了。祝您青春永駐，學習步步高升。」
蘇暖趕緊站起來，也作了個揖。
她從小几上拿起另一個托盤裡的紅包，遞過去。
老爺子雙手接過，笑呵呵地退到一邊。
後面的族老依次上前，一一作揖拜年。
「三叔，新年好！祝您早日康復，長命百歲！」
「三叔公，給您拜年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三爺爺，祝您身體快快好起來，咱們全族都盼著您站起來呢！」
蘇寒一一回應，一一發紅包。
然後眾人又轉向蘇暖給她拜年。
輪到最後一個族老時，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點紅。
「三叔，您這回……受苦了。侄兒沒別的，就盼著您能好起來。您好了，咱們蘇家才算真的團圓。」
蘇寒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沒事，熬過來了。」
老頭點點頭，沒再說話，雙手接過紅包，退到一邊。
接著是年紀稍微小一點的。
蘇博文帶頭，身後跟著十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人，有男有女。
他們走到蘇寒面前，整齊地作揖。
「三叔，新年好！祝您早日康復，身體硬朗！」
「三叔，給您拜年了！祝您福壽安康，長命百歲！」
「三叔，您是咱們蘇家的英雄，全族都盼著您好起來！」
蘇寒一一回應，發紅包。
然後他們轉向蘇暖，同樣作揖。
「四姑，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四姑，給您拜年了！」
蘇暖笑著點頭，發紅包。
族老們拜完年，蘇博文又開始喊。
「現在，按輩分，依次進來給三叔四姑拜年！」
祠堂門大開，人群開始魚貫而入。
接著是蘇武這一輩的——蘇寒的孫子輩，蘇暖的侄孫輩。
這一輩人多了，黑壓壓進來三四十個。
最前面的是蘇武，他穿著新做的中山裝，頭髮梳得鋥亮，走到蘇寒面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三爺爺，孫兒給您拜年了。」蘇武聲音洪亮，「祝您新的一年，身體早日康復，福壽安康。您放心，康復的事孫兒全包了，要什麼有什麼，咱們一定能挺過去！」
蘇寒看著他這副正經的樣子，嘴角扯了扯。
「紅包拿著。」
蘇武雙手接過，嘿嘿笑了：「謝謝三爺爺。」
然後他轉向蘇暖，同樣作揖：「四姑奶，侄孫給您拜年了！祝您越來越年輕，越來越漂亮！」
蘇暖笑著拍他一下：「貧嘴！」
蘇靈雪跟在後面，她今天穿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畫著淡淡的妝，看起來格外溫婉。
走到蘇寒面前，她深深作了個揖。
「三爺爺，孫女給您拜年了。祝您新的一年，早日康復，長命百歲。您放心，家裡的事有我們，您只管安心養傷。」
蘇寒點了點頭，笑問道：「什麼時候和海濤給三爺爺生個曾外孫？」
蘇靈雪俏臉一紅，「三爺爺……」
「哈哈哈……」
蘇寒也不逗她了，遞過去一個紅包。
蘇靈雪接過，又轉向蘇暖作揖：「四姑奶，孫女給您拜年了。」
後面的人依次上前。
「三爺爺，新年好！祝您早日站起來，咱們還等著您教咱們練拳呢！」
「三爺爺，給您拜年了！祝您身體快快好，明年過年咱們還這麼熱鬧！」
蘇寒一個個看過去，有些面熟，有些完全沒見過。
但都是蘇家的子孫。
都是他的後輩。
「新年好。」
「拿著。」
「好好過年。」
一摞紅包下去，小几上的托盤很快就見了底。
蘇武在旁邊小聲說：「三爺爺，還有呢，我準備了幾百個，這才發了一百多個。」
他朝旁邊招招手，一個蘇家子弟又端上來一托盤紅包。
孫子輩發完，接下來是曾孫輩。
這一輩基本都是孩子，大的十幾歲，小的還抱在懷裡。
人群自動讓開，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往前擠。
「我先！我先！」
「你擠我幹嘛！」
「我要給太爺爺拜年！」
一片混亂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硬生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是小不點。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喜慶——紅棉襖、紅褲子、紅棉鞋，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綁著，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像兩個小紅燈籠。
小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凍的，鼻尖上還掛著一點晶瑩。
她跑到蘇寒面前，站定。
然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沒作揖。
也沒說吉祥話。
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清了清嗓子。
全場都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她，不知道這小丫頭要幹嘛。
小不點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尊敬的太爺爺——」
奶聲奶氣，但一本正經。
「今天是新年，小不點給您拜年啦。」
「祝太爺爺新年快樂，身體健康，早日康復。」
「祝太爺爺的手臂快快好起來，能抱小不點。」
「祝太爺爺的腿也快快好起來，能帶小不點去公園玩。」
「小不點每天都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練拳。」
「小不點很乖，沒有惹媽媽生氣，也沒有惹爸爸生氣，雖然有時候爸爸不聽話，但小不點都原諒他了。」
蘇武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小不點會一直陪著太爺爺，給太爺爺講故事，給太爺爺唱歌，給太爺爺剝橘子。」
「太爺爺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這是小不點自己寫的，姑姑幫我改了幾個字，但大部分是小不點自己想的！」
念完了。
她把紙小心地疊好，重新塞回口袋。
然後，她終於正式作揖。
小手抱在一起，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太爺爺，新年快樂！」
全場靜了一秒。
然後——
「噗嗤——」
不知道誰先笑出聲，緊接著整個祠堂都笑翻了。
「哈哈哈哈！」
「這丫頭太可愛了！」
「自己寫祝詞，人才啊！」
「三叔，您這重孫女兒了不得！」
蘇寒也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眼眶有點熱。
「小不點，過來。」
小不點走近兩步，仰著小臉看他。
蘇寒用左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寫得很好。」
小不點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
「那小不點能拿兩個紅包嗎？一個是我拜年的，一個是我寫祝詞的！」
蘇寒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能。」
他從托盤裡拿起兩個紅包，遞過去。
小不點雙手接過，捏了捏厚度，眼睛頓時亮得像小燈泡。
「謝謝太爺爺！太爺爺最好了！」
她攥著兩個紅包，轉身跑到蘇暖面前，又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太姑奶奶，小不點也給您拜年啦！」
蘇暖笑得合不攏嘴，從托盤裡拿起一個紅包遞給她：「小不點也乖，太姑奶奶給你紅包。」
小不點接過，眼睛更亮了。
她數了數，三個了！
然後她一溜煙跑了。
人群又笑成一片。
蘇寒和蘇暖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後面孩子們依次上前，有的會作揖，有的只會傻笑，有的被爸媽抱著，奶聲奶氣地說「太爺爺新年好」「太姑奶奶新年好」。
「太爺爺，新年快樂！祝您身體棒棒！」
「太爺爺，這是我給您畫的畫！」
「太爺爺，我給您磕頭啦！」
「太姑奶奶，祝您越來越漂亮！」
蘇寒和蘇暖一個個發紅包，一個個回應。
看著這些孩子，蘇寒心裡暖暖的。
這些都是蘇家的未來。
都是他的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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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個人拜完年，祠堂里已經擠滿了人。
蘇博文站在供桌前，清了清嗓子。
「都靜一靜！」
人群安靜下來。
「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咱們蘇家這麼多年來，最團圓的一年。」
蘇博文的聲音在祠堂里迴蕩，「三叔回來了，四姑也在這裡，全宗族的人都到齊了。咱們一起，給祖宗磕個頭，求祖宗保佑咱們蘇家，人丁興旺，世代昌盛。」
「都跪下！」
呼啦啦，所有人都跪下了。
從祠堂裡面，一直跪到院子裡，跪到巷子裡。
黑壓壓一片，看不見盡頭。
蘇寒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跪。
他是輩分最高的，只有別人跪他，沒有他跪別人。
蘇暖也坐著，她是蘇寒的親妹妹，輩分同樣最高，自然也不用跪。
蘇博文再次點燃三炷香，高舉過頭頂。
「列祖列宗在上，蘇氏子孫給祖宗拜年了！」
所有人都跟著喊：「給祖宗拜年了！」
三叩首。
一叩首，祈求風調雨順。
二叩首，祈求人丁興旺。
三叩首，祈求世代昌盛。
「求祖宗保佑三叔，早日康復，站起來走路，拿起筷子，抱起重孫！」
蘇博文最後又補了一句。
所有人都跟著喊：「求祖宗保佑三叔（三爺爺、太爺爺）！」
聲音在祠堂里迴蕩。
………………
作者給大家拜年啦！
祝大家身體健康，馬年財源滾滾！
也在這裡向大家討個新年紅包，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