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太子殿下仁德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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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蘭晞的目光轉向這位年輕御史。

  「不知這位大人又是何人,是何官職?」

  年輕御史拱手回道:「回娘娘,在下張聞風,是察院的一名監察御史。」

  大夏的御史台以三院制為核心,三院分別為台院、殿院、察院。

  台院主要負責糾彈中央百官,審理重大案件,管理御史台內部事務。

  殿院主要負責監督朝會禮儀,巡查京城治安與百官儀態,參與案件審理。

  察院主要負責監察六部行政,巡察州縣官吏,監督獄訟、軍務、祭祀、工程及財政。

  江蘭晞微微頷首:「原來是張御史,既為監察御史,當知朝廷法度森嚴,尤重程序。」

  她不再看王松德,而是將目光投向張聞風,仿佛他才是此間真正的主事人。

  「本宮雖為宮眷,卻也對我大夏律令略知一二。」

  「敢問張御史,戶部稽查商稅,可有聖旨明發或戶部堂官籤押的正式公文在此?」

  「查封帳目、拘押商戶管事,可有完備的簽收、籤押手續?」

  王松德似是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的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戶部大印、有侍郎籤押的公文。

  「回娘娘,公文在此,下官正是奉此公文,稽查醉仙樓帳目,並帶相關人等回清吏司問話。」

  不等江蘭晞開口,張聞風也出示了自己的監查牒。

  江蘭晞並未去接公文,只是目光掃過那醒目的印章和籤押。

  因為......就算接過來,她也未必看不懂。

  朝廷的正式公文,她也沒見過,就算有問題她也未必看得出來。

  況且人家既然敢拿出來,說明大概率是沒問題的,看也沒有什麼意義。

  萬一有問題,她又沒看出來,看了反倒是會暴露了底細。

  「好,公文既在,本宮無意干涉公務。」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轉而指向一片狼藉的大堂和被差役粗暴夾持,臉色慘白的酒樓管事。

  「不過,本宮倒是有一些不解的地方,想要請教王主事和張御史。」

  「第一,公文之上,可曾寫明允准爾等將這醉仙樓翻檢得如同遭了兵燹?」

  「桌椅傾覆,器物散落,櫃倒箱翻,這是查帳,還是抄家?」

  「東市繁華之地,往來商賈百姓如雲,爾等如此作為,置朝廷顏面於何地,讓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命官?」

  「第二!」她指向混亂的大堂和被驅趕到角落,滿臉驚恐的無辜夥計。

  「戶部查稅查的是帳目,你們帶走管事即可,為何連廚師、跑堂也要如同犯人般拘押在此?」

  「此舉除了製造恐慌、損毀酒樓聲譽、妨礙正常營生,於查案何益?」

  「察院有監察六部行政之權,張御史,你身為監察御史,對此卻視而不見,這很難不讓本宮懷疑你這位監察御史,是否收了這位王主事的好處,與他官官相護。」

  張聞風聽到這話,臉色一遍,趕忙就要開口解釋。

  江蘭晞卻是抬手將其制止,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帳簿和物品。

  「公文授權查封、帶走的帳簿物品,可有當場製作清單,由你王主事、張御史、以及醉仙樓一方共同籤押確認?」

  「若無此清單,或清單不詳,誰能保證東西不遺失、不被篡改?」

  「後續若有差池,是算在醉仙樓頭上,還是算在爾等頭上?」

  「此等漏洞,是疏忽,還是有意為之?」

  王松德額角冒汗,公文只給了調查的權限,哪會規定具體翻檢動作和押人姿勢?

  清單......他們不過是為了整垮醉仙樓,讓醉仙樓易主罷了,哪裡會準備那些東西。

  本來就只是來走個過場,又哪裡會想到什么正式的、三方籤押的詳細清單。

  江蘭晞的質問,精準地打在了他執行過程中超越授權範圍和程序嚴重缺失的軟肋上。

  張聞風的臉色此刻也是極其的難看。

  江蘭晞的質疑有理有據,尤其第三點關於清單的程序漏洞。

  他作為監督者,對此失察或縱容,難辭其咎。


  王松德臉色微變,急忙辯解:「娘娘,此案事涉巨額偷逃,案情重大,下官也是急於查明真相!」

  「手續......手續自然會補辦齊全。」

  「至於趙管事,他是關鍵人證,必須帶回問話。」

  王松德的手續有沒有問題,江蘭晞不知道。

  不過見王松德這般姿態,她的心裡頓時就有了底。

  「稍後補全?」江蘭晞像是聽到了極荒謬的事情,嗤笑一聲。

  「好一個稍後補全,朝廷法度,在你王主事口中,竟是可以隨意『補全』的兒戲?」

  她轉向張聞風:「張御史,這便是你監察御史在場監督下的『依法徹查』?」

  「手續不全,執法粗暴、形同抄家、這東市之上,來往百姓眾多,眾目睽睽之下,爾等便是如此代表朝廷法度,行使職權的嗎?」

  「爾等如此作為,豈非是授人以柄,讓天下人質疑朝廷公正,懷疑爾等是在構陷良民?」

  張聞風眉頭緊鎖,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承徽娘娘息怒,王主事急於辦案,或有行事急切之處,手段或有欠妥。」

  「然帶回人證、查核帳目,確係戶部職權。」

  「下官身為監察御史,自當督促其依規辦理,儘快完善手續。」

  「儘快完善?」江蘭晞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為民請命的凜然,清晰地傳入周圍一些被動靜吸引,遠遠觀望的百姓耳中。

  「太子殿下仁德愛民,常言民為邦本。」

  「商戶亦是我大夏子民,其產業、聲名、人身,皆受國法庇護,豈容如此不明不白,粗暴蠻橫之手段加諸其身?」

  此言一出,王松德和張聞風兩人不禁嘴角一陣抽搐。

  就連站在江蘭晞身後的江雪映,看著身前這個單薄的身影,也是滿臉的怪異之色。

  太子殿下仁德愛民,常言民為邦本?

  東宮的那位太子殿下,跟你口中的太子殿下,是同一個人嗎?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就是那個被太子當街強搶回去的民女。

  他是把你這個民,強搶回去丟到床榻上,單獨對你展現他的仁德和愛民是吧。

  王松德和張聞風都知道江蘭晞在睜著眼睛說瞎話,也都知道這酒樓就是太子的產業。

  江蘭晞說的大義凜然,看似在為民請命,可說到底無非就是想要幫太子保下這個酒樓罷了。

  可他們知道又如何,他們能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面,把這種事情抖出來嗎?

  難不成要他們當著這麼多圍觀百姓的面,說太子經商,與民爭利?

  這種事情,可以上奏摺送到皇帝那裡彈劾太子,卻沒法當著這麼多圍觀百姓的面,告訴他們皇家的子弟也經商,也在與民爭利。

  為民請命的道義大旗已經有了,江蘭晞不再給他們狡辯的機會:

  「本宮今日奉殿下之命歸家省親,路過此地,見此情景,實在不忍袖手。」

  「這樣吧,這醉仙樓的管事你們可以依法帶走。」

  「帳目的話,可以暫且封存,等你們補全完了手續,再來帶走吧。」

  「當然,你們也可以在這醉仙樓內審查,不過需換個地方,不要妨礙酒樓的正常營業。」

  「至於廚師、跑堂等無關人等,讓他們各歸其位吧。」

  「醉仙樓乃合法營生之所,非罪案現場,豈能無故拘禁良民,妨礙經營。」

  「不知兩位以為如何?」

  江蘭晞提出的方案清晰明了,且占據了絕對的道德和法律高地。

  眾目睽睽之下,王松德和張聞風也不好拒絕。

  王松德臉色鐵青,強行對抗只會給對方留下把柄。

  到時候案子會變得更加複雜,從原本的偷稅漏稅,變成他這個酷吏受人指使,栽贓陷害。

  對方甚至可以指控他王松德,覬覦百姓的產業,以權謀私,強取豪奪。

  無論到時候有沒有人保他,這個帽子又能不能扣到他的頭上,都已經足夠讓案子偏離原來的本質了。

  從醉仙樓偷稅漏稅,自己占據主動權,查對方的稅。

  變成對方占據主動權,不查稅,改查他王松德是不是受人指使,以權謀私。


  王松德無奈,只好拱手道:「娘娘所言......甚為妥當,便依娘娘的意思辦好了。」

  張聞風心中同樣憋屈萬分,江蘭晞那句「是否收了王主事好處,官官相護」的誅心之論。

  作為監察御史,名聲重於一切。

  今日之事,他監督不力已是事實,若再強行支持王松德的粗暴執法,他的官聲就徹底毀了。

  江蘭晞的方案,雖然讓他和王松德顏面掃地,但至少提供了一個『依法糾錯』的台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對著江蘭晞拱手:「承徽娘娘心系法度,體恤民情,下官感佩。」

  「娘娘之言,合情合理合法,下官身為監察御史,亦當督促王主事儘快完善手續,依法辦理此案。」

  「好!」江蘭晞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解決紛爭』的欣慰笑容。

  「王主事、張御史深明大義,以朝廷法度、百姓福祉為重,本宮甚慰。」

  她不再耽擱,立刻下令:

  「龐校尉!」

  「末將在!」

  「派幾個人,協助戶部官差,將需要查封的帳冊,在戶部官差和張御史的監督下,就地封存於帳房,貼上封條,待手續齊備後再行移送。」

  「遵命!」龐柏立刻指派兩名禁衛,監督戶部差役將散落和桌上的帳冊收攏,由王松德和張聞風確認後,貼上臨時封條,封存到後堂指定房間。

  整個過程在禁衛監督下進行,確保無人動手腳。

  「王主事,張御史,這位趙管事,你們現在可以依法帶走了,望爾等問話,也需合乎法度,莫要再行今日之舉,寒了天下良善之心。」

  江蘭晞看向趙管事,語氣帶著安撫:「趙管事,你且安心隨王主事去,如實回話即可,朝廷法度清明,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是,娘娘,謝娘娘主持公道!」趙管事對著江蘭晞深深一躬,然後才在王松德帶來的兩名差役的陪同下,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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