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對同學都比較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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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夷光大清早就帶著盛童去醫院。

  出門的時候剛好遇上陶姨。

  陶姨一聽說是要去醫院會診,也要跟著去。

  去醫院的路上,盛夷光心裡打鼓。

  和裴度決裂以後,兩個人再無聯繫,關係降至冰點。

  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

  盛夷光不確定裴度會不會一氣之下取消會診。

  到了醫院,盛夷光問了服務台,得知沒有取消。

  不但沒有,盛夷光和盛童還得到了全方位的照顧。

  盛童檢查的時候,護士輕聲細語,安撫他的情緒。連在外面等待結果的盛夷光都有人陪伴,講解檢查項目,從專業的角度寬慰盛夷光的心。

  檢查完,立馬有人端上早餐。

  檢查結果出來,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專家一起制定手術計劃,有問必答,極有耐心。

  至於手術費,在組建這支醫療隊的時候,裴度就已經付過了。

  盛夷光的心口就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沉甸甸的難受。

  離開時,盛夷光停了停,等陶姨帶著童童走出辦公室,問醫生。

  「除了我們,還有人來過,或者打過電話關心今天的會診嗎?」

  「沒有。」

  盛夷光手指微微收緊。

  這次,是真的如他所願了。

  「謝謝。」

  盛夷光跟上陶姨和盛童的腳步,進了電梯,掏出手機點進裴度的微信頭像。

  聊天還停在上次裴度告訴他要為盛童找醫生那裡。

  最後的對話是

  ——【高興嗎?】

  ——【高興的】

  盛夷光回想起父母離異,跟了爺爺奶奶的那段日子。

  沒有人在乎他高不高興。

  所有的親戚都語重心長地告訴他,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養育他不容易。

  要懂事。

  要孝順。

  要好好讀書。

  不要添麻煩。

  盛夷光的性子就這麼越來越柔軟。

  逢年過節少了一瓶飲料,爺爺奶奶會說:「小光不喝也可以的,對吧?」桌子坐不下了,爺爺奶奶會說:「小光不坐也可以,他去廚房吃。」

  他的衣服永遠大一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因為,「買大些穿得久一點,我們小光又不挑。」

  盛夷光看著冷,其實脾氣好的事,學校里也有人知道。

  上學的時候,班裡統一訂購的《老人與海》有一本書脊壞了一塊,封皮也有一道很深的摺痕。

  發書的同學有些為難,「盛夷光,這本他們都不想要,給你可不可以?」

  盛夷光點頭。

  同學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走了。

  盛夷光撫著封面,想把摺痕壓下去一點。

  裴度看到了,把他那一本遞了過來,抽走了有摺痕的那一本,表情不耐,「盛夷光,不喜歡要說。」

  「沒有不喜歡,我都可以。」

  裴度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問:「那你拿到沒疤的,高興嗎?」

  盛夷光心頭微震,像一潭死水被盤活。

  少年的眉眼在一瞬間清晰無比。

  盛夷光撫了撫嶄新的封皮,心裡有隱秘的雀躍。

  他點頭,「嗯。」

  不是為書。

  是為有人在乎。

  ……

  盛夷光低下眼,思緒從回憶里抽離。

  他看著那兩條消息,低聲喃喃。

  「裴度,我不高興。」

  -

  盛童的手術定在五天後。

  盛夷光要照顧盛童,為了不耽誤項目進度,盛夷光向經理提出退出項目組。

  經理沒批。


  「上頭不滿意擬定的推廣人,要更換,壓力給到了營銷部,咱們這邊沒那麼忙,你這時候退了多不划算。」

  盛夷光有些訝異,「是裴總不滿意嗎?」

  「那就不知道了。」

  盛夷光眉目微斂,沒再問。

  五天後,盛童手術十分順利。

  只是需要住院觀察一周。

  這一部分的費用裴度也早就交過了。

  盛夷光看了帳單。

  帳單涵蓋會診,手術,住院,以及三個療程的藥費,匯成了一個讓盛夷光咋舌的數字。

  也沒有人和他說,這筆錢是裴度借給他的,要還。

  只說,「裴總交過了。」

  盛夷光想起張揚弄髒了裴度的西裝時,裴度一筆筆算得很清。

  還說:「我是有錢,不是有病。」

  可現在……

  盛夷光有一種他朝裴度扔泥巴,裴度拿它種荷花,還把荷花送給他的感覺。

  心裡很不是滋味。

  盛童手術後需要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看術後恢復情況,好的話就可以轉回家。

  盛夷光等他情況穩定了些,就回公司繼續上班。剛到公司,就聽到公司員工湊在一起說八卦。

  「就在公司大樓門口,太嚇人了。」

  「之前就聽說創合亂,沒想到亂到這個地步。」

  創合萬象,裴家的總公司。

  盛夷光當即停下腳步,「創合怎麼了?」

  「你不知道啊?創合的太子爺在公司大樓門口被捅了。公司正要派代表去醫院探視呢。」

  盛夷光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猛地騰空,然後嘭地砸落。

  他呆滯地站在原地,視線里,同事關切地在他眼前揮手,嘴唇一張一合,大概是在說什麼。

  可是他聽不見。

  冷靜,冷靜,冷靜!

  盛夷光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讓情緒稍稍冷卻。

  「我沒事。」

  「盛夷光是被嚇到了吧?這事是挺嚇人的,這個太子爺當得也是不容易。」

  「我聽說他是半路回家的,誰能服他,再晚點估計老爺子繼承人都選好了。」

  「也是……」

  盛夷光心慌手抖,問清了醫院位置,來不及和任何人說一聲就衝到了醫院。

  走廊上全是前來探視的人,都被攔在門外。

  秘書被好些人圍著。

  盛夷光根本擠不進去,只能焦急地看著他,希望他快點看到自己!快點看到!

  像是有心靈感應。

  秘書視線掃過時,停在了他的身上,淡淡一笑。

  「盛先生。」

  圍著秘書的人回頭看向盛夷光。

  誰啊?

  裴總秘書還主動打招呼?

  盛夷光立馬上前,撿著最關心的問。

  「他怎麼樣?」

  「不便告知。」

  盛夷光呼吸停了停,心裡更慌了,眼睛有點熱熱的,「醒著嗎?」

  「醒著的。」

  「那我能不能進去?」

  「稍等,我去請示。」

  秘書開門進屋。

  屋內,裴度穿著一身病號服,面色蒼白,連唇色都是白的。

  樣子是病弱的。

  可他半躺在床上玩手機,樣子慵懶又散漫,病房被他躺出五星級酒店的感覺,看不出一點兒傷重的樣子。

  「裴總。」

  裴度頭也不抬,「外面來了多少人?」

  「各公司都派人過來了。」

  「難怪那麼吵。」

  「盛先生也來了。」

  裴度緩緩抬眼。

  秘書問:「要讓他進來嗎?」


  裴度又垂下眼,過了會兒,放下了手機。

  「讓他進來。」

  「是否要告訴他實情?」

  裴度是在演戲。

  今天中午,他前腳走出大樓,後腳竄出一個人,持刀往身上招呼。

  裴度聽到他嚷嚷,「奸商!還我血汗錢!」走了個神,被劃了一下。

  拖欠工資這種事裴度手底下沒有。

  那幾個和他作對的老登有。

  擺明是禍水東引,引他身上來了。

  行兇的人被制服後,裴度當機立斷,捂著傷口,直接一個倒地不起。

  任由一群人兵荒馬亂地把他抬到車上,送到醫院。還放消息出去,允許探視,一群想拍馬屁的立馬就「吻」了上來。

  外界以為的裴度:傷重虛弱。

  實際的裴度:僅有的一道口子已經癒合。

  裴度想做的就是把事情鬧大。

  把東引的禍水變成淹沒所有人的大洪水。

  讓所有人都看看,那群老登(劃掉)傻逼,用虛不受補的腦子干出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

  裴家的爭鬥,裴度不欲盛夷光得知。

  「告訴他幹什麼?」

  「盛先生看起來快哭了。」

  裴度嘴角一點點,慢慢地挑了起來,但又很快拉直,有點兒欠揍的說:「那他會不會進來就撲在我身上哭?」

  「……應該不會。」

  「對了,我什麼時候出院?」

  「明天。您說,您要帶傷上崗,殺穿董事會。」

  裴度往柔軟的床榻里陷了陷,漫不經心地開口,「不急,續三天房費。我今天心情好,樂意讓那幫老登多活幾天。外面那些人叫他們都散了吧。」

  「是。」

  秘書開門,關門。

  再開門,關門,盛夷光走了進來。

  視線交匯。

  雙方看起來都很淡定。

  裴度暗罵了秘書一句,哪來的快哭了。

  率先移開了視線,動了動,「嘶」了一聲,餘光看到盛夷光上前後,又慢慢把頭扭向窗戶。

  「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看你。」頓了頓,又補充,「代表公司。」

  「禮都不帶?」

  「……」

  盛夷光安靜了片刻,問:「是誰傷的你?」

  「說了你也不認識,和公司事務有關。」

  盛夷光見他不想說,也沒再追問。只是裴度看起來不太好,他不想走,主動問。

  「你要不要喝水?」

  「喝。」

  盛夷光接了一杯水,插了吸管遞到他嘴邊。

  裴度看看吸管,又緩緩抬眸看他,眼神有些涼薄,「別這麼寵,我會誤會的,同學。」

  盛夷光抿唇,不希望他多想,卻又忍不住關心他,便說:「我對同學都比較關愛。」

  裴度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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