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既是舊人托來,自不需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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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又一尊宏偉的石雕輪廓在霧中顯現。

  依舊是巨大的人形。

  這尊雕像姿態扭曲,似正承受酷刑。

  大片部分被不斷翻湧的暗紅物質包裹,如岩漿與膿血混合。

  表面會鼓起掙扎的人形輪廓,又很快塌陷進去,如此往復。

  在人形的口鼻七竅中,還會散發硫磺與焦臭氣息的蒸汽。

  聞之頭暈目眩,渾身火熱,似置身火海!

  收斂呼吸,並加快步伐!

  接下來的路途上,陸陸續續地,又看到數尊形態各異的巨大雕塑。

  有身披殘破甲冑、手持斷裂巨劍的戰士,斷裂的劍鋒上,密密麻麻地釘滿了閃爍著幽綠磷火的骷髏頭骨!

  有尊女性雕像,她跪伏在地,雙手被無形的枷鎖高高吊起。有大量細長鉤子,從肌肉中穿刺而出。背部雕刻肌肉與脊椎,似被剝皮!

  並非只有人形雕塑。

  看到一尊形似巨羊的獸類雕塑,皮毛上生長著無數朵妖艷的、不斷開合的花。

  或枯死扭曲的巨樹雕塑,枝幹上懸掛著無數個隨風搖曳、發出細微嗚咽聲的暗紅色繭蛹!

  每尊雕塑,無論形態如何,都毫無例外地被某種極其詭異、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事物所纏繞、覆蓋、共生!

  它們靜靜矗立在這片濃霧之中。

  只是象徵?

  或者說,是罪者?遭受無間懲罰?

  還是坐鎮?

  亦或者,是在禁錮它們身上的詭異事物?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謝笙心中疑竇叢生。

  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裡必定非同小可。

  畢竟,整整六萬張冥鈔,才換來走一遭的機會。

  若不是孟夭夭,有冥鈔都買不到這個機會!

  「嘩……」

  「水浪聲?」

  心中困惑之時,謝笙竟聽到了微小的水浪聲!

  片刻後,停步。

  那幾個同行者亦在此處停下,依舊保有距離,不言語,看著前方。

  幾人跟前,是一條大河。

  河面不停蒸騰著淡淡的霧氣,使得根本看不出有多寬。

  依據很平靜,動靜微弱的水流來看,恐怕超乎想像的寬!

  再左右看,河道延伸不知多遠,遠端淹沒在霧中。

  難不成,要肉身游泳過去?

  謝笙細細看河水。

  漆黑,沒有半點渾濁色彩,亦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

  然而,僅僅是注視這死寂的墨色水流,謝笙心中就感覺到一種寒意。

  仿佛只要觸碰一滴,便會墜入無底深淵,永世沉淪,再無浮起之日。

  這河水,怕不是人能接觸的東西啊……

  「嘩!」

  就在這時,突地又響起水聲,似有什麼撥開水浪。

  可見,河面上的濃霧中,有一道狹長影子正在靠近。

  隨著它的靠近,輪廓迅速清晰。

  那竟是一艘船!

  不大,最多容納五六人。

  極其古舊,船身布滿霉斑與蟲蛀痕跡,仿佛隨時會散架。

  在船頭,有個身披破爛灰色蓑衣的佝僂身影。

  手裡槳葉半腐的船槳緩慢地划動,動作帶著滯澀感。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謝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那幾位同行者驟然繃緊的氣息!

  小船無聲無息地靠岸。

  「可欲渡河?」

  蓑衣下傳來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朽木,難辨男女老少。

  也始終低著頭,不面向任何人。

  「是。」紙符女子最先開口,聲音竭力平穩,但尾音仍有一絲顫抖。

  船翁的聲音低沉而空洞:「給點賞錢罷。」

  如孟夭夭所說,此地無法攜帶太多外物。

  這些人也就身上之物,以及同樣擋了面容。

  所以,他們所能給的賞錢是……

  那高大但枯瘦的男人沉默地伸出手,探入自己的頭套之下。

  「嗤……」

  伴隨壓抑的悶哼和撕裂聲,一顆自發亂轉、流淌暗紫色血液的眼球,出現在他手中。

  顫抖著,將這顆眼球遞向船翁。

  船翁蓑衣下伸出一隻覆蓋著濕滑青苔、指甲烏黑尖長的手,接過眼球。

  臉上貼著紙符的女子,更恐怖,將覆蓋在臉上那張滲血的紙符撕下一半。

  露出的並非臉龐,而是一片正不斷顫動的模糊血肉。

  她痛苦地抽吸著氣,將那張似乎承載了她部分「面容」的紙符遞出。

  最後,那繃帶人抬起手臂,撕開纏繞在手臂上的繃帶。

  繃帶下,是纏繞紅線的白骨。

  硬生生掰斷了自己三根手指,遞出。

  謝笙:「……」

  看著這一幕,身上著實有點幻痛。

  這三人皆付出了慘痛代價,動作間充滿難以掩飾的肉痛與虛弱感。

  而且都是主動的。

  自己要給什麼?

  但在這時,船翁卻抬了抬頭。

  謝笙仍無法看清蓑衣下的面容,那裡只有一片深沉的陰影。

  只覺,它似乎在看自己……

  準確來說,是臉上這張小掌柜給他暫用的面具?

  稍後,船翁重新垂首,嘶啞聲音里竟多了難言情緒:「公子,請吧。」

  「??」*3

  船艙內,剛剛付出慘痛代價的三人,頓時唰地一下將目光聚焦在謝笙身上。

  都擋住了臉,但眼睛裡,透著相當明顯的驚色。

  以及一種濃郁強烈的情緒……

  千言萬語,如何描寫,都不如這個字來得直接:

  草!

  謝笙則是鬆了一口氣。

  小掌柜,真給力啊!

  抬腳踏上船板。

  船上空間狹小,謝笙乾脆站在船頭,距離船翁僅半米。

  嗅到了從船翁身上傳來的淡淡異味。

  混合著水底淤泥的腥臭,朽木的霉味,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陳腐氣。

  「公子即是舊人托來,自不需賞錢……」

  船翁用船槳撥動河水,似有談興地解釋,而後又問:「敢問公子,舊人境況如何?」

  他這一開口,才剛挪開視線的三人,又唰唰地挪來。

  很明顯,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

  「嗯……她挺好的,沒感覺有什麼問題。」謝笙如實道。

  「長大了沒?」船翁問出常人覺得奇怪的問題。

  謝笙當然明白,搖了搖頭:「應該是沒有,就只有半米高。」

  「唉……」船翁一聲長嘆,搖搖頭,「何苦來載,非要承受不必承受的,苦等個什麼。」

  「這破爛無繼的世界,死了不正好一了百了,堅持個什麼。」

  他似怒其不爭地罵著何必堅持,但他手上的船槳卻也在堅持地划動著。

  謝笙:「……」

  很難懂。

  試探追問、探尋,船翁卻不言了,沉默劃著名船。

  安靜中,只有那船槳攪動墨色河水時發出的聲響。

  時間感在此地失效,不知過了多久。

  小船終於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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