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兩杯毒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求你給我指條生路,如果你要我的命我可以給你,求你,求你把我的孩子帶走,求你了!」

  婦人哭得渾身顫抖,黑色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嬰兒冰冷的額頭上,「你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你也有爹娘,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娘的吧!」

  許平安握著緋紅之月的右手在發抖。

  他聽得很清楚。

  那個婦人在哭,在哀求,在流淚,聲音沙啞而悽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撕出來的。

  可是那具身體裡的血液已經凝固成了粘稠的漿狀物,連帶著她所有的體溫都散盡了。

  她在說話,在哭泣,想下跪。

  但她已經死了。

  「活死人」最殘忍的地方就在於,黑魂族的手段會完整地保留宿主生前的全部記憶、全部情感、全部本能。

  他們會說話,會哭,會憤怒,會思念家人,會恐懼死亡。

  除了已經死了之外,他們和活著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一旦人類聯軍動了惻隱之心,把活死人放入陣中,它們又會立刻被黑魂族接管,朝著周圍的一切伸出獠牙。

  許平安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他咬緊了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像兩塊鐵。

  那些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

  黑魂族挑選的人類炮灰也是經過篩選的,它們找的都是身份可憐、情緒飽滿的平民,只有這些人才能博得人類的同情,才有可能明知他們有問題還要放他們離開。

  對同類的憐憫,就是異族找到的破綻。

  「當兵的!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讓我們過去!」

  「我們交錢納稅養著你們,你們就這麼對我們的?」

  「你看看我!你仔細看看我!我哪一點像死人?我哪一點像?」

  「天殺的南方狗,你們不得好死!」

  「放我走!我要回家!你聽見沒有!我要回家!!!」

  看著一雙雙哀求、絕望、痛苦、憤怒的眼神,許平安沉默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手中的緋紅之月察覺到主人的情緒,發出一聲悲傷的嗡鳴。

  「爸!爸——!」

  一名士兵丟下武器,衝出了軍陣。

  他玩命的狂奔,張開雙臂,把自己的胸膛正對著身後陣地上那排黑洞洞的機槍槍口。

  他的眼淚嘩地涌了出來,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衝出了兩道溝。

  「不要開槍!不要開槍!這是我爸!這是我爸啊!」

  士兵的聲音抖的厲害,雙腿幾乎撐不住身體,可他就是不肯挪開半步。

  老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他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渾濁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慢慢亮了起來。

  「安東尼?是你嗎,我的安東尼?」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伸出粗糙乾瘦的手,不敢相信地摸上了安東尼的臉,「好兒子,我在逃跑的時候就在想,我兒子一定會來救我的。」

  安東尼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點頭。

  他的家鄉早就被異族攻陷了,在北軍抵達奪回故土之後,他拼了命的尋找家人,可家裡早就被洗劫一空,除了一地血水,什麼都沒能找到。

  安東尼以為父親已經死了,自開戰以來,他拼了命的殺敵,拼了命的戰鬥,就是為了發泄心中的怒火。

  如今再次遇見父親,他心頭的那股氣一下就泄了,整個人都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之中。

  越來越多的士兵脫離陣地,朝著許平安這邊衝來。

  他們都在活死人軍團中看到了自己的親人。

  能夠和「死去」的親人重逢,這樣極致的喜悅讓他們徹底忘了軍法,忘了規矩,只想找到自己的家人,帶他們回家。

  眼看著越來越多士兵離開了自己的崗位,許平安冷漠地舉起手向著身後一勾。

  無形靈壓將那些情緒激動的士兵盡數拽住,拖著他們離開了自己的「親人」。

  「許平安!你要做什麼??他們都是平民,都是我們的親人!你要做什麼!!」


  不知道是誰先吼出了這一聲。

  那聲音迅速在人群中炸開,像是堤壩上崩開的第一道裂縫,緊接著,所有的憤怒、不甘和絕望都從這個裂縫裡噴涌而出。

  「許平安!你放開我!那是我母親!我要救她!!」

  一個年輕的士兵被靈壓死死摁在地上,半邊臉都陷進了泥土裡,可他仍然拼命昂著頭,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血絲一根根地在白眼球上炸開。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許平安身上。

  「你這個冷血的畜生!你自己沒有爹娘嗎?你沒有家人嗎?你睜開眼睛看看!看看他們!他們哪裡像死人?他們在哭啊!他們在求我們啊!!」

  許平安沒有看他。

  他順著那個士兵的視線,落在陣前那片黑壓壓的人潮上。

  那個老婦人還在哭,雙手合十朝著陣地這邊作揖,嘴裡念叨著什麼,聲音被風吹散了,聽不真切。

  「許平安!放開我!放開我啊!!你個王八蛋!先是殺了第五集團軍的弟兄,現在連這些平民也不放過嗎!」

  「許平安!你這個變態殺人狂,你喜歡殺人拿異族撒氣去啊!為什麼把屠刀對準自己人!!」

  「許平安!!你不是人!!你就是個魔鬼!!!」

  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惡毒眼神,許平安總算是明白了當初三打白骨精的時候,大聖到底是什麼感覺了。

  許平安如今的感知用火眼金睛來形容毫不為過,他可以輕易的分辨出活死人的身份。

  但是這些士兵沒有他那麼強的感知,在他們的眼中,這些平民就是活生生的人。

  更重要的是...

  這些活死人,都是他們最親近的人。

  第五集團軍的士兵好歹還向他們開槍了,下令讓他們反擊,就算有怨言可從心理上還能勉強說得過去。可如果許平安真的下令,屠殺這些「手無寸鐵的親人」,那除了第九軍團和第四軍團以外的所有士兵,大概率都會當場抗命。

  現在擺在許平安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不靠士兵,自己親手屠殺這些「平民」,然後軍隊當場譁變。

  第二、放任這些平民進入軍陣,或者把完整的陣型打開一個大口子,放他們前往後方。

  「平民」的數量實在太多,不管選擇哪一條,都會釀成大禍。

  異族大軍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持續騷擾軍陣,看似攻擊強度不高,實則全在積蓄力量。

  它們在等時機...

  一個北境聯軍陣腳大亂的時機。

  「難怪會選擇第四集團軍駐守的陣地突進...黑魂族選擇的這些平民,全都是第四集團軍士兵的親人。」

  「這些畜生...」

  「真他媽該死啊...」

  許平安望著異族大軍的方向,從牙縫中呢喃道。

  在許平安注視的方向一百公里開外。

  這次計劃的始作俑者,坐在棋盤另一頭的蒙哥馬利微微勾起了嘴角。

  它眼中的火苗興奮地搖曳了起來。

  「來吧...許平安...我給你準備了兩杯毒酒...」

  「讓我看看,你到底要選哪一杯...」

  「也讓我看看...」

  「你到底夠不夠資格和我對弈。」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