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冰冷的屍體,溫暖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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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彬等人趕到農場地下室的時候,許平安已經停下了動作。

  在他面前,伊恩徹底癱軟在地,眼神徹底清澈。

  和許平安相遇後的十幾分鐘,似乎比伊恩此前的一生加起來還要漫長。

  現在的伊恩,老實的不行。

  「通知老趙,告訴他礦工找到了,讓他帶著家屬過來認領。」

  許平安朝著隊員們交代了一聲,這才勾了勾手,把伊恩從地上拽了起來。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這個死人是誰?這五個礦工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黃金?關於黃金故鄉你知道多少?」

  「一個個回答,答不好,那就別答了。」

  看著許平安又一次活動起手腕,伊恩仿佛觸電一般,瞬間來了精神。

  「這人叫做呂虞,我們都是基蘭老闆的人,基蘭老闆讓我和他一起來把這裡的一切都毀了,我看到金人就動了心,殺了呂虞想要獨吞。」

  「五個礦工出現在這裡,也是基蘭老闆安排的,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

  「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黃金,我不懂,不然我早就把他們敲碎帶走了,怎麼可能會拖到現在才動手。」

  「我只知道五個礦工來了以後,他們之前工作的西郊金礦核心區域就被封鎖了。他們會成現在這樣子,可能跟核心區域有關吧。」

  「黃金故鄉...關於這個我只聽其他工人說過,陶樂山這五個人前幾天就和中邪了一樣,逢人就說自己看到黃金故鄉了,要帶大家去發大財。」

  「可很快,他們就全都瘋了,嘴裡除了嘟囔著黃金故鄉以外,別人說什麼也沒反應。」

  許平安的表情一沉,他回憶片刻,冷冷問道,「你口裡的這個老闆,是不是叫做基蘭·奈特?那個黑市的黃金商人?」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礦工的下落?還把他們安排在了這裡?」

  伊恩頓時點頭如搗蒜。

  許平安的表情不變,可拳頭卻下意識攥緊。

  所以...

  根本就沒有什麼失蹤案。

  那些礦工在第一時間就被送到了此處,然後慢慢等死。

  從陶樂山最後掙扎的樣子看來,這個黃金化的過程是極其痛苦的。

  他就這樣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忍受了一周的折磨,連最後見家人一面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當然了...

  基蘭當然不能讓他見到家人了,他從一開始把這些礦工留下,就是想等他們全部變成黃金。

  如果不是許平安忽然出現,打亂了基蘭的計劃,他只要等黃金化完成,再把這些人敲碎重新融一遍,就能變成冰冷的金條。

  神不知,鬼不覺...

  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毀屍滅跡方法了。

  然後就是黃金故鄉。

  陶樂山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發瘋前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看到了黃金故鄉?還能帶別人過去?

  那個黃金故鄉,會不會就在西郊金礦核心區域?

  陶樂山因為誤入了黃金故鄉,才變成這個樣子?

  許平安在腦中思索之際,趙塵已經按照薛凝萱的地址,帶著礦工們的家屬趕到了農場。

  沿著地下室大門,趙塵帶著一行人魚貫而入,潮濕的空氣里瞬間混入了幾聲壓抑的抽氣。

  五個礦工的家屬挨個站定,目光掃過牆角那五尊泛著冷光的金人時,起初都是滿臉茫然與詫異。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景象,一時竟沒反應過來這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親人。

  所有金人像都保持著死前的姿態,家屬們很快就認領了自家失蹤的男人。

  哀傷的情緒才剛剛升起,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伸手觸碰著金人冰冷的表面,臉上的難過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這、這全是黃金?」有人壓低聲音驚呼,眼神里滿是貪婪,先前因擔憂而起的憔悴一掃而空,反倒忙著盤算著這些黃金能換多少身家,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總算沒白等」「這下後半輩子不愁了」。

  家人冰冷的屍體,變成了溫暖的黃金。


  人性的貪婪自心底升騰。

  除了礦工的直系親屬,那些來幫忙的親戚朋友們也紛紛附和,圍著金人打量不休,語氣里全是對財富的覬覦。

  沒人再勸慰家屬,反而都在慫恿著要儘快將「屍體」帶走,言語間的急切與冷漠,讓地下室的氛圍愈發現實與荒誕。

  人群末尾,翠玉身後跟著大陶、小陶,腳步頓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物,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潑辣勁兒的眼神,此刻空洞地落在最中間那尊金人上。

  那是陶樂山,即便化作黃金,她也能認出他習慣性微微佝僂的脊背,認出他左手手腕處因常年握礦鎬留下的凸起輪廓。

  「媽,那是爸爸...」大陶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難過地扭過頭,伸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小陶抱住了哥哥,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已經嘶啞,「為什麼...爸爸...為什麼...」

  翠玉渾身一僵,喉間像是堵著一團棉絮,酸澀得發疼,可她卻猛地抬手抹了把臉,故意拔高聲音,語氣里滿是故作強硬的潑辣,伸手拍了下大陶的後背。

  「行了,別哭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強撐著不肯露半分軟弱,目光落在金人身上,硬邦邦地說道,「變成金子有什麼不好?你爹這輩子在礦上刨食,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也沒掙到這麼些家當!」

  「有了這筆錢,你們倆都可以上召喚台去做個體面的覺醒者,這不是你們一直想要的嗎?」

  她嘴上說得刻薄,手指卻下意識蜷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連指尖都泛了白。

  她不敢低頭看孩子們哭紅的眼睛,更不敢細看那尊金人,她怕自己一軟,先前裝出的所有強硬都會崩塌,怕那些壓在心底的心疼與絕望,會順著眼淚洶湧而出。

  底層人有底層人的潛規則,一旦你表現出軟弱,表現出好欺負,日子就會越發艱難。只有潑辣,只有兇狠,才能讓人不敢欺負。

  翠玉已經習慣了用強硬來偽裝自己的軟弱,越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她越是如此。

  老公不在了,她要撐起這個家。

  不能被人欺負。

  旁邊有些家屬的親朋聽見了,湊過來搭話:「翠玉妹子說得對,人都沒了,再哭也沒用,不如實實在在拿些好處,孩子們以後的日子也有保障。」

  翠玉轉頭瞪了那人一眼,語氣依舊沖得很,仿佛真的認同這番話,「要你多話?」

  耿直的童文杰聽了這話一下就炸了。

  這算什麼老婆啊?

  你老公死了!

  怎麼這麼容易就接受了啊?

  還沒弄清楚死亡真相,這就想著把屍體賣錢?

  這算怎麼回事?

  就在童文杰打算上前理論一番之時,許平安卻伸手將鐵頭娃攔了下來。

  童文杰不解地看向隊長。

  許平安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許平安不信。

  他不信,能讓陶樂山到臨死前都心心念念的家人,能讓陶樂山到最後一刻都想回的家,會這樣對待陶樂山。

  眼前這個女人。

  只是在強撐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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