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阿紋x夜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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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阿紋沒那麼做,殘存的理智將那個剛剛滋生出的念頭,狠狠地壓回了心底。

  但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生長。

  那次與太陽部落的對峙,最終月影部落的退讓而和平收場,可阿紋心中那片名為「死亡」的荒原,開始日復一日地蔓延。

  夜影或許是被他那番惡毒的話徹底傷透了心,消停了一段時日。

  不久之後,夜影又恢復了以往的態度,出現在他面前,發起了挑戰。

  只是的攻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凌厲,每一次爪擊都帶著殺意,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阿紋迎戰。

  只是在戰鬥中,一些詭異的狀況開始頻繁發生。

  他總會莫名地走神。

  在一次格擋的間隙,他會毫無徵兆地產生一種荒謬的念頭。

  就這樣,把脖頸送上去吧。

  當夜影的利爪裹挾著勁風襲來,幾乎要觸碰到他喉管的那一刻,他才猛然驚醒,身體的本能先於意識,堪堪避開那致命一擊。

  冷汗浸透皮毛。

  這種狀況,一次又一次地發生。

  阿紋自己也無法解釋,他究竟是怎麼了。

  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將自己的要害遞到夜影的面前,仿佛一場場笨拙而又急切的獻祭。

  然後又在最後一秒,被求生的本能拽回來。

  他開始頻繁地做夢。

  夢裡永遠是那個陰暗的山洞,阿兄那三兩句遺言,在一個又一個漆黑的夜晚,反覆迴響。

  而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會匯聚成一句話。

  「活著吧,阿紋。」

  「活著吧,阿紋。」

  「活著吧……」

  那聲音不斷重複,直至將他從沉睡中狠狠驚醒。

  阿紋猛地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召喚他。

  那個被他死死壓抑在心底的念頭,再一次瘋狂滋生。

  哥,活著好累。

  我撐了這麼久,真的想休息了。

  他不知道,死亡對於夜影來說,算不算得上是一種好的補償。

  但他自己,確實是希望就這樣結束了。

  從那以後,阿紋變得更加孤僻。

  他或許已經為自己選好了結局,於是對周遭的一切都徹底失去了興趣。

  除了與夜影的戰鬥,他絕不會出現在超過兩個獸人的空間裡。

  他的身影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記憶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他有時甚至想不起自己昨天做了什麼。

  他就這樣等啊等。

  終於,等來了那個他一直期待的日子。

  老首領在一次部落大會上,宣布了退位的決定,並將新的首領人選公之於眾。

  是夜影。

  那個曾經人人唾棄、鄙夷的白種。

  如今憑藉著自己的實力與戰功,贏得了整個部落的尊重與認可。

  過往所有的苦難與折磨,都化為了他堅實的鎧甲,無堅不摧。

  他站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懦弱的影子,所謂的「白種詛咒」,早已瓦解得無聲無息。

  阿紋站在台下的人群中,看著那個沐浴在所有歡呼與敬畏目光中的白色身影。

  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

  他抬起腳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穿過人群,走上高台,向著那剛剛登基的新王,發起了挑戰。

  所有歡呼聲戛然而止。

  新王登基,那些曾被眾人熟知的污點,理應在所有人的見證下,被親手洗刷。

  這是最後一戰了。

  阿紋想。

  戰鬥非常慘烈。

  這一次,阿紋沒有再那麼讓著夜影。


  這是他和夜影之間的最後一場戰鬥,他希望,能夠維持的長一點。

  他看著那雙眼睛,感受著其中壓抑不住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與恨意,扮演著那個兇狠殘暴的惡徒,在夜影一聲聲壓抑的低吼中,與夜影打得難解難分。

  利爪撕開皮肉,溫熱的鮮血飛濺,滲入口中,帶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

  彼此都已傷痕累累。

  阿紋卻久違地生出了幾分激動。

  最後一次了。

  在一次猛烈的對撞中,兩道身影狠狠地撞擊在一起,又迅速分開。

  阿紋喘息著,心中閃過一絲遺憾。

  如果夜影用上他的神賜,這場戰鬥或許能更加酣暢淋漓。

  他想著,眼底的瘋狂與決絕再也無法掩飾。

  就是現在。

  他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夜影當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他的身影快如閃電,白色的毛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積壓了多年的所有情緒。

  阿紋甚至閉上了眼。

  他感受著那股攜帶著死亡氣息的勁風撲面而來。

  結束了。

  終於。

  然而,預想中撕裂喉嚨的劇痛並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後腿處的一陣鑽心劇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徹整個寂靜的廣場。

  阿紋的身形一軟,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睜開眼。

  死亡沒有到來。

  夜影沒有殺他。

  那頭白狼只是咬斷了他的腿。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夾雜著被戲耍的茫然,瞬間衝上了阿紋的頭頂。

  他猛地抬頭,死死的看向夜影。

  只見夜影正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片冰冷漠然。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將純白的皮毛染得斑駁,卻絲毫無法折損他身為新王的氣勢。

  「為什麼?」

  阿紋從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質問。

  這不對。

  這不該是這樣的!

  挑戰首領失敗的結局,只有死亡!

  夜影看著他猩紅的雙眼,看著他眼中那份不解與憤怒,什麼也沒說。

  只是轉過身,面向台下所有屏息凝神的族人。

  然後,他下達了作為首領的第一個命令。

  「即刻起,將阿紋驅逐出月影部落。」

  「不得踏入部落領地半步。」

  驅逐。

  不是處死。

  是驅逐。

  阿紋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夜影那冷硬的背影,一股比腿上傳來的劇痛強烈千百倍的恐慌與憤怒,攫住了他的心臟。

  「夜影!」

  他喊出了那個名字,聲音里滿是失控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幾名獸人的靠近。

  他們架起阿紋的身體,無視他的掙扎,拖著他那條斷裂的腿,在地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拖下了高台,拖出了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部落。

  最後,被狠狠地丟進了部落外的草叢裡。

  ……

  阿紋躺在草叢間,滿身狼狽。

  斷腿的劇痛不斷傳來,但他完全感覺不到。

  他雙目猩紅,死死地盯著月影部落的方向,心中只剩下計劃被徹底打亂的茫然與狂怒。

  但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阿紋拖著一條斷腿,在森林裡掙扎著,徘徊在月影部落的領地周圍。

  最終,他故意在月影部落領地範圍的邊緣地帶,選擇了一個山洞。


  那裡有水源,有小動物,安全性也很好。

  他開始在那裡重新安家。

  一個被驅逐的獸人,卻賴在部落的領地範圍內不走。

  這無疑是對新王最赤裸的挑釁。

  夜影一定會找過來。

  阿紋想。

  到時候,他一定會殺了自己。

  如他所料,夜影果然很快就發現了這個邊緣地帶的異常。

  屬於阿紋的氣味,如同一個頑固的釘子,釘在了他的領地版圖上。

  然而,事情的發展,再一次偏離了阿紋的預想。

  夜影沒有攻擊他,只是獨自一人,悄無聲息的,選擇隱藏在了山洞附近的一片草叢裡。

  這個異常的舉動,讓阿紋再次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他在等什麼?

  阿紋想,或許,夜影是在等待一個偷襲他的絕佳機會。

  於是,阿紋開始故意露出破綻。

  他在捕獵時,將自己脆弱的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那個方向。

  他在處理傷口時,會因為疼痛而分神。

  他在深夜沉睡時,甚至連洞口都沒有堵上。

  他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的性命,以一種近乎明示的方式,送到夜影的面前。

  但夜影始終沒有動手。

  他就那樣安靜地潛伏著,只是觀察,從不靠近。

  這種無聲的對峙,讓阿紋煩躁不已。

  有時,他甚至會故意停下手中的一切,轉過頭,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的凝視著夜影躲藏的那片草叢。

  可就算是這樣,夜影也沒有絲毫要出來的意思。

  日復一日。

  阿紋的耐心在被一寸寸的消磨。

  終於,在又一個清晨到來時,阿紋發現,那片草叢裡的氣息,消失了。

  夜影,不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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