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阿卡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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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通道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阿卡什緩緩醒來。

  模糊的視線重新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板上蜿蜒的紋路。

  緊接著,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又被阿祈雨帶人打了。

  這一次,那些傢伙連偽裝都懶得做,直接在走道里動了手,拳頭和爪子落下的悶響,還有他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此刻仿佛還在耳邊迴蕩。

  阿卡什吸了吸鼻子,冰涼的淚水混著血污掛在臉上,又癢又疼。

  他抬起爪子,想把臉上的髒東西蹭掉。

  不料,爪背輕輕一碰,就碰到了傷口,尖銳的刺痛讓他猛地一哆嗦。

  他停下動作,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喘息了很久,直到那疼痛稍微緩和,才用顫抖的前肢撐起身體,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著,身影在幽暗漆黑的走道里被拉得又細又長,過了好一會兒,阿卡什終於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

  他在原地遲疑了一瞬,那雙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怯懦,但很快又被斂去,隨後抬起前爪,輕輕推開了門。

  吱呀。

  房間裡很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空曠。

  一張粗糙的木板床,一扇被木條封住大半的窗戶。

  阿卡什的目光越過這一切,落在了床上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人,身上蓋著一張厚厚的獸皮毯,一動不動,仿佛與整個房間的死寂融為一體。

  「阿母……」

  他輕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沒有回應。

  阿卡什安靜地等了一會兒,但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阿卡什早已習慣了這種沉默,並未因此感到傷心,他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阿母,阿父最近……好像要來了。」

  「要是您不想待在這裡,我去……我去幫您跟他說……」

  「滾!」

  一聲怒喝如同炸雷般響起,瞬間撕碎了寧靜!

  那個女人猛地翻過身,將蓋在身上的獸皮毯用盡全力朝著阿卡什狠狠丟了過來!

  一張獸皮毯並沒有什麼殺傷力,但那其中蘊含的暴怒與憎惡,卻足以讓阿卡什閉嘴。

  他被柔軟的毯子蓋了個正著,小小的身體在毯子下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毯子底下慢慢鑽了出來,低著頭,小聲地應道。

  「好的,阿母。」

  「我……我之後再回來。」

  說完,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地將門帶上。

  今天阿母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一些。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激動地朝他嘶吼,也許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阿卡什這麼想著,心裡竟然真的輕鬆了些許。

  或許,自己不該只是跟她說,而是應該直接去做,想辦法讓阿母離開這裡。

  那樣的話,阿母是不是就會高興了?

  這個念頭一生起,他那張布滿傷痕的小臉上,竟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

  笑容一下又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著涼氣。

  嘶……

  這次阿祈雨那些混蛋下手,好像格外的重。

  不只臉疼,渾身的骨頭好像都快散架了,幾乎快要走不動路。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道清脆又有些傲慢的聲音。

  「嘿!你幹嘛站在路中間擋路?」

  阿卡什渾身一僵,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回頭。

  只見一隻橘黑色皮毛的小老虎站在他身後,雙眼不耐煩地盯著他。

  那隻小老虎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勁兒。

  阿卡什的眼神下意識地閃躲起來,默默的將自己挪到牆邊,把路讓開。

  那隻小老虎見他這副畏縮的樣子,目光在他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特別是他那身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顯眼的白色皮毛。


  她恍然大悟地「嗷」了一聲。

  「是你啊,那個白色的傢伙。」

  「白色」,這個詞像一根針,刺得阿卡什身體猛地一縮。

  他控制不住地又後退了幾步,直到冰冷的牆壁抵住他的後背,退無可退。

  小老虎看著他這副慫了吧唧的樣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想了想,他抬起爪子,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隨手扔了過來。

  「喏,給你。」

  布袋落在阿卡什腳邊,發出一聲輕響。

  「藥草就直接吃掉,那個黏黏的東西,要塗在傷口上。」

  阿卡什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的小布袋,又看看眼前的小老虎,一時間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小老虎見他呆呆地不動,似乎更不耐煩了。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甩了甩尾巴,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留給阿卡什一個瀟灑的背影。

  直到那抹橘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道的盡頭,阿卡什才像是從夢中驚醒。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叼起了地上的那個小布袋。

  隨即警惕地左右望了望,確認四下無人,阿祈雨那幫傢伙也不在附近。

  然後,他像一隻守護著寶藏的松鼠,叼著小布袋,邁開瘸著的腿,一路小跑起來,熟門熟路地拐進角落,爬上樓梯。

  沒過多久,他就成功的跑到了房頂上。

  阿卡什站在上面,俯瞰著下方走動的人群。

  這個房子很大,有好幾層,阿父似乎不希望裡面的人出去,所以在外面派了很多人守著。

  阿卡什從出生起,就從未離開過這座大房子。

  但他很喜歡屋頂。

  因為阿祈雨他們很少會找來這裡,算是他唯一的避難所。

  更重要的是,站在這裡,能看到外面。

  有時候,阿卡什能在這裡,遠遠地瞧見阿父的身影。

  那個高大威嚴的獸人,有時會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出現,看起來特別威風!

  笑了笑,阿卡什趴在地上,打開了那個小布袋。

  他按照那隻小老虎說的,將一些帶著苦澀味道的藥草嚼碎了咽下去,又用爪子笨拙地將一種黏糊糊的藥膏塗抹在自己身上的傷口上。

  藥膏觸碰到傷口的一瞬間,帶來一陣清涼的感覺,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就緩解了不少。

  他把剩下的藥草和藥膏小心翼翼地收好,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珍惜。

  他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前爪看了看。

  那身本該是純白色的皮毛,因為污垢顯得有些發灰。

  阿卡什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隻橘黑色的小老虎。

  對方對他的印象,似乎就只有白色。

  一抹失落的情緒,悄悄爬上他的心頭。

  他其實知道那個小老虎是誰。

  對方是個雌性,叫阿曼拉。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兄弟姐妹里排行第幾,但她大約是自己的姐姐。

  阿卡什非常地崇拜阿曼拉。

  阿祈雨那幫傢伙,敢肆無忌憚地欺負自己,卻從來不敢去招惹阿曼拉。

  因為阿曼拉很厲害,非常厲害!

  阿父也很喜歡她。

  基本上,只要阿父來到這裡,都一定會去看阿曼拉,並且從不吝嗇自己的讚賞。

  阿卡什曾經偷偷躲在角落裡看到過。

  阿父會用那雙威嚴的手,撫摸阿曼拉油光水滑的皮毛,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阿曼拉,做得不錯。」

  而阿父,從來沒有看過他一眼。

  一次也沒有。

  阿卡什掃動了下尾巴,垂下眼眸。

  傷藥的效果似乎非常好。

  阿卡什在房頂上趴著吹了會兒風,身上的疼痛感就減弱了很多,只剩下一種麻麻的感覺。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趴在地上,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間,就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等他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灑下清冷的光輝。

  「糟了!」

  阿卡什心裡一個咯噔,睡意全無。

  他要回房間了!

  不然,那些負責在夜裡檢查的叔叔阿姨們會生氣的。

  他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一路順著樓梯跑了下去,動作輕巧得像一隻貓。

  走道里,牆壁上的火把已經被點燃,昏黃的火光照出牆壁上的影子,隨著火苗的跳動而搖曳,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鬼怪。

  阿卡什屏住呼吸,用最輕的腳步走著,爪墊落在石板上,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心裡有些發怵。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晚回去了,不會……不會已經檢查過了吧?

  懷揣著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阿卡什緩緩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經過一個拐角處的房間時,一陣悠揚悅耳的聲音,忽然落入了他的耳中。

  什麼聲音?

  阿卡什從來沒聽過這樣悅耳的聲音,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循著那聲音,慢慢地,阿卡什看向了邊上的房間。

  房間的大門沒有關嚴,露出一條縫隙。

  那奇妙的樂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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