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驚弓之鳥
引擎的轟鳴撕裂了午夜的寂靜，曹姝華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後視鏡里，那輛破舊的普桑如鬼魅般緊咬不放，車燈在雨幕中劃出兩道冷冽的光痕。她猛地打方向盤，保時捷 911在濕滑的路面上甩出半道弧光，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車載屏幕上，導航顯示距離滎川高速出口還有三公里。雨刷器瘋狂擺動，卻始終無法掃淨如瀑的雨簾。曹姝華咬著牙，回憶如利刃般劃破腦海——十二小時前，趙啟明辦公室的水晶吊燈下，那個男人西裝革履，笑容卻比毒蛇更陰冷：「曹小姐，聰明人不該擋別人的財路。」
她當然知道趙啟明口中的「財路」是什麼。三天前，簡鴻亦在私人會所的露台上告訴她，駿騰集團正在秘密籌備一個足以顛覆西江商圈的項目。那時她叼著一根細煙，望著遠處江面上的遊船，雲淡風輕地問：「所以呢？」
「所以趙啟明想讓你去駿騰當臥底。」簡鴻亦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出規律的節奏，「他開價三千萬，換項目計劃書的電子檔。」
此刻，雨刮器突然發出「啪嗒」一聲脆響，右側的膠條斷裂飛濺。曹姝華猛踩油門，時速表飆升至 210km/h。她想起自己當時將菸蒂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火星濺在 manicure精緻的指甲上，竟感覺不到燙：「簡總覺得我會答應？」
簡鴻亦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以曹小姐的聰明，應該知道拒絕趙啟明的後果。」
後果。曹姝華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後視鏡里，普桑突然加速，車頭幾乎貼上她的保險槓。她猛地往左打方向，兩車在超車道上並排而行，她甚至能看清副駕上那個黑衣男人嘴角的刀疤。
手機在中控台上震動，屏幕亮起——是程飛的號碼。曹姝華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卻只聽見電流的雜音。她這才發現，車子已經駛入隧道，信號被徹底屏蔽。隧道盡頭的光斑越來越近，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程飛的那個下午。
那是在滎川會展中心的招商會上，她穿著一身黑色魚尾裙，正在和外商交談。忽然有人輕拍她的肩膀，轉身便撞上程飛的目光。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曹小姐，久仰大名。」
隧道的出口近在眼前，曹姝華猛打方向盤，保時捷在出口處甩出半道漂亮的漂移弧線。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灑在路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銀。手機「叮咚」一聲，信號恢復的瞬間，十幾條未讀消息蜂擁而至，置頂的是程飛半小時前的留言：「到滎川了嗎？簡哥說趙啟明派了人。」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正要回復，突然瞥見後視鏡里，普桑的車燈再次亮起。曹姝華猛地踩下油門，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前方路口的信號燈突然變綠，她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味。
滎川新開區的路燈稀疏，保時捷在空曠的馬路上疾馳。曹姝華搖下車窗，夜風卷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卻無法驅散她心中的恐懼。她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這樣的夜裡，程飛陪她在江邊散步。他指著遠處的燈火說：「其實滎川比西江更有人情味。」
「人情味？」她當時冷笑一聲，「不過是小地方的溫情罷了。」
程飛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曹小姐，你其實很孤獨吧。」
此刻，這句話突然在耳畔響起，像一把溫柔的刀，剖開她堅硬的外殼。曹姝華眨眨眼，將即將溢出的淚水逼回去。手機再次震動，程飛發來一條定位：鉑悅酒店 VIP666房。
車子衝進酒店地下停車場時，儀錶盤顯示已行駛 302公里，耗時 2小時 17分鐘。曹姝華對著後視鏡整理妝容，卻發現睫毛膏早已暈染，在眼下畫出兩道難看的淚痕。她扯出紙巾胡亂擦了擦，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她狼狽的模樣：頭髮被雨水和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白色真絲襯衫皺巴巴的，領口處還沾著一塊不知何時蹭到的油漬。曹姝華閉上眼睛，想起每次參加酒會前，她總要在鏡子前花費兩小時精心打扮，只為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
VIP666房的門牌號在廊燈下泛著冷光。曹姝華抬起手，手指懸在門鈴按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戰鼓般敲擊著耳膜。終於，她咬咬牙，按下按鈕。
幾乎是瞬間，門被拉開。程飛穿著一件灰色針織衫，頭髮有些凌亂，眼中滿是焦慮：「你終於到了……」
曹姝華再也支撐不住，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脖頸。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香。這個懷抱曾經讓她感到安全，此刻卻讓她渾身僵硬。
程飛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曹姝華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感受到他微微的顫抖。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程飛，是誰來了？」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曹姝華緩緩抬起頭，看見杜芳菲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個玻璃杯。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挽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普通的客人。
「曹小姐，」杜芳菲走上前，腳步輕盈，「快進來吧，外面冷。」
曹姝華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她這才注意到，房間裡的茶几上擺著兩杯紅茶，沙發上扔著一件男士外套——分明是一副「二人世界」的景象。她剛才那不顧一切的擁抱，此刻看來是多麼可笑、多麼難堪。
「我……」曹姝華想後退，卻發現雙腿發軟，「我不知道你們……我只是……」
「先坐下吧。」杜芳菲指了指沙發，「程飛說你可能會來，我剛泡了茶。」
她的語氣如此自然，如此從容，仿佛曹姝華的突然出現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曹姝華不由自主地坐下，卻覺得沙發上每一根纖維都在灼燒她的皮膚。她看見杜芳菲拿起茶壺，為她斟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下午茶會。
「趙啟明……」曹姝華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他要對付你們。」
程飛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今天下午，」曹姝華盯著茶杯里的茶葉，它們在熱水中浮沉，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他約我見面，說只要我答應他的條件，就放過駿騰。」
「什麼條件？」程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曹姝華苦笑一聲：「他要我去駿騰當臥底，偷項目計劃書。」
房間裡突然陷入沉默。杜芳菲輕輕放下茶壺，發出「咔嗒」一聲響。曹姝華抬起頭，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被平靜取代。
「所以你拒絕了。」杜芳菲說，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曹姝華點點頭：「然後他就派人跟蹤我，一路從西江到滎川。」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程飛，「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
「沒關係，」程飛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幸好你沒事。」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曹姝華盯著手中的茶杯，突然發現杯沿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痕，像極了她此刻破碎的自尊心。她想起上個月的慈善晚宴，杜芳菲穿著一襲白色禮服，站在程飛身邊，兩人談笑風生，而她只能遠遠地看著，裝作毫不在意。
「曹小姐，」杜芳菲突然說，「其實我一直很想謝謝你。」
曹姝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謝我？」
杜芳菲點點頭，嘴角帶著真誠的笑意：「如果不是你，程飛可能還在西江的漩渦里掙扎。是你讓他看清了趙啟明的真面目。」
這番話像一把柔軟的刀，輕輕划過曹姝華的心口。她想起程飛曾經告訴她，是曹姝華在一次商業談判中的果斷讓他意識到，趙啟明的手段有多骯髒。那時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商場如戰場，不狠一點怎麼生存？」
「其實我……」曹姝華欲言又止，突然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什麼。她一直以為杜芳菲是她的「情敵」，是那個奪走程飛關注的女人，卻從未想過，在杜芳菲眼中，她或許是一個「恩人」。
「時候不早了，」杜芳菲站起身，「你們聊正事吧，我去隔壁房間休息。」她轉身走向臥室，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曹小姐，以後如果需要幫忙，隨時可以找我。」
房門輕輕關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咔嗒」聲。曹姝華盯著那扇門，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陽光下。杜芳菲的得體、從容、信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的狼狽、慌亂、嫉妒。
「對不起，」程飛的聲音打破沉默，「我應該提前告訴你，芳菲在這裡。」
曹姝華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是我不該貿然闖進來。」她站起身，「趙啟明的手段很陰狠，你們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項目計劃書，千萬不能讓他拿到。」
程飛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呢？趙啟明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曹姝華冷笑一聲，「他能拿我怎麼樣？大不了魚死網破。」她轉身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把，突然聽見程飛在身後說：「其實，芳菲說得對，我真的很感謝你。」
曹姝華的手頓在半空。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冷傲：「不用謝，我只是不想讓趙啟明太得意。」
走出酒店時，夜風已經帶著一絲涼意。曹姝華站在台階上，望著滿天星斗，突然覺得無比疲憊。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掏出一看，是簡鴻亦發來的消息：「聽說你拒絕了趙啟明，做得好。需要我幫忙嗎？」
她盯著屏幕，久久沒有回覆。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燈照亮了路邊的梧桐樹。曹姝華突然想起杜芳菲房間裡的那杯茶，淡淡的茉莉香，竟比她平時喝的頂級龍井更讓人安心。
引擎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她自己的保時捷。曹姝華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後視鏡里，鉑悅酒店的燈光漸漸遠去，像一場模糊的夢。她打開車載音樂，熟悉的爵士樂流淌出來，卻再也無法安撫她的心。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程飛的消息：「到家後告訴我一聲，別讓我擔心。」
曹姝華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動彈。最後，她輕輕按下刪除鍵，將手機扔到副駕上。車子匯入車流，向著西江的方向駛去，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猩紅的痕，如同未乾的血跡。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的。曹姝華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但此刻，她不想去想趙啟明，不想去想駿騰，甚至不想去想程飛和杜芳菲。她只想回到西江那間冷清的公寓，泡個熱水澡，然後告訴自己：曹姝華，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然而，當車子路過滎川老城區時，她鬼使神差地放慢了速度。透過車窗，她看見一家 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燈光溫暖而明亮。曹姝華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和程飛在這裡買過咖啡，他說：「有時候，平凡的溫暖比奢華的宴會更珍貴。」
她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走進便利店，冷氣撲面而來，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曹姝華拿起一罐可樂，打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心中的寒意。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依然紅腫，卻多了一絲堅定。
走出便利店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曹姝華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這次，她沒有再回頭。保時捷的車燈刺破晨霧，向著前方疾馳而去，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即將到來的黎明。
車載屏幕上，導航顯示距離滎川高速出口還有三公里。雨刷器瘋狂擺動，卻始終無法掃淨如瀑的雨簾。曹姝華咬著牙，回憶如利刃般劃破腦海——十二小時前，趙啟明辦公室的水晶吊燈下，那個男人西裝革履，笑容卻比毒蛇更陰冷：「曹小姐，聰明人不該擋別人的財路。」
她當然知道趙啟明口中的「財路」是什麼。三天前，簡鴻亦在私人會所的露台上告訴她，駿騰集團正在秘密籌備一個足以顛覆西江商圈的項目。那時她叼著一根細煙，望著遠處江面上的遊船，雲淡風輕地問：「所以呢？」
「所以趙啟明想讓你去駿騰當臥底。」簡鴻亦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出規律的節奏，「他開價三千萬，換項目計劃書的電子檔。」
此刻，雨刮器突然發出「啪嗒」一聲脆響，右側的膠條斷裂飛濺。曹姝華猛踩油門，時速表飆升至 210km/h。她想起自己當時將菸蒂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火星濺在 manicure精緻的指甲上，竟感覺不到燙：「簡總覺得我會答應？」
簡鴻亦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以曹小姐的聰明，應該知道拒絕趙啟明的後果。」
後果。曹姝華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後視鏡里，普桑突然加速，車頭幾乎貼上她的保險槓。她猛地往左打方向，兩車在超車道上並排而行，她甚至能看清副駕上那個黑衣男人嘴角的刀疤。
手機在中控台上震動，屏幕亮起——是程飛的號碼。曹姝華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卻只聽見電流的雜音。她這才發現，車子已經駛入隧道，信號被徹底屏蔽。隧道盡頭的光斑越來越近，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程飛的那個下午。
那是在滎川會展中心的招商會上，她穿著一身黑色魚尾裙，正在和外商交談。忽然有人輕拍她的肩膀，轉身便撞上程飛的目光。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曹小姐，久仰大名。」
隧道的出口近在眼前，曹姝華猛打方向盤，保時捷在出口處甩出半道漂亮的漂移弧線。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灑在路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銀。手機「叮咚」一聲，信號恢復的瞬間，十幾條未讀消息蜂擁而至，置頂的是程飛半小時前的留言：「到滎川了嗎？簡哥說趙啟明派了人。」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正要回復，突然瞥見後視鏡里，普桑的車燈再次亮起。曹姝華猛地踩下油門，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前方路口的信號燈突然變綠，她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味。
滎川新開區的路燈稀疏，保時捷在空曠的馬路上疾馳。曹姝華搖下車窗，夜風卷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卻無法驅散她心中的恐懼。她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這樣的夜裡，程飛陪她在江邊散步。他指著遠處的燈火說：「其實滎川比西江更有人情味。」
「人情味？」她當時冷笑一聲，「不過是小地方的溫情罷了。」
程飛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曹小姐，你其實很孤獨吧。」
此刻，這句話突然在耳畔響起，像一把溫柔的刀，剖開她堅硬的外殼。曹姝華眨眨眼，將即將溢出的淚水逼回去。手機再次震動，程飛發來一條定位：鉑悅酒店 VIP666房。
車子衝進酒店地下停車場時，儀錶盤顯示已行駛 302公里，耗時 2小時 17分鐘。曹姝華對著後視鏡整理妝容，卻發現睫毛膏早已暈染，在眼下畫出兩道難看的淚痕。她扯出紙巾胡亂擦了擦，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她狼狽的模樣：頭髮被雨水和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白色真絲襯衫皺巴巴的，領口處還沾著一塊不知何時蹭到的油漬。曹姝華閉上眼睛，想起每次參加酒會前，她總要在鏡子前花費兩小時精心打扮，只為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
VIP666房的門牌號在廊燈下泛著冷光。曹姝華抬起手，手指懸在門鈴按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戰鼓般敲擊著耳膜。終於，她咬咬牙，按下按鈕。
幾乎是瞬間，門被拉開。程飛穿著一件灰色針織衫，頭髮有些凌亂，眼中滿是焦慮：「你終於到了……」
曹姝華再也支撐不住，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脖頸。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香。這個懷抱曾經讓她感到安全，此刻卻讓她渾身僵硬。
程飛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曹姝華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感受到他微微的顫抖。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程飛，是誰來了？」
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曹姝華緩緩抬起頭，看見杜芳菲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個玻璃杯。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挽起，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普通的客人。
「曹小姐，」杜芳菲走上前，腳步輕盈，「快進來吧，外面冷。」
曹姝華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她這才注意到，房間裡的茶几上擺著兩杯紅茶，沙發上扔著一件男士外套——分明是一副「二人世界」的景象。她剛才那不顧一切的擁抱，此刻看來是多麼可笑、多麼難堪。
「我……」曹姝華想後退，卻發現雙腿發軟，「我不知道你們……我只是……」
「先坐下吧。」杜芳菲指了指沙發，「程飛說你可能會來，我剛泡了茶。」
她的語氣如此自然，如此從容，仿佛曹姝華的突然出現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曹姝華不由自主地坐下，卻覺得沙發上每一根纖維都在灼燒她的皮膚。她看見杜芳菲拿起茶壺，為她斟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下午茶會。
「趙啟明……」曹姝華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他要對付你們。」
程飛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今天下午，」曹姝華盯著茶杯里的茶葉，它們在熱水中浮沉，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他約我見面，說只要我答應他的條件，就放過駿騰。」
「什麼條件？」程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曹姝華苦笑一聲：「他要我去駿騰當臥底，偷項目計劃書。」
房間裡突然陷入沉默。杜芳菲輕輕放下茶壺，發出「咔嗒」一聲響。曹姝華抬起頭，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被平靜取代。
「所以你拒絕了。」杜芳菲說，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曹姝華點點頭：「然後他就派人跟蹤我，一路從西江到滎川。」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程飛，「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
「沒關係，」程飛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幸好你沒事。」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曹姝華盯著手中的茶杯，突然發現杯沿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痕，像極了她此刻破碎的自尊心。她想起上個月的慈善晚宴，杜芳菲穿著一襲白色禮服，站在程飛身邊，兩人談笑風生，而她只能遠遠地看著，裝作毫不在意。
「曹小姐，」杜芳菲突然說，「其實我一直很想謝謝你。」
曹姝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謝我？」
杜芳菲點點頭，嘴角帶著真誠的笑意：「如果不是你，程飛可能還在西江的漩渦里掙扎。是你讓他看清了趙啟明的真面目。」
這番話像一把柔軟的刀，輕輕划過曹姝華的心口。她想起程飛曾經告訴她，是曹姝華在一次商業談判中的果斷讓他意識到，趙啟明的手段有多骯髒。那時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商場如戰場，不狠一點怎麼生存？」
「其實我……」曹姝華欲言又止，突然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什麼。她一直以為杜芳菲是她的「情敵」，是那個奪走程飛關注的女人，卻從未想過，在杜芳菲眼中，她或許是一個「恩人」。
「時候不早了，」杜芳菲站起身，「你們聊正事吧，我去隔壁房間休息。」她轉身走向臥室，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曹小姐，以後如果需要幫忙，隨時可以找我。」
房門輕輕關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咔嗒」聲。曹姝華盯著那扇門，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陽光下。杜芳菲的得體、從容、信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的狼狽、慌亂、嫉妒。
「對不起，」程飛的聲音打破沉默，「我應該提前告訴你，芳菲在這裡。」
曹姝華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是我不該貿然闖進來。」她站起身，「趙啟明的手段很陰狠，你們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項目計劃書，千萬不能讓他拿到。」
程飛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呢？趙啟明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曹姝華冷笑一聲，「他能拿我怎麼樣？大不了魚死網破。」她轉身走向門口，手剛碰到門把，突然聽見程飛在身後說：「其實，芳菲說得對，我真的很感謝你。」
曹姝華的手頓在半空。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冷傲：「不用謝，我只是不想讓趙啟明太得意。」
走出酒店時，夜風已經帶著一絲涼意。曹姝華站在台階上，望著滿天星斗，突然覺得無比疲憊。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掏出一看，是簡鴻亦發來的消息：「聽說你拒絕了趙啟明，做得好。需要我幫忙嗎？」
她盯著屏幕，久久沒有回覆。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燈照亮了路邊的梧桐樹。曹姝華突然想起杜芳菲房間裡的那杯茶，淡淡的茉莉香，竟比她平時喝的頂級龍井更讓人安心。
引擎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她自己的保時捷。曹姝華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後視鏡里，鉑悅酒店的燈光漸漸遠去，像一場模糊的夢。她打開車載音樂，熟悉的爵士樂流淌出來，卻再也無法安撫她的心。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程飛的消息：「到家後告訴我一聲，別讓我擔心。」
曹姝華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動彈。最後，她輕輕按下刪除鍵，將手機扔到副駕上。車子匯入車流，向著西江的方向駛去，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猩紅的痕，如同未乾的血跡。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的。曹姝華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但此刻，她不想去想趙啟明，不想去想駿騰，甚至不想去想程飛和杜芳菲。她只想回到西江那間冷清的公寓，泡個熱水澡，然後告訴自己：曹姝華，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然而，當車子路過滎川老城區時，她鬼使神差地放慢了速度。透過車窗，她看見一家 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燈光溫暖而明亮。曹姝華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和程飛在這裡買過咖啡，他說：「有時候，平凡的溫暖比奢華的宴會更珍貴。」
她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走進便利店，冷氣撲面而來，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曹姝華拿起一罐可樂，打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心中的寒意。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依然紅腫，卻多了一絲堅定。
走出便利店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曹姝華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這次，她沒有再回頭。保時捷的車燈刺破晨霧，向著前方疾馳而去，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即將到來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