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闆娘試用期
時間仿佛被浸了蜜糖，黏稠而甘甜地流淌著。
連續幾天，程飛和杜芳菲像一對剛拿到遊樂場通票的孩子，貪婪地探索著滎川每一個被忽略的角落。
沒有公文壓身，沒有電話催命，沒有深夜的會議通知，只有純粹屬於兩個人的時間。他們牽著手，擠在電影院昏暗的後排看煽情的愛情片，杜芳菲把爆米花塞進程飛嘴裡，指尖偶爾蹭過他的唇瓣，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微顫。
他們開著那輛嶄新的黑色帕薩特，漫無目的地遊蕩，車輪碾過城郊新修的柏油路，停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山坡上，看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熔金，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面頰，杜芳菲把頭輕輕靠在程飛的肩膀上，髮絲蹭著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的悸動。
「早知道談戀愛可以這麼開心，」杜芳菲望著天邊最後一抹瑰麗的霞光，聲音裡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感慨，還有一絲俏皮的自嘲，「我當什麼鎮長啊！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好時光。」
卸下了那身無形的鎧甲，她眉宇間舒展的明媚，比晚霞更動人。
程飛側過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額角，低沉的笑聲帶著胸腔的共鳴。「哈哈，不晚。」他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將她更緊地擁向自己，「以後時間長著呢，每天，都得這麼開心。」他低頭，下巴蹭著她柔軟的髮絲，語氣里的篤定和暖意，像溫熱的泉水，汩汩地注入杜芳菲的心田。
這個美麗、聰慧、內心藏著錦繡河山的女人，讓他怎麼愛都覺得不夠。
杜芳菲仰起臉，晚霞的餘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躍，漾開一片璀璨的光彩。
她深深地看著程飛專注開車的側臉，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毅又溫柔。「說得好，」她輕聲應和，像立下一個甜蜜的誓言，「每天，都要這麼開心。」
黑色的帕薩特平穩地行駛在滎川新開區寬闊的街道上。
兩旁的綠化帶不再是初具雛形的稀疏苗木，而是鬱鬱蔥蔥、層次分明的景觀帶，高大的喬木投下濃蔭，低矮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齊齊，間或點綴著盛放的時令花卉。路面乾淨得幾乎能映出車影，嶄新的路燈造型別致。
杜芳菲坐在副駕，目光流連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臉上帶著幾分訝異和欣賞。
「半年沒回來，沒想到新開區建設得這麼好！」她由衷地感慨，「真有點大城市的影子了。」
程飛嘴角噙著笑，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嗯，確實下功夫了。前幾次來的時候，樹還小，路也剛通，感覺像個大工地。現在……有點西江高新區那種感覺了。」他語氣裡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自豪。
杜芳菲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被前方一個醒目的招牌吸引——「南樺超市」。
車子利落地滑入超市寬敞的停車場。
停穩後，程飛沒有立刻熄火，而是側過身，指向車窗外那個巨大的、紅底白字的「南樺」標識，眉梢眼角都飛揚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語氣卻故作嚴肅：「老婆大人請看！這也是咱家的產業，一個月前，剛剛開業！」他特意加重了「老婆大人」和「咱家」兩個詞。
杜芳菲的臉「騰」地一下飛起紅霞，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立刻轉過頭，佯裝薄怒地瞪了程飛一眼，漂亮的杏眼裡波光流轉，三分嗔怪七分羞澀：「去你的！誰是你老婆？油嘴滑舌！」
她伸出纖纖玉指，作勢要戳他的額頭，「現在頂多算你試用期！本姑娘大發慈悲，暫時和你談談戀愛。至於要不要嫁給你嘛……」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下巴微微揚起，露出天鵝般優美的頸線，「那得看程先生後續表現！」
「得令！」程飛立刻配合地挺直腰板，臉上堆滿諂媚的笑，「謝謝老闆娘賞賜寶貴的『試用期』！那麼，現在，請老闆娘移駕下車，蒞臨指導，視察一下工作？」他動作麻利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探身過去替她按開卡扣。
「嗯，這個可以有……」杜芳菲強忍著笑意，推開車門下車。腳剛落地，忽然回過味來，柳眉一豎，「哎？『老闆娘』？那不還是……」她作勢要撲過去揪程飛的耳朵。
程飛哈哈一笑，靈巧地躲開，順勢牽住她伸過來的手，十指緊扣，拉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超市入口走去。
走進超市前廳，杜芳菲的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眼前並非她想像中的尋常超市入口，而是一個挑高極高、空間異常開闊的大堂。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淺色大理石，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休息區擺放著舒適的皮質沙發和造型別致的綠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級的香氛氣息。與其說是超市入口，不如說更像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透著低調的奢華和舒適的購物氛圍。
「程總好！」總服務台後，兩名身著統一制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看見程飛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標準而恭敬的微笑，齊聲問候。
她們顯然受過嚴格的禮儀培訓，姿態無可挑剔。
「你們好。」程飛微笑著點頭回應，一派溫和有禮的老闆風範。他目光掃過身邊微微有些侷促的杜芳菲，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突然靈機一動，指著她對兩位服務員介紹道：「這位，是老闆娘。」
「老闆娘？！」
兩個女孩臉上的職業化微笑瞬間凝固，被巨大的驚愕取代，眼睛瞪得溜圓。但長期訓練形成的職業素養讓她們在極短的宕機後迅速重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兩人同時對著杜芳菲微微躬身，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十二分的恭敬：
「老闆娘好！」
這突如其來的「官方認證」和齊刷刷的問候，如同兩道聚光燈「唰」地打在杜芳菲身上。
她只覺得一股熱氣「轟」地衝上頭頂，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脖子根都紅透了。她窘迫得手足無措，只能連連擺手，聲音細若蚊吶：「啊……你們好，你們好……」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再也顧不上形象，一把拽住還在旁邊偷笑的程飛，幾乎是拖著他，埋頭扎進了超市內部琳琅滿目的貨架通道里，逃離了那個讓她「社死」的前台。
「程飛！你故意的！」貨架深處，杜芳菲終於停下腳步，氣鼓鼓地甩開他的手，臉頰紅暈未褪，粉拳不輕不重地捶在他結實的胳膊上。
程飛順勢將她拉近，低笑著在她耳邊說：「提前適應嘛，老闆娘。你看，員工多熱情，多認可你。」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成功讓她剛剛褪下去一點的紅暈又捲土重來。
杜芳菲瞪著他，那眼神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羞惱交加。最終，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羞又惱地再次捶了他一下：「討厭死了你！」
正在兩人膩膩歪歪地打情罵俏時，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推著購物車轉到了這邊的貨架，程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停止了動作，迅速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不等那人走近，程飛緊走兩步來到跟前。
「曹書記，你怎麼在這？好久不見啊！」程飛伸手和來人握了握手。
此人正是新開區區委書記曹國華，此刻正對著一輛購物車，車上放滿了各式的中老年營養品。
「哎呀，程飛，太巧了，你今天也在這裡？」曹國華眼睛近視，所以直到距離很近了，才看清楚眼前人是誰。
「是啊，我也剛來......曹書記，您這買這麼多東西幹嗎用？」程飛問曹國華。
「老父親的病情在加劇，從上次你救了他之後，又走丟了兩次，好在被警察找回來了，為了避免再發生這樣的問題，我覺得還是送養老院好一點，24小時有人照顧，比在家乾等著要好很多！」曹國華說的話，恰好反應了現在很多家庭的無奈，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想要照顧家庭和事業兩不誤，真比登天還難！
「這位是？......」曹國華注意到了程飛身邊這個出塵脫俗的美女。
「哦，曹書記，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杜芳菲！芳菲，這位是曹書記！」程飛向兩人做著介紹。
「哎呀，原來是弟妹，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曹國華微胖的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曹書記好！」芳菲微笑著向曹國華問了聲好。
曹國華推著購物車走遠的時候，心裡卻在暗暗搖頭：「這個程飛，女人緣真是好啊......」
幾天後，棠西縣，「橙基金」會辦公室。
程飛步履輕快地穿過開放辦公區，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金邊。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明亮，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暈。看到迎面走來的同事，無論職位高低，他都微笑著點頭致意，清晰地吐出「早」。
「程總早。」
「程總早。」
同事們機械地回應著，眼神里卻充滿了驚奇和探究。這位往日裡以冷靜、高效、甚至略帶疏離感著稱的年輕老闆，這幾天簡直像換了個人！雖然工作依舊雷厲風行，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鬱陰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明媚的鬆弛感？連走路都好像帶著風。
最先按捺不住八卦之魂的，是性格直爽、向來敢說的財務部主管張譯冰。她抱著文件夾，在程飛即將推開自己辦公室門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去路，臉上堆滿了促狹的笑意。
「喲，程總，心情不錯啊？」張譯冰眨眨眼，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點調侃，「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怎麼，有什麼天大的喜事？說出來讓大傢伙兒……呃，『難過難過』？」她差點把「高興高興」說順嘴，臨時改成了更符合「檸檬精」心態的「難過」。
程飛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張譯冰毫不掩飾的八卦目光，非但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嚴肅的眼神讓她自動退散，反而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春風得意的坦然。
「嗯，」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雙手悠閒地插進西褲口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自己辦公室的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張譯冰，「確實有喜事。怎麼，張主管想知道？」那語氣，明顯是故意吊人胃口。
張譯冰眼睛瞬間亮了，像嗅到魚腥味的貓，立刻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迫切：「想啊！太想了！程總您快說！是不是……我們基金會要發巨款年終獎了？」她開始天馬行空地猜測。
程飛被她這財迷的猜測逗樂了，低笑出聲，搖了搖頭。
「那是……您中彩票頭獎了？」張譯冰不死心。
程飛繼續搖頭，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愉悅和……炫耀？
「哎呀程總！您就別賣關子了！急死個人了！」張譯冰急得跺腳，周圍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同事也忍不住悄悄挪近了幾步。
看著張譯冰抓心撓肝的樣子，程飛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張譯冰，又狀似無意地掠過那幾個假裝在整理文件、實則耳朵豎得老高的同事，然後，用一種刻意放輕、卻足以讓附近幾個人都聽清的、帶著無比鄭重和巨大喜悅的聲音宣布：
「嗯，喜事就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們，馬上就要有老闆娘了。」
「老闆娘？！」
這三個字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瞬間在安靜的辦公區炸開！
張譯冰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幾個偷聽的同事也徹底忘了掩飾，齊刷刷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震驚、好奇和難以置信！誰？什麼時候的事？老闆娘是誰？無數個問號在他們頭頂瘋狂盤旋。
程飛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他不再多言，只是給了呆若木雞的張譯冰一個意味深長、滿載著春風得意的笑容，然後轉身，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還沒回過神的張譯冰，以及那幾個石化的同事，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天氣：
「哦對了，你們老闆娘……明天正式上崗。以後基金會的大小事務，就由杜秘書長全權負責了。大家……好好配合工作。」說完，他「咔噠」一聲，徹底關上了門，將那一片死寂的震驚和即將爆發的竊竊私語隔絕在外。
門外，足足靜默了五秒鐘。
「董……董總？」張譯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夢遊般的恍惚，「是……是那個……城關鎮的……杜鎮長？」
沒有人回答她，但大家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位美麗、幹練、氣場強大的前副鎮長！程總居然……居然把她追到手了？而且，人家還放棄了仕途，來基金會當秘書長？！這信息量太大，震得所有人腦袋嗡嗡作響。
辦公室內，程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陽光灑滿他寬闊的肩背。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點動，很快，一條信息發送了出去：
「報告試用期老闆娘：員工們已收到『即將上崗』通知，反響『熱烈』。本人任務完成，申請提前轉正。」
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憐巴巴的、眼巴巴望著的小狗表情。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回復來了。
「試用期表現尚可，准予延長觀察。老闆娘正在考察其他『產業』，程總勿念。另：員工反響過於『熱烈』，需程總自行善後。[微笑][菜刀]」
看著屏幕上那個帶著「殺氣」的微笑和菜刀表情，程飛仿佛能看到杜芳菲此刻微紅著臉、故作兇狠卻難掩甜蜜的模樣。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快樂。他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屬於他們的未來，正如同這初夏的城市，生機勃勃，充滿無限可能。
連續幾天，程飛和杜芳菲像一對剛拿到遊樂場通票的孩子，貪婪地探索著滎川每一個被忽略的角落。
沒有公文壓身，沒有電話催命，沒有深夜的會議通知，只有純粹屬於兩個人的時間。他們牽著手，擠在電影院昏暗的後排看煽情的愛情片，杜芳菲把爆米花塞進程飛嘴裡，指尖偶爾蹭過他的唇瓣，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微顫。
他們開著那輛嶄新的黑色帕薩特，漫無目的地遊蕩，車輪碾過城郊新修的柏油路，停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山坡上，看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熔金，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面頰，杜芳菲把頭輕輕靠在程飛的肩膀上，髮絲蹭著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的悸動。
「早知道談戀愛可以這麼開心，」杜芳菲望著天邊最後一抹瑰麗的霞光，聲音裡帶著一種如夢初醒的感慨，還有一絲俏皮的自嘲，「我當什麼鎮長啊！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好時光。」
卸下了那身無形的鎧甲，她眉宇間舒展的明媚，比晚霞更動人。
程飛側過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額角，低沉的笑聲帶著胸腔的共鳴。「哈哈，不晚。」他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將她更緊地擁向自己，「以後時間長著呢，每天，都得這麼開心。」他低頭，下巴蹭著她柔軟的髮絲，語氣里的篤定和暖意，像溫熱的泉水，汩汩地注入杜芳菲的心田。
這個美麗、聰慧、內心藏著錦繡河山的女人，讓他怎麼愛都覺得不夠。
杜芳菲仰起臉，晚霞的餘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躍，漾開一片璀璨的光彩。
她深深地看著程飛專注開車的側臉，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毅又溫柔。「說得好，」她輕聲應和，像立下一個甜蜜的誓言，「每天，都要這麼開心。」
黑色的帕薩特平穩地行駛在滎川新開區寬闊的街道上。
兩旁的綠化帶不再是初具雛形的稀疏苗木，而是鬱鬱蔥蔥、層次分明的景觀帶，高大的喬木投下濃蔭，低矮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齊齊，間或點綴著盛放的時令花卉。路面乾淨得幾乎能映出車影，嶄新的路燈造型別致。
杜芳菲坐在副駕，目光流連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臉上帶著幾分訝異和欣賞。
「半年沒回來，沒想到新開區建設得這麼好！」她由衷地感慨，「真有點大城市的影子了。」
程飛嘴角噙著笑，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嗯，確實下功夫了。前幾次來的時候，樹還小，路也剛通，感覺像個大工地。現在……有點西江高新區那種感覺了。」他語氣裡帶著點與有榮焉的自豪。
杜芳菲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被前方一個醒目的招牌吸引——「南樺超市」。
車子利落地滑入超市寬敞的停車場。
停穩後，程飛沒有立刻熄火，而是側過身，指向車窗外那個巨大的、紅底白字的「南樺」標識，眉梢眼角都飛揚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語氣卻故作嚴肅：「老婆大人請看！這也是咱家的產業，一個月前，剛剛開業！」他特意加重了「老婆大人」和「咱家」兩個詞。
杜芳菲的臉「騰」地一下飛起紅霞，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她立刻轉過頭，佯裝薄怒地瞪了程飛一眼，漂亮的杏眼裡波光流轉，三分嗔怪七分羞澀：「去你的！誰是你老婆？油嘴滑舌！」
她伸出纖纖玉指，作勢要戳他的額頭，「現在頂多算你試用期！本姑娘大發慈悲，暫時和你談談戀愛。至於要不要嫁給你嘛……」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下巴微微揚起，露出天鵝般優美的頸線，「那得看程先生後續表現！」
「得令！」程飛立刻配合地挺直腰板，臉上堆滿諂媚的笑，「謝謝老闆娘賞賜寶貴的『試用期』！那麼，現在，請老闆娘移駕下車，蒞臨指導，視察一下工作？」他動作麻利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又探身過去替她按開卡扣。
「嗯，這個可以有……」杜芳菲強忍著笑意，推開車門下車。腳剛落地，忽然回過味來，柳眉一豎，「哎？『老闆娘』？那不還是……」她作勢要撲過去揪程飛的耳朵。
程飛哈哈一笑，靈巧地躲開，順勢牽住她伸過來的手，十指緊扣，拉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超市入口走去。
走進超市前廳，杜芳菲的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眼前並非她想像中的尋常超市入口，而是一個挑高極高、空間異常開闊的大堂。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淺色大理石，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休息區擺放著舒適的皮質沙發和造型別致的綠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級的香氛氣息。與其說是超市入口，不如說更像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透著低調的奢華和舒適的購物氛圍。
「程總好！」總服務台後，兩名身著統一制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看見程飛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標準而恭敬的微笑，齊聲問候。
她們顯然受過嚴格的禮儀培訓，姿態無可挑剔。
「你們好。」程飛微笑著點頭回應，一派溫和有禮的老闆風範。他目光掃過身邊微微有些侷促的杜芳菲，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突然靈機一動，指著她對兩位服務員介紹道：「這位，是老闆娘。」
「老闆娘？！」
兩個女孩臉上的職業化微笑瞬間凝固，被巨大的驚愕取代，眼睛瞪得溜圓。但長期訓練形成的職業素養讓她們在極短的宕機後迅速重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兩人同時對著杜芳菲微微躬身，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十二分的恭敬：
「老闆娘好！」
這突如其來的「官方認證」和齊刷刷的問候，如同兩道聚光燈「唰」地打在杜芳菲身上。
她只覺得一股熱氣「轟」地衝上頭頂，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脖子根都紅透了。她窘迫得手足無措，只能連連擺手，聲音細若蚊吶：「啊……你們好，你們好……」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再也顧不上形象，一把拽住還在旁邊偷笑的程飛，幾乎是拖著他，埋頭扎進了超市內部琳琅滿目的貨架通道里，逃離了那個讓她「社死」的前台。
「程飛！你故意的！」貨架深處，杜芳菲終於停下腳步，氣鼓鼓地甩開他的手，臉頰紅暈未褪，粉拳不輕不重地捶在他結實的胳膊上。
程飛順勢將她拉近，低笑著在她耳邊說：「提前適應嘛，老闆娘。你看，員工多熱情，多認可你。」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成功讓她剛剛褪下去一點的紅暈又捲土重來。
杜芳菲瞪著他，那眼神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羞惱交加。最終，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羞又惱地再次捶了他一下：「討厭死了你！」
正在兩人膩膩歪歪地打情罵俏時，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推著購物車轉到了這邊的貨架，程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停止了動作，迅速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不等那人走近，程飛緊走兩步來到跟前。
「曹書記，你怎麼在這？好久不見啊！」程飛伸手和來人握了握手。
此人正是新開區區委書記曹國華，此刻正對著一輛購物車，車上放滿了各式的中老年營養品。
「哎呀，程飛，太巧了，你今天也在這裡？」曹國華眼睛近視，所以直到距離很近了，才看清楚眼前人是誰。
「是啊，我也剛來......曹書記，您這買這麼多東西幹嗎用？」程飛問曹國華。
「老父親的病情在加劇，從上次你救了他之後，又走丟了兩次，好在被警察找回來了，為了避免再發生這樣的問題，我覺得還是送養老院好一點，24小時有人照顧，比在家乾等著要好很多！」曹國華說的話，恰好反應了現在很多家庭的無奈，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想要照顧家庭和事業兩不誤，真比登天還難！
「這位是？......」曹國華注意到了程飛身邊這個出塵脫俗的美女。
「哦，曹書記，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杜芳菲！芳菲，這位是曹書記！」程飛向兩人做著介紹。
「哎呀，原來是弟妹，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曹國華微胖的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曹書記好！」芳菲微笑著向曹國華問了聲好。
曹國華推著購物車走遠的時候，心裡卻在暗暗搖頭：「這個程飛，女人緣真是好啊......」
幾天後，棠西縣，「橙基金」會辦公室。
程飛步履輕快地穿過開放辦公區，走向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金邊。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明亮，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暈。看到迎面走來的同事，無論職位高低，他都微笑著點頭致意，清晰地吐出「早」。
「程總早。」
「程總早。」
同事們機械地回應著，眼神里卻充滿了驚奇和探究。這位往日裡以冷靜、高效、甚至略帶疏離感著稱的年輕老闆，這幾天簡直像換了個人！雖然工作依舊雷厲風行，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鬱陰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明媚的鬆弛感？連走路都好像帶著風。
最先按捺不住八卦之魂的，是性格直爽、向來敢說的財務部主管張譯冰。她抱著文件夾，在程飛即將推開自己辦公室門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去路，臉上堆滿了促狹的笑意。
「喲，程總，心情不錯啊？」張譯冰眨眨眼，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點調侃，「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怎麼，有什麼天大的喜事？說出來讓大傢伙兒……呃，『難過難過』？」她差點把「高興高興」說順嘴，臨時改成了更符合「檸檬精」心態的「難過」。
程飛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張譯冰毫不掩飾的八卦目光，非但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嚴肅的眼神讓她自動退散，反而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春風得意的坦然。
「嗯，」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雙手悠閒地插進西褲口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自己辦公室的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張譯冰，「確實有喜事。怎麼，張主管想知道？」那語氣，明顯是故意吊人胃口。
張譯冰眼睛瞬間亮了，像嗅到魚腥味的貓，立刻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迫切：「想啊！太想了！程總您快說！是不是……我們基金會要發巨款年終獎了？」她開始天馬行空地猜測。
程飛被她這財迷的猜測逗樂了，低笑出聲，搖了搖頭。
「那是……您中彩票頭獎了？」張譯冰不死心。
程飛繼續搖頭，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愉悅和……炫耀？
「哎呀程總！您就別賣關子了！急死個人了！」張譯冰急得跺腳，周圍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同事也忍不住悄悄挪近了幾步。
看著張譯冰抓心撓肝的樣子，程飛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張譯冰，又狀似無意地掠過那幾個假裝在整理文件、實則耳朵豎得老高的同事，然後，用一種刻意放輕、卻足以讓附近幾個人都聽清的、帶著無比鄭重和巨大喜悅的聲音宣布：
「嗯，喜事就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們，馬上就要有老闆娘了。」
「老闆娘？！」
這三個字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瞬間在安靜的辦公區炸開！
張譯冰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幾個偷聽的同事也徹底忘了掩飾，齊刷刷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震驚、好奇和難以置信！誰？什麼時候的事？老闆娘是誰？無數個問號在他們頭頂瘋狂盤旋。
程飛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他不再多言，只是給了呆若木雞的張譯冰一個意味深長、滿載著春風得意的笑容，然後轉身，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還沒回過神的張譯冰，以及那幾個石化的同事，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談論天氣：
「哦對了，你們老闆娘……明天正式上崗。以後基金會的大小事務，就由杜秘書長全權負責了。大家……好好配合工作。」說完，他「咔噠」一聲，徹底關上了門，將那一片死寂的震驚和即將爆發的竊竊私語隔絕在外。
門外，足足靜默了五秒鐘。
「董……董總？」張譯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夢遊般的恍惚，「是……是那個……城關鎮的……杜鎮長？」
沒有人回答她，但大家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位美麗、幹練、氣場強大的前副鎮長！程總居然……居然把她追到手了？而且，人家還放棄了仕途，來基金會當秘書長？！這信息量太大，震得所有人腦袋嗡嗡作響。
辦公室內，程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陽光灑滿他寬闊的肩背。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點動，很快，一條信息發送了出去：
「報告試用期老闆娘：員工們已收到『即將上崗』通知，反響『熱烈』。本人任務完成，申請提前轉正。」
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憐巴巴的、眼巴巴望著的小狗表情。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回復來了。
「試用期表現尚可，准予延長觀察。老闆娘正在考察其他『產業』，程總勿念。另：員工反響過於『熱烈』，需程總自行善後。[微笑][菜刀]」
看著屏幕上那個帶著「殺氣」的微笑和菜刀表情，程飛仿佛能看到杜芳菲此刻微紅著臉、故作兇狠卻難掩甜蜜的模樣。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充滿了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快樂。他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屬於他們的未來，正如同這初夏的城市，生機勃勃，充滿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