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靠近真相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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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序淮走過去將她牽起來,問:

  「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江霧惜說:

  「隨便走走,路過就進來了。」

  「你剛剛求了什麼?」

  江霧惜不答。

  傅時硯摸她的手,感覺到冰涼的體溫,皺眉道:

  「先上車吧,太冷了。」

  楚放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一言不發。

  江霧惜看了他一眼,沉默著走過了他。

  楚放的手微動,想去牽她,但最終只在擦肩而過時摸到她的衣角。

  他立在原地,心痛到渾身僵硬。

  裴序淮和傅時硯看見後,對視了一眼。

  即便楚放不說,兩個男人也立刻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氣氛和以往不同。

  於是四人上車後,裴序淮率先試探:

  「小惜,今天我們和楚放一起在外面等你可以嗎?」

  楚放看向後視鏡里她的表情,只見她怔了一下。

  「等什麼?」江霧惜問。

  裴序淮說:「你今天要去治療,你忘了嗎?」

  江霧惜的確忘了,但在看見他們三個出現的時候就想起來了,並且意識到楚放為什麼會跟來。

  但她依然選擇掩飾:

  「不是說回家?」

  裴序淮抿唇不再言語,專心開車。

  楚放坐在副駕,全程看著窗外,讓別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傅時硯坐在江霧惜身旁,拉過她的手扣住,跟她說悄悄話:

  「不是我,我沒跟任何人說一個字。」

  言外之意,她的病情是裴序淮告訴楚放的。

  江霧惜看向前排,不知道楚放在想什麼,但他似乎比自己預想的要冷靜很多。

  最後車子還是停在了頤和原著。

  傅時硯想跟進去,江霧惜直言拒絕:

  「你大伯沒告訴你嗎?我已經把信託的放棄聲明寄過去了。」

  傅時硯聞言皺眉。

  「他什麼都沒說,你為什麼....」

  問到一半他已經想到了答案,想必是因為她感受到傅家不是真的接納她,選擇主動避嫌。

  傅時硯心中歉疚,說:

  「但奶奶和我姐是真心待你的,我也是。」

  江霧惜表示知道,但之前她本來就是為了醫院才又和傅時硯走近,現在醫院到手了,傅時硯沒用了。

  「你回吧。」

  傅時硯再不甘心也只能聽她的。

  裴序淮知道她未必歡迎自己,從始至終就沒下車,保持得體的對她說:

  「那下次我提前來接你,再見,小惜。」

  說完直接開走了,也不管傅時硯和楚放怎麼回去。

  江霧惜最後看了一眼楚放,見他還是像條被遺棄的流浪狗一樣站在一邊,安靜的像不存在。

  她猶豫了兩秒,旋即轉身回家了。

  楚放看著江霧惜的背影,心臟被撕扯成兩半,一半是鋪天蓋地的痛,另一半是自厭。

  傅時硯拿著手機給司機發消息,頭也不抬的火上澆油:

  「你失寵咯。」

  楚放眼底瞬間變成濃濃的憎惡。

  他徑直過去揪住傅時硯的衣領,直接給了他一拳,質問:

  「為什麼不說?你明明早就知道她生病,為什麼就是不說!」

  傅時硯舔了舔嘴角的血,臉上露出嘲諷。

  「那你呢?每天跟她住在一起,怎麼什麼都看不出來?楚放,你真愛她嗎?」

  楚放臉色慘白。

  他的嘴唇顫抖,緊握的雙拳泄力般鬆掉。

  「我....」

  他解釋不了。

  他無法原諒自己。

  一種深深的無力讓他啞口無言。


  傅時硯本想再剜他的心,自從他知道楚放是故意在背後搞小動作逼自己跟惜惜吵架後,這股火就一直壓在他心上。

  但他此刻看見楚放的狀態,仿佛看見了當時得知她生病時的自己。

  傅時硯再清楚不過,自責、懊悔、無力種種情緒加在一起,是會讓一個人頹掉的。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楚放良久,最後整了整衣領,正色道:

  「她不希望別人知道,尤其是你。」

  楚放怔怔抬頭,看向傅時硯。

  傅時硯說:「我第一次發現她不對的時候沒有往那方面想,後來我仔細回憶過,應該是從碼頭那天之後,她開始越來越嚴重的。」

  楚放僵住。

  碼頭....

  殺人....

  她是因為殺了人,才...

  楚放瞳孔驟縮。

  傅時硯敏銳的捕捉到,問:

  「你想到了什麼?」

  楚放深深皺眉,閉上了眼。

  零下二十度的冬天,他的後背卻被冷汗浸透了。

  他開始劇烈嗆咳,仿佛要把碎裂的肺腑都嘔出來,可就算嘔盡五臟六腑,也吐不出這剜心的悔。

  「我在幹什麼...我...我到底在幹什麼....」

  楚放自己對殺人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這就是他日常中的一部分。

  所以當時他詢問了江霧惜幾次,看見她並沒有什麼異常,就沒有再多想。

  如果他再細心一點...不,他應該再有用一點,不應該讓她自己動手的....

  傅時硯看見楚放的反應,憑多年的了解,意識到他一定隱瞞了什麼,並且這件事很重要。

  他盯著楚放,皺眉問:

  「告訴我,你到底知道什麼?」

  ......

  「老實交代,你到底知道什麼?」

  厲流錚坐在審訊室內,凌厲的眼神讓對方無所遁形。

  對面此刻坐著的是顧文泰的手下。

  他又拿起面前的槍枝照片仔細查看,說:

  「警官,我真的全都說了,泰哥當時讓我給他搞把槍,我給他了,但槍現在彈匣換了,真的不關我事!」

  厲流錚問:

  「你為什麼能看出彈匣換過?」

  那人道:

  「這槍是我組的,當時是拆了一把廢槍的彈匣安進來,那上面有劃痕。但現在這個照片上沒有。」

  厲流錚和小林對視一眼,小林就把他押出去了。

  小林回來後,問:

  「狗哥,你怎麼看?」

  厲流錚說:「除了內部的人,我想不到誰能有機會調換物證。」

  小林聽後只覺後背發涼,問:

  「那內鬼背後的人是誰?竟然能把手伸到我們組織內部來?」

  厲流錚雙眸黑沉,心中猜到了答案。

  他仔細回憶,調換的時間應該就在他被楚放跟上的那天。

  楚放當天說人是他殺的,並且和他糾纏了很久,看來是為了聲東擊西。

  這樣一來,能證明顧文泰也在案發現場的關鍵性證據就沒有了。

  但現在他已經拿到了顧文泰手下的口供,楚放的行為反而暴露了他自己。

  小林說:

  「前幾天咱們的同事走訪,漁民提供了一部手機,說是纏在漁網裡的。今早技術組已經恢復了,可以確定,手機是顧文泰的。」

  之後厲流錚去了技術組了解情況。

  技術組說:

  「根據法醫給出的被害人死亡時間,我們查了顧文泰的手機基站定位,那個時間段他也在案發現場。」

  「而且我們還有發現,厲隊你看——」

  顧文泰的手機里,不僅保留了林孝遠大量的違法證據,還有若干張同一時間同一角度的照片。

  照片拍攝的角度非常隱蔽,拍到的畫面是停在路邊的車,一直連續拍了十多天。


  小林問:「顧文泰拍這個幹什麼?」

  厲流錚來回查看了幾遍,說:

  「這些人在監視他。看這幾個車牌號,基本都是輪流出現。」

  小林立刻去查,最後得到的答案讓厲流錚並不意外。

  「狗哥,這些車都是套牌,查不到什麼信息,但是我們用天眼追蹤,發現這些車全都進出過一個地方——」

  厲流錚接道:「啞舍?」

  小林點頭,補充道:

  「行車記錄儀拍到了案發當天楚放的車進入碼頭的畫面,和案發時間都能對上。現在的證據都指向楚放,你看要不要把人帶回來問話?」

  厲流錚搖頭。

  「不要打草驚蛇。而且,楚放沒有殺人動機。」

  接著,厲流錚帶人去東灘碼頭涉案的漁船,在上面進行了現場模擬。

  厲流錚把自己想像成兇手,並還原了江霧惜口供中的大致動線,然後發現了矛盾點——

  根據彈道和死者中彈角度,林孝遠中彈的時候,以屈心蓮的站位,無法做到正面開槍。

  小林提出他的假設:

  「如果江霧惜沒說謊呢?他們就是打起來了。」

  「那法醫只在林孝遠身上驗出了打鬥痕跡,屈心蓮沒有,又怎麼解釋。」

  小林嘆氣:「確實解釋不了。不過這也只能證明她給假口供,現在的有效證據都在指向楚放,哥,你還是懷疑江霧惜嗎?」

  厲流錚沒說話。

  最後收隊的時候,大家都哈欠連天。

  厲流錚給他們放了一天調休假,這段時間三組人跟著他加班加點的調查,都累得夠嗆。

  離開的時候,小林想蹭厲流錚的車,卻聽他說:

  「你坐別人的,我要回局裡。」

  小林目瞪口呆:「狗哥,你歇歇吧,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了啊。」

  厲流錚不語,開車離開。

  他回到辦公室就開始查看卷宗,仔細比對槍上的指紋。

  從指紋分析中可以看出,一切都很完美的符合她的口供。

  但——

  厲流錚拿出自己的配槍擦乾淨,然後重複了三次持槍動作,再將槍放在燈光下查看。

  只見他的槍上幾處指紋的位置僅有一些出入不大的重疊痕跡,這說明他對槍的掌握比普通人都要熟練。

  而原因是他做了很多年的警察。

  林孝遠先不提,屈心蓮一個婦女,平時沒有任何接觸槍械的機會,為什麼也會有跟他差不多的指紋痕跡呢?

  厲流錚只想到一種可能——

  兇手在殺了人之後,湮滅了原本的指紋證據,重新按照腦子裡的案發經過構想,人為印上了死者的指紋。

  由此可以推斷,兇手的心態極為冷靜,甚至可以說從容不迫。

  意識到這一點後,厲流錚心跳加快,摻雜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他分不清楚自己的心跳究竟是因為恐懼還是驚嘆。

  寂靜昏暗的辦公室里,他捂住臉發出一聲疲倦的嘆息。

  他想要見她。

  這種衝動已經壓抑了很多天,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卻破土而出。

  厲流錚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越過那條線,但是他的手不受控制的翻開了她個人信息的那一頁,上面有她的地址。

  忽然,一張沒有夾好的照片掉落出來。

  厲流錚撿起來看,彎著腰怔在那裡。

  照片是當時的警員給她拍的現場存證——

  她的雙眼空洞,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肩膀處的衣服被她的血濕透了,白皙的臉上有大半張都是被濺上的噴射狀的血跡。

  這一刻,厲流錚感覺自己的心臟都不泵血了。

  他總是避免去設想案發時她的處境,儘可能讓自己理智,理智,再理智。

  可是真的見到了,心中那些無法控制的情感此時一股腦沖了上來,將他瞬間淹沒。

  厲流錚衝下樓,等回過神時,人已經到了頤和原著。

  保安並不放行,而是詢問了許多,厲流錚只要亮出警察證件就可以避免這些繁瑣,但他沒有。


  他不希望她在自己居住的地方還要遭人非議。

  「您請稍後,我需要跟業主通話後再確認是否放行。」

  厲流錚的情緒此刻逐漸回落。

  他知道江霧惜不會見自己,於是準備倒車離開,沒想到保安給他抬起了車擋。

  「江小姐說您直接開過去吧。」

  厲流錚一怔,心跳微微加快,連帶著胃裡都變得有些異樣。

  他強行壓下這股情緒,見到她時,表現的非常冷硬。

  「厲警官,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江霧惜並未請他進門,而是站在門外的台階上,和他平靜的對視。

  厲流錚向前一步,躲開她的目光,淡淡道:

  「我...來通知你,林安妮已經申請重新調查了。」

  「我已經知道了。而且——」

  江霧惜笑著看他,歪頭問:

  「為什麼要來特地通知我,就好像我是犯人一樣。」

  厲流錚啟唇,半晌卻沒說出下文。

  江霧惜說:「既然沒事,那我進去了。」

  「等等....」

  厲流錚再上前一步,兩人距離拉近,他站在台階下看她。

  「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江霧惜垂眸,表情冷淡下來,說:

  「這不是合規的審問,我也沒有必要回....」

  「你當時害怕嗎?」

  「什麼?」

  厲流錚猝不及防的提問,讓江霧惜茫然了一瞬。

  他凝視著她,那雙總是冷硬又銳利的眼,此刻融化成海洋,翻湧著晦暗的浪潮。

  「沒什麼....」

  厲流錚回過神來,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像是把某種即將衝破胸腔的情緒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轉身要走,卻被她拉住了一根手指。

  厲流錚脊背僵硬,沒敢回頭,但也沒有甩開。

  他聽見她忽然輕笑了一聲,然後感覺到她柔嫩的指尖順著他的手腕緩緩上滑。

  「厲警官,」

  她湊了過來,呼吸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頸側。

  「你深夜來我家,就為了問這種問題?」

  厲流錚的喉結劇烈滾動,卻在她即將退開時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他聲音沙啞的否認: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我只是懷疑你,僅此而已。」

  她任由他攥著,輕笑著說:

  「可你連回頭看我都不敢....怎麼當警察的?」

  只見台階下的男人猛地轉身,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她看見厲流錚眼底翻湧的暗色,笑意更深。

  他近乎咬牙切齒的喊出她的名字:

  「江霧惜,你真以為我會對你心軟嗎?」

  「噓——」

  江霧惜直接用食指抵住他的唇,感受到他瞬間的僵直。

  「你心跳聲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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