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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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做完一次,賀蘭家的人早已在樓下等候多時了。

  期間傭人三次來敲門詢問,賀蘭煜根本無暇顧及,隨手拿起一個價值不菲的花瓶扔向門口,碎裂聲嚇的傭人不敢再打擾。

  此時,他的臉埋在江霧惜的脖子裡,劇烈的心跳聲正在逐漸恢復,生理上的愉悅慢慢消失,心理上的滿足令他食髓知味。

  他察覺江霧惜要起身,手臂纏上她的腰,嗓音還帶著些事後的低啞:

  「好冷,又好熱,再陪我一會兒。」

  江霧惜兀自穿好衣服,臉上只有平靜的清明,和賀蘭煜的狀態截然不同。

  她對著鏡子整理著頭髮,說:

  「我得回去了。」

  「這麼快?」

  賀蘭煜坐起來,失落地看著她。

  「至少吃過晚飯再走不行嗎?」

  江霧惜剛想說話,再次響起敲門聲。

  這次是賀蘭煜的二哥,他站在門外問:

  「煜,我方便進來嗎?」

  賀蘭煜直接道:「不方便。」

  二哥從小被他噎習慣了,以為他又在耍脾氣,並沒往其他方面想。

  「知道你和你女朋友感情好,但爸媽在下面等你們一個多小時了,趕緊下來吧。」

  賀蘭煜用委屈的眼神無聲詢問江霧惜的意見。

  此刻他只用一條薄毯蓋住了那條殘缺的腿,其他一絲不掛。

  冷白的皮膚上各處都是紅痕,再配上那張偉大的臉,讓江霧惜腦子裡只有四個字——

  妖妃誤國。

  人都是感官動物,江霧惜也不例外。

  於是她在賀蘭煜的眼神下開口道:

  「那就一起吃個飯吧。」

  十幾分鐘後,兩人下了樓。

  只見賀蘭煜全家人早已坐在長桌前。

  江霧惜本以為賀蘭家應該相當重視禮節和教養,她第一次上門做客就要全家人等,於情於理都會不受待見。

  沒想到落座後,不僅兩個長輩沒有一句微詞,賀蘭煜的大哥和二哥甚至還對她友好的笑了笑。

  一番寒暄後,賀蘭鈞示意管家晚餐開始。

  十幾個傭人端著托盤開始上前菜。

  江霧惜的對面坐的是二哥的女朋友,此刻正好奇的觀察著她,搭話道:

  「你的耳環我也有一對,戴在你身上就好好看喔。」

  江霧惜禮貌笑笑,「你的耳環也很好看。」

  沒想到一句客氣的話,打開了對方的話匣子。

  二哥的女朋友叫陳之顏,賀蘭鈞世交的女兒,目前在一家外企當個小職員,父親是銀行長。

  江霧惜雖然對她的話並不感興趣,但會看著對方的眼睛,安靜的聆聽。

  賀蘭煜有些不悅。

  不論男女,長時間吸引她目光的人都讓他生厭。

  他直接打斷道:

  「二哥,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陳之顏的臉頓時紅了,覷著賀蘭銳。

  賀蘭銳卻以為是弟弟在讓自己搭橋遞話,看了眼不斷給自己使眼色的媽,於是說:

  「哦...我們不急,倒是你,小煜,剛剛在上面那麼久,江小姐答應你了嗎?」

  江霧惜沒明白他的意思,看向賀蘭煜。

  賀蘭煜問:「答應什麼?」

  賀蘭銳不確定的看向父母,夫妻倆對視一眼,也有些拿不準。

  最後是賀蘭夫人問:

  「你不是上次說....我們以為你剛剛在上面在求婚。」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求婚了?」

  大哥道:

  「管家說你訂了上百束梔子花鋪在房間裡,家裡大大小小的擺件被你換了一遍,連窗簾都被你換了顏色,不是在布置求婚的場地嗎?」

  江霧惜聞言垂眸輕笑。

  難怪他一直發信息問自己喜好一類的問題,原來是提前好幾天就在為她的到來做準備。


  只是剛剛沒在房間裡看見梔子花,想來是因為她不回消息,讓賀蘭煜以為她不喜歡所以處理掉了。

  此刻,賀蘭煜耳朵微微泛紅,表情卻是正兒八經的嚴肅,皺著眉說:

  「什麼跟什麼,我就是...隨便調整一下。」

  在座眾人都是賀蘭煜的親人,怎麼會不了解他,他才不是沒事研究花怎麼插,東西怎麼擺的人。

  賀蘭鈞想到一種可能,悄悄對老婆說:

  「別問了,指定是求婚被拒了,拉不下臉來,所以不承認。」

  賀蘭夫人恍然大悟,旋即又有點擔憂,這到嘴的兒媳婦不會飛了吧?

  桌上氛圍一時變得有些凝滯,陳之顏試圖活躍氣氛。

  「對了江小姐,聽說你也剛畢業不久,你讀的哪個學校啊?現在做什麼?」

  因為賀蘭煜提前說過不讓問長問短,所以此時全家人也都很好奇,等她的回答。

  江霧惜正在切蝸牛的手微微一頓,沒有說話。

  賀蘭煜面上有些驕傲,替她回答道:

  「她之前在摩根工作,學校是北院。」

  陳之顏驚喜道:

  「誒,那咱倆是校友誒,你看上去和我一樣大,不會是一屆的吧?我外語系,你呢?」

  江霧惜停了幾秒,放下刀叉,打算實話實話,卻在即將開口前,被賀蘭鈞打斷:

  「說起來,北院的校長是我的球友,正好過幾天有個高爾夫俱樂部的內部聚會,我帶你們兩個過去,讓校長認識一下你們。

  到時候你們每人給母校捐些錢,憑我的關係應該能進校董會,進去以後的資源和社會聲望對你們將來發展大有用處。放心,這筆錢叔叔替你們出。」

  陳之顏興高采烈的道謝,江霧惜一言不發。

  她默默觀察著餐桌上的每個人,他們每一個都是博物館裡精心修復的青銅器,鎏金錯彩的皮相下,是歷經千年仍分毫不差的禮制紋路。

  只有她——是一件贗品。

  用化學試劑泡出包漿,靠燈光遮掩裂痕,此刻卻在X光般的注視下,顯出了釉層下粗劣的胎土。

  江霧惜切實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虛浮。

  她用假的身份、假的學歷、假的感情一路走到現在,混跡於上等人之中,幾乎要忘了自己的假。

  而她和他們之間難以消除的差距,會在這樣不經意的時刻,讓她的窘迫無所遁形,就像小時候穿著破洞的襪子去好朋友家做客,寧願被誤會沒教養也不願脫鞋一樣。

  賀蘭煜察覺江霧惜的沉默,以為她怕生,握住她的手說:

  「我陪你去。」

  江霧惜把自己的手從賀蘭煜手中抽出來,賀蘭煜一怔,聽見她說:

  「謝謝叔叔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聞言,大哥和二哥投來不解的視線,陳之顏也奇怪的看著她。

  賀蘭夫人和善道:

  「小夕,你為什麼不想去啊?你叔叔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為你們前途考慮,你可不要有思想負擔。」

  陳之顏也從旁勸說:

  「是啊,這事多好啊,你不知道校董會有多難進,他們教育界的人看不上我爸呢,覺得他滿身銅臭,還得是賀蘭叔叔出面才有這樣的機會。」

  江霧惜對賀蘭夫婦說:

  「我和賀蘭煜還在互相了解的階段,晚輩不好承這麼大的人情,今天時間也不早了,謝謝叔叔阿姨的款待,我先走了。」

  說完,她起身離席。

  「等等——」

  賀蘭煜立刻要去拉她的手,慌亂間沒站穩,椅子發出刺耳聲,餐盤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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