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現在就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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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P病房外的走廊里。

  傅時硯垂頭陷在沙發內,十指深深插進發間。

  四周的白大褂們屏息垂手,這些鬢角泛灰的專家像挨訓的學徒般圍著他。

  空氣凝成塊砸在地上。

  沒人敢看他的臉,但每個人後頸都繃著。

  「所以,你們告訴我什麼也沒查出來?那人為什麼好好的會暈倒?」

  傅時硯倏然抬眼,戾氣頓生。

  「她以前很健康的,發燒第二天還能去海底潛水,在山裡遇到危險會很聰明的等待救援,她甚至忍著骨裂的疼,幫我抓蛇....她....」

  話突然斷在喉嚨里。

  傅時硯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撕扯,心碎到渾身顫抖。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之間就走到這一步了....

  她的愛好短暫,短暫到他才剛剛全身心的投入進去,沒回過神來,她卻已經轉身走出去好遠。

  醫生不懂傅時硯的心境,為難道:

  「傅總,我們該給江小姐查的項目都查了,血液、影像學、腦電圖....全都沒有異常。或許,是江小姐的舊傷沒養好?」

  傅時硯想起她的槍傷,用力揉了一把臉,凝眉正色道:

  「那就讓營養科過來,你們會診,全都把她的身體情況交代清楚,給我一套調養身體的方案。」

  醫生們如釋重負的走了。

  有個年紀稍輕,剛來不久的大夫私下討論:

  「主任,會不會不是器質性的問題啊?」

  專家睨他一眼,不待見道:「你有何高見?」

  年輕大夫說:

  「槍傷這種情況,康復後應該需要心理干預吧?看看有沒有創傷後遺症之類的。但怎麼她的家屬都沒提出來?」

  專家呵笑一聲,意有所指道:「不愧是博士啊,就是懂得多。」

  但關於病情卻一個字不說,只背著手走了。

  年輕大夫感到被打壓,也就不敢再說什麼。

  醫院裡的複雜,很多時候並不比其他職場少。

  特別現在醫患關係很敏感,傅時硯是他們誰都得罪不起的。

  他們無非想明哲保身,覺得既然都檢查了一遍,江小姐身體也沒問題,何必去多嘴討人不痛快?

  而且他們各自負責各自的科室,自己那一攤子沒問題就行了。

  殊不知,解離性身份障礙是常規醫學檢查根本無法檢測出的。

  這種疾病需要高度專業化的心理評估和長期跟蹤。

  並且,這種病天然就具有高度隱蔽性。

  患者自身往往具有驚人的掩飾能力。

  很多時候即便就診,也有可能會被誤診為:抑鬱症、雙相情感障礙、創傷後應激障礙等等。

  江霧惜此時已經醒來,她正試圖整理被壓住的輸液管。

  下一刻,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

  她抬頭,看見傅時硯俯身小心翼翼的幫她把輸液管理好,又調慢了滴速。

  之後他轉身出去,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暖水袋,卻不是給她用。

  他先將自己的手放在暖水袋上,捂熱了以後再來握住她的手。

  江霧惜看他全程一言不發,也不看自己,開口道:

  「不麻煩嗎?」

  傅時硯仍不看她,面無表情的繼續幫她捂著,聲音沙啞地說:

  「對你,我什麼時候嫌過麻煩?」

  江霧惜看見他下頜處新冒出的胡茬,神態疲憊,眼裡都是紅血絲,便知道他昨晚一夜沒睡。

  可她睡的挺香,失去意識以後就一覺到現在了,剛好有精力處理昨天沒吵完的架。

  「我們...」

  她剛說出兩個字,傅時硯就像被燙到般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倉皇轉身去給她倒水,倒完又放在一邊,開始擺弄果籃。

  「奇異果還是蛇果?」

  江霧惜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到此為...」

  「奇異果吧,你愛吃。」傅時硯搶先道。

  江霧惜知道他在逃避,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用打著針的那隻手按在他的手上。

  「別動,」他聲音啞得不成調,「會回血。」

  「分手吧。」江霧惜聲音冷靜。

  傅時硯後背僵硬,下一秒若無其事的側過臉,試圖掩飾住表情。

  他的眉心不受控制的蹙起又鬆開,表情冷硬,眼眶卻不受控制的紅了。

  「我去叫下護士。」

  他說著轉身往外走,背影狼狽。

  江霧惜再次開口:「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分開吧。」

  傅時硯腳步頓住,背對著她,眼底血絲密布,愧疚和恨意交織。

  半晌,他扯開嘴角,笑的發狠,咬牙一字一句道:

  「你、做、夢。」

  然後大步離開,始終不敢回頭看她絕情的眼。

  江霧惜無所謂。

  反正分手從來不需要徵得另一方的同意,當不愛的那一方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分手就生效了。

  之後,傅時硯就沒有再回來。

  江霧惜以為他走了,結果下午護工過來的時候,一臉不解地問她:

  「傅總怎麼一個人坐在外面不進來?」

  她默了會兒,說:「他就愛坐外面,不用管。」

  傅時硯寸步不敢離開,但又不願再從她口中聽到冰冷的話,一連幾天,他都是在走廊的沙發里睡的。

  江霧惜在醫院住的實在無聊,要求出院。

  醫生對視一眼,出去先請示傅時硯。

  傅時硯眉眼間都是戾氣,不客氣道:

  「你們是醫生我是醫生?」

  說完又疲倦的按了按眉心,放軟了語氣:

  「她應該是想回家了。你們評估她身體沒問題的話,我來接她。」

  醫生趕緊說沒問題,恨不能立刻送走這兩尊大佛。

  到出院這天,傅時硯也沒有出現。

  江霧惜被保鏢、司機、傭人簇擁在中間上了車。

  她往後視鏡看了眼,只見傅時硯的車就跟在她的車後面。

  「不去傅家住宅,去優山美地。」

  那邊是傅時硯之前過戶給她的別墅。

  見司機遲疑,江霧惜說:

  「如果連這點小事你們都要請示他,那現在就把我放在路邊吧,我自己打車。」

  司機趕忙調整方向。

  傅時硯坐在車裡,看見她的車調頭了,皺眉打給她的司機。

  結果接起來的人是江霧惜。

  「以我們兩個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住在一起。我們給彼此點時間冷靜一下吧,時硯。」

  傅時硯聞言有些恍惚,因為她的聲音很輕,仿佛又回到當初和他相愛的時候。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或許我們仍能回到從前』的錯覺。

  江霧惜說完,只聽見電話那邊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半晌,傅時硯的聲音帶著輕顫,問——

  「多久。」

  「什麼?」

  「多久你才能冷靜好?」

  江霧惜覺得他沒聽懂那話的意思。

  那就是委婉版的分手詞。

  但她覺得無所謂了,反正冷著冷著就分掉了。

  於是江霧惜道:

  「不清楚。而且需要冷靜的不止我一個。」

  傅時硯苦澀一笑,帶著恨說:

  「對,都是我的問題,我是最該冷靜的那個。」

  江霧惜懶得和他吵,直接掛了電話。

  傅時硯看著前方駛遠的車,目光晦暗不明。

  之後他開進了一條隧道,在快速穿梭的黑暗中,一邊開車一邊放聲大哭。


  隧道結束的時候,他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狀態,只是雙目通紅,帶著淡淡的死感。

  之後幾天傅時硯也沒回過家,每天不是應酬就是聚會,喝到胃穿孔進了急診。

  他躺在醫院給江霧惜打電話,發現她早就拉黑了自己。

  他又換手機給她打,她也不接。

  他給她編輯了一條長長的信息,最後一句是:

  「我生病了,你能不能來醫院看看我?」

  石沉大海。

  然後他用轉帳試探,兩分鐘後她收了。

  那一刻傅時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接著他開始一筆又一筆的給她轉,在轉帳備註里跟她聊天。

  「轉帳888888:你在幹嘛?」

  「轉帳520000:還有沒有不舒服?」

  「轉帳666666:我記得那套房子裡的馬桶好像壞了,需要我去修嗎」

  江霧惜這次回了:

  「那是智能馬桶,不是壞了。」

  傅時硯立刻坐起來,雙手抱著手機,護工叫了一聲:

  「呀,傅總,您這針鼓了!」

  傅時硯充耳不聞,繼續噼里啪啦打字:

  「那你那邊有什麼需要修的嗎?」

  「你最近好好吃飯了嗎?」

  「錢夠花嗎?」

  「最近你怎麼都不刷卡了?」

  他等了半天,見她又不說話了,心煩的躺回去,在想她離開了自己,都在花誰的錢?

  與此同時,江霧惜正敷著面膜躺在浴缸里追劇。

  傅時硯的消息一直彈,她給設置免打擾了。

  結果下一秒又彈出來一條微信。

  江霧惜不耐煩的點開,要拉黑的指尖一頓。

  只見裴序淮的對話框裡,出現了一張全/。luo照片。

  其實也不能算全/。luo,因為畫面里的男人戴著一對狗耳,雙手反剪跪在鏡子前,精壯的胸膛上是鬆散的領帶,肌肉壘塊分明的大腿上有個黑色腿環,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布料了。

  江霧惜欣賞了一會兒立起來的裴序小淮,挑眉評價道:

  「9分吧。真騷。」

  她突然就不想追劇了。

  裴序淮的消息再次適時的彈出:

  「裴序淮:1310」

  「裴序淮:我在這裡等你」

  兩秒後又跟了一條——

  「裴序淮:主人」

  江霧惜的臉上帶了點笑意,不得不承認她確實被取悅到了。

  上次說要他做狗,他還當真了。

  江霧惜思考幾秒,回他:

  「哪個酒店?」

  對面秒回:「我家」

  然後發來一個定位。

  江霧惜皺眉,開始遲疑。

  在外面玩和去家裡的性質是不一樣的,她再沒道德,多少也還是會顧及洛姍姐的面子。

  而裴序淮像是猜到了她的顧慮,又發來一句:

  「去酒店也可以,我現在安排。」

  兩人乾脆利落的約好後,江霧惜慢悠悠的又泡了一會兒才收拾。

  另一邊,裴序淮此刻衣著得體,看著面前一桌子親手做的菜,嘆了口氣,然後將它們一一倒掉,帶著道具出了門。

  他一邊開車一邊回想治療師的話——

  治療師:「江小姐的情況不建議再拖了,但是她的防禦機制非常強,配合意願低,對病情的治療實在不容樂觀。」

  裴序淮:「那我該怎麼做?」

  治療師:「首先還是要取得她的信任。

  以我多年的經驗判斷,江小姐不是一般的心理疾病,而是解離性身份障礙。

  但我需要江小姐配合我再進一步進行診斷。

  裴先生,如果你能說服她和我進行一個深度訪談,我想我們接下來就知道該怎麼幫助她了。」


  此時此刻,車內的擋風玻璃上投下冷色調的光影。

  裴序淮單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鬆了松領帶結。

  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上滾動了一瞬。

  後視鏡映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雙眸淡漠沉穩,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仿佛連呼吸都克製得恰到好處。

  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看向手機上那個曖昧的備註彈出了最新消息,眼底瞬間染上幾分笑意。

  「她:不想用酒店裡的套」

  「她:上次的那個牌子不錯」

  裴序淮把車停好,回復她:

  「已經準備好了,沒有香味、超薄、油不多的。」

  他等了一會兒,見沒有消息再過來,也不介意她每次的無禮消失。

  對裴序淮而言,她就像一個需要耐心教導的小孩子。

  她的一切行為在他眼中都帶著可愛的色彩。

  可他刻意忽略掉——再調皮的小孩,也是不會和daddy發生關係的。

  更何況還是如此過火的關係。

  江霧惜三個小時後才慢悠悠敲響酒店的房門,期間裴序淮沒有催過她,只詢問過一次她是否吃過飯了。

  房門打開,她看見裴序淮穿的一絲不苟,襯衫扣子繫到領口最上方,不免有些失望。

  「累嗎?辛苦你過來了。」

  裴序淮拉她進來。

  江霧惜進來後,先是看見桌上擺滿各式菜色,冷盤和小炒都有,甚至連湯都有。

  「你沒吃?」

  裴序淮搖頭,「給你叫的。」

  他知道她沒吃飯,給她盛了一碗湯,說:

  「太晚了,少吃一點,不然不好消化。」

  「那你叫這麼多....」

  「想讓你都嘗一點。」

  他見江霧惜不動,就親自餵到她嘴巴。

  她側頭躲開,不大高興道:

  「我可不是來吃這些的。」

  裴序淮一怔,旋即眼裡浮現點點晦暗不明的星火,面上仍是一派冷靜自持,說:

  「現在就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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