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被豢養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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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酬結束後,裴序淮已經周身酒氣。

  江霧惜把他的手臂扛在單薄的肩膀上,把人塞進了車裡。

  「送裴總回去。」

  她對司機說。

  后座上的男人卻忽然開口:「先送她。」

  江霧惜驚訝回頭,「裴總,你沒醉?」

  裴序淮扯了扯領帶。

  「有你那瓶雪碧,我醉不了。」

  晚上喝到後半場的時候,江霧惜就把茅台倒了,用筷子把雪碧攪的沫都沒了,給裴序淮放到手邊。

  所以他之後一直在喝雪碧,喝的胃裡都有些脹氣。

  江霧惜說:「就是有點可惜那麼貴的茅台,一晚上又潑又倒的。」

  此時車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疾馳而過的霓虹映在她臉上。

  裴序淮看著她精緻的臉,察覺她的狀態比之前鬆弛了許多,帶著些被寵出來的驕矜。

  他其實一直有個疑問,以傅時硯的個性,為什麼會願意讓她出來工作。

  「江夕,你跟他多久了?」裴序淮問。

  江霧惜歪頭,故意露出些恃寵而驕的小動作。

  「如果說認識的話,半年多了。」

  裴序淮淡漠一笑。

  江霧惜看出他不信,說:「你是不是以為,他退婚是為了我,我是小三,或者他包養的情人。」

  男人不置可否。

  江霧惜臉上帶了些委屈,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算什麼。時硯沒承認過我,卻又對我很好。工作是我提出來的,我總想著....有一天我能不靠他....」

  裴序淮抬手打斷她施法。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江霧惜剛要出來的眼淚又瞬間憋了回去。

  她看向裴序淮,在心中不動聲色的想:

  果然,位置越高的男人,越不容易上鉤。

  不過她本來也沒想釣裴序淮,他對自己的計劃沒用,江霧惜只是單純想試一試他的底線在哪裡,好讓他趕緊把自己開掉,又能在傅時硯那邊有交代。

  過了一會兒,裴序淮酒醒的差不多了,又恢復那副禁慾的樣子。

  江霧惜下車時,聽見裴序淮對自己說:

  「摩根是一棵大樹,你既然走到了這裡,就儘可能長出你自己的枝芽,而不是被豢養的玫瑰。到時候不管是時硯,還是今天的李總,都不敢輕易摘走你。」

  她怔怔立在原地,看著他的車開遠了。

  周末。

  傅時硯還在出差。

  江霧惜回到自己的房子裡,雖然有了啞舍的消息網後,她對林家每個人的動向都很了解,但也不能放過監聽。

  她害怕傅時硯隨時回去,所以設備沒有帶過去,平時只在有空的時候用手機聽。

  但錯過的錄音還是有很多。

  江霧惜恢復到面無表情的狀態,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過去漏掉的監聽全部聽了一遍,有幾點重要的發現——

  一是林孝遠為了籌款,拋售了他手中柏林藥業的股份。

  她早前就已經查到,柏林藥業的前身是倪氏藥業,即她外公外婆一輩子的心血。

  林孝遠娶媽媽,然後進入倪氏藥業做採購部管理層。

  眾所周知,那是一個油水最多的部門。

  林孝遠先是成立空殼公司,讓倪氏藥業從他的空殼公司花高價買劣質藥材。

  錢都進了他兜里,倪氏藥業還因為出了假冒偽劣事件損失了口碑。

  林孝遠完全是有計劃的一步步讓外公外婆的公司貶值。

  可最惡毒的是,林孝遠舉報外公職務侵占,作證指認外婆生產假藥。

  但他自己卻轉身上了財經節目,哭訴:

  「我被岳父拖累,負債2億重新創業....」

  自那之後,才有了柏林藥業。

  然後不到三年的時間,柏林藥業就上市了。

  而外公在監獄裡突發腦溢血,現在還是痴傻狀態。


  外婆死的就更蹊蹺,留下一封認罪遺書就跳樓自殺了。

  倪家轟然倒塌。

  媽媽當時不知道這一切,整日以淚洗面,一心撲在疏通關係上,想把外公從監獄裡保出來。

  後來才有了林孝遠提出假離婚的事。

  可以說,是林孝遠吃掉了倪家。

  所以江霧惜必須拿回柏林藥業。

  她立刻利用投行工作身份,通過離岸公司和白手套代持,以市場大宗交易形式承接林孝遠質押爆倉的股份。

  一番趁火打劫下來,又有傅時硯充足的資金給她頂上,江霧惜手裡成功掌握了6%的股份。

  規定是只要持股超過5%,到時她就可以發起股東提案。

  而林孝遠填不上債務的窟窿,還會繼續拋售手裡的股份。

  江霧惜暗中買入,到時她就可以提議罷免林孝遠對公司的實際控制權。

  但這一步先不著急。

  她必須準備好充分的證據,讓林孝遠把牢底坐穿。

  殺了他固然簡單,可江霧惜就得賠上下半生。

  憑什麼?

  她要報仇,也要自己全身而退!

  現在,她要先玩玩林安妮。

  林安妮因為被退婚,徹底在林孝遠面前失去了價值,最近躲在房間裡根本不敢出現。

  但她一直在暗中聯繫賀蘭煜。

  江霧惜監聽到林安妮求賀蘭煜給她介紹一份美術館裡的工作。

  這是一份體面又可以和上流社會打交道的工作。

  人脈是這份工作帶來的隱形資源。

  想必林安妮也是看中這一點。

  江霧惜的指尖在桌子上輕點。

  她要攪黃這件事。

  江霧惜嘴角彎起一抹笑,喃喃自語:

  「安妮,你的人生接下來都只有失去。我會讓你知道,這一秒就已經是你人生的巔峰了,因為遇上我,你只會走下坡路。」

  -

  之後,江霧惜專門開走了傅時硯的車,連續好幾天暢通無阻的進入煜美術館。

  但她每次都選擇中午人最少的時間。

  因為黑頭像之前給的資料里顯示,賀蘭煜偶爾會在這個時間被推到這邊來發呆。

  終於在第四天的時候,她蹲到了賀蘭煜。

  外面飄起了點小雨,落在美術館的玻璃上。

  賀蘭煜坐在輪椅里,手指冰涼。

  金棕色的捲髮落在他的肩頭,那張昳麗的臉上是陰鬱和病態的蒼白。

  「太陽呢。」他陰沉地問。

  一旁的護理師立刻忐忑俯身:「小少爺,我看過今天的天氣,分明說了沒雨...對不起。」

  賀蘭煜根本不聽,推翻了面前的東西,陰鬱又執拗地說:

  「你說了今天有太陽。」

  護理師和保鏢都一臉為難又習以為常的沉默著。

  賀蘭煜狂躁發作,砸爛了兩幅畫,掀翻了一個桌子,即將去掀第二個桌子的時候,巨大的落地玻璃外傳來陣陣笑聲。

  他頓時更加暴躁,惡狠狠地扭臉看過去——

  庭院中,她赤腳踩過青苔,仿佛山間的精靈,裙擺掃過潮濕的草葉。

  鹿群靠近時,她攤開手掌,掌心躺著幾粒乾果。

  小鹿低頭舔舐她的指尖。她笑了,睫毛上沾著水汽。

  賀蘭煜隔著玻璃注視這一幕,忽然安靜下來。

  輪椅的金屬扶手很冷,但她的腳踝沾著泥點,像某種溫暖的證明。

  鹿群散開時,她彎腰拾起一隻掉落的幼鹿。

  它的蹄子划過她手腕,留下淺淺的紅痕。她沒擦。

  雨聲漸大。

  他想起自己很久沒碰過活物的溫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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