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蒲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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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劍仙城,一座在寶劍仙洲不算出眾的小城。

  東坊。

  此地非俗世街市,乃仙道修士匯聚之所在,青玉鋪就的長街兩側,樓閣亭台鱗次櫛比,檐角飛翹,懸掛的銅鈴叮噹作響,與空氣中隱約流淌的劍吟相和。

  坊市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有御劍貼地而行的劍修,衣袂飄飄,劍氣繞體;有乘坐異獸法駕的世家子弟,華蓋生輝;亦有披著斗篷、氣息隱晦的散修。

  仙道坊市,自有其規矩。

  能踏入此間者,至少也是假仙有成的修士。

  因此,雖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卻無凡俗市井的喧囂雜亂,反倒有一種獨特的、屬於仙家的蓬勃生氣。

  江沐——或者說,此刻的他,對外自稱蒲賓鴻,正獨坐在一座三十六層酒樓「醉劍軒」的臨窗角落。

  此處位置偏僻,光線微暗,卻能俯瞰大半個坊市的景象。

  他面前擺著一壺本地特產的「寒潭釀」,酒色清冽如泉,入口卻烈如刀鋒,恰似這寶劍仙洲的風骨。

  他自斟自飲,神色悠然,耳中卻清晰捕捉著周遭紛雜的聲浪。

  倒不是這酒樓隔音不行,而是特點如此。

  幾乎整個酒樓的修士,尤其是那些氣息凌厲、隨身佩劍的劍修,都在熱烈談論著同一個名字。

  一個近兩千年來,突然在寶劍仙洲聲名鵲起,卻又神秘莫測的人物。

  「……聽說了麼?十三年前,在斷龍峽附近,又有一批修士伏擊了『那位』,足足十八位仙王巨頭!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碩劍修拍著桌子,唾沫橫飛,引得周圍幾桌人側耳傾聽。

  「結果如何?」

  有人急問。

  「還能如何?」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修士接口,眼中閃過敬畏之色:「十三人,無一生還!

  據說現場只留下十三道整齊劃一的劍痕,深達地心,劍氣三日不散!去探查的人回來說,那劍意……純粹得可怕,霸道得驚人!」

  「嘖嘖,『一劍一仙王』,此言當真不虛!」

  另一桌的老者撫須感嘆:「老朽活了近三百萬載,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劍修,但像『蒲劍仙』這般,以殺證道,一路血戰前往劍都的,實屬罕見。」

  「何止罕見!」

  一個年輕劍修滿臉崇拜,眼中有光:「蒲劍仙就是我輩楷模!任你千般算計,萬般圍堵,我自一劍破之!這才是真正的劍修風骨!」

  「哼,風骨?」

  不遠處,一個衣著華貴、氣息冷傲的年輕公子卻嗤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杯:「藏頭露尾,來歷不明,行事狠辣不留餘地,誰知道是不是哪家養出來的殺人兇器?說不定,是用了什麼邪門手段提升修為,才如此囂張。歸墟論劍在即,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就是,」

  他身旁的同伴附和,語氣酸澀:「『劍仙』之名,豈是那麼容易得的?在咱們寶劍仙洲,有點名氣的仙王劍修,誰不被尊稱一聲『劍仙』?

  可這和歸墟論劍上真正殺出來的『劍仙』,能比嗎?雲泥之別!」

  「我看你是嫉妒吧!」

  那年輕劍修不服,梗著脖子反駁:「有本事,你也去『一劍一仙王』試試?蒲劍仙的劍,那是殺出來的威名!豈是你們這些靠家族資源堆起來的繡花枕頭能詆毀的?」

  「你說誰是繡花枕頭?!」

  華服公子拍案而起,劍氣隱現。

  酒樓氣氛頓時一凝,劍拔弩張。

  「好了好了,諸位道友,消消氣。」

  這一層主事的連忙出來打圓場,是個圓臉和氣的中年修士:「醉劍軒是小本生意,禁不起各位的劍氣。

  蒲賓鴻前輩之事,咱們聽聽便罷,何必傷了和氣?喝酒,喝酒!」

  爭執暫歇,但關於「蒲賓鴻」的議論並未停止。

  崇拜者贊其劍道通神,風骨傲然;不屑者疑其來歷,鄙其殺戮;嫉妒者酸言冷語,卻又難掩深處那一絲畏懼。

  這個神秘劍修,在寶劍仙洲激起了層層漣漪,成為無數修士茶餘飯後最炙手可談的焦點。


  唯一公認的是:此人修為高絕,至少是仙王中的強者;其目標明確,正是前往劍都,參與那一紀元一次的盛事——「歸墟論劍」。

  江沐聽著這些關於自己的議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仰頭飲盡杯中烈酒。

  蒲賓鴻,這個曾經故人的名字,倒是在這兩千年的遊歷與「被追殺」中,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就在這滿樓議論紛紛之際,樓梯上的門戶傳來一陣喧譁。

  五名衣著光鮮、腰佩長劍的年輕修士,簇擁著走了進來。

  他們個個氣息不弱,都在真仙境界,舉止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目光掃視大廳,最終定格在酒樓一角。

  那裡,一個身著青衣、相貌清秀卻面帶倦色的青年,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一壺壺酒水送到各桌。

  為首的紫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朗聲道:「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扶劍仙院昔日的劍道天才,謝言游謝師兄嗎?」

  聲音刻意拔高,頓時吸引了全樓大半的目光。

  那青衣青年——謝言游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平靜,繼續手中的活計,仿佛沒有聽見。

  紫袍青年卻不依不饒,帶著同伴徑直走到謝言游附近一張空桌坐下,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謝師兄,怎麼,不認識了?

  過來,給哥幾個斟酒!

  聽說你在這兒伺候人的手藝不錯,讓我們也見識見識,當年傲視同輩的『驚鴻劍』,如今是怎麼給人端茶送酒的?」

  話語中的羞辱之意,赤裸裸毫不掩飾。

  謝言游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平淡的表情,走到桌邊,拿起酒壺,默默為他們斟酒。

  他的手很穩,但指節微微泛白。

  「嘖嘖,瞧瞧這手法,果然熟練。」

  另一個藍衫青年譏笑道:「謝師兄,還記得當年在學院試劍台上,你一劍挑飛我手中劍時說的那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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