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溫溫不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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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驥的一些反常行為,都有了理由。

  陳玉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久久的不能回落。

  林驥晚上一回來,就被陳玉壺請到了漪瀾院。

  夫妻倆對著飲茶,誰也沒有先開口。

  他們的這位皇帝,不是個大氣的。

  陳玉壺看著林驥,手指在茶碗裡,點了點,在桌子上寫了個方字。

  林驥看見了,喉嚨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玉壺徹底心死了。

  方千南做了什麼,讓皇帝忌憚至此,也沒聽到什麼功高震主的名聲啊!

  陳玉壺是真的想不明白。

  她的思維主要在曾經看過的各種古裝劇里打轉。

  但是如果按照古裝劇的結果,方千南應該會造反成功,當皇帝。

  現在的皇帝在陳玉壺眼裡,徹底從不好相處的上司,變成了反派。

  陳玉壺盯著林驥,拿起自己剛剛蘸過的茶碗,猛地摔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巨大聲響,招來了珈藍。

  「珈藍,清場。」

  「是,夫人。」

  幾個大丫鬟紛紛動了起來,很快漪瀾院就空無一人。

  門被關上的瞬間,珈藍只聽見林驥說:「拂平不能久留在京城。」

  而陳玉壺猛地站了起來。

  一切聲音都被關在了門裡,珈藍一眼沒敢多看。

  房間內回歸安靜。

  陳玉壺伸手按住了桌角,側著臉,問林驥:「為什麼?」

  林驥端著茶碗,好像山石一樣屹立穩重。

  林驥放下茶盞,看著陳玉壺,「你癔症了。」

  「不需要理由。」

  「方千南不死,方家永掌宣府。」

  陳玉壺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方千南不死,方家永掌宣府……

  也許會有方家子嗣後繼無力的時候,拿回宣府理所當然。

  但是皇帝為什麼等?憑什麼等?

  皇帝年紀大了,等不了了。

  方千南曾經成親多年,只得了一個拂夕,這其中現在想來,也很耐人尋味。

  「按照方千南的計劃,他應該戰死。」

  「可惜沒死。」

  陳玉壺顫抖著,想控制眼淚不要流出來,怪不得,他那麼緊張安之和孩子。

  方千南應該是猜到了一些。

  皇權大過天。

  不需要理由,他們本身利益相悖。

  那皇帝對方千南多年的寵信……其中真假,又有誰能分辨!

  林驥看著陳玉壺接著說:「宣府本地豪族哪個也不是嚇大的,如果方家不是只剩下方千南,方家但凡有人在,敢讓二皇子有去無回。」

  「我在意的,也不是這件事兒。」

  他不在意宣府在誰手裡,反正不會在他手裡。

  陳玉壺「唰的」一下轉頭看著林驥。

  林驥同樣皺著眉,看著陳玉壺,眼中的情緒複雜。

  那一日忠勇侯府內,侯爺和夫人大吵一架,為了方家兩位表少爺的去留。

  信國夫人勝,忠勇侯吵輸了,兩位表少爺能夠長留京城。

  這是外界傳說的版本。

  實際上親近的人家,都知道方拂平和方拂瀚兩兄弟習武,一直是林驥親自教的。

  安之一個人守在宣府,並沒有說要他們把孩子給送回去。

  實際上自從沒了方千南,方家就開始勢微,比起跟著她,孩子肯定還是在外祖家日子好過。

  冬日裡,隅之生子。

  廖家的老太太什麼都沒敢說。

  自從知道隅之生了個病殃殃的男孩兒,廖老指揮使就結束在外養病,歸家了。

  從廖老夫人,到廖家的三個姑奶奶,哪個也沒討到好處。

  除了兒子、兒媳,和孫子,廖老太爺平等的創飛所有人。


  天大的一口鍋,就這麼扣在了廖家的女眷身上。

  但是陳玉壺和隅之知道,這個孩子不是因為她們才不好的,懷上的時候就不好了。

  但是孩子不好,隅之自然跟著憂心。

  心神都掛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十分的神傷,看起來要把自己給熬死。

  廖領川沒辦法,找來了陳玉壺。

  陳玉壺嘆了口氣,她是他們的娘。

  她也不是,所以她不是很能理解隅之那種,如果孩子死了,當娘的就要跟著去的決絕。

  但是廖領川來找了她,她也不能視而不見。

  林驥最近一改往日的低姿態,他十足十的擺出了寵臣的架勢。

  在府中夜夜笙歌,宴請一些無聊的人,陳玉壺也煩的緊。

  又覺得這其中有林驥自己的用意。

  他從前的打算明明是等孩子們都穩當了,他就退下來,現在似乎不那麼打算了。

  前院的吵鬧,隔著老遠,陳玉壺在後院都能聽見。

  她搖了搖頭,命丫鬟關上了房門。

  第二天陳玉壺去了廖府。

  廖領川已經等候多時了,陳玉壺的身後跟著朝陽,還有拂平拂瀚,胡姨娘和花姨娘。

  浩浩蕩蕩的,她帶著一群人來廖府。

  廖領川驚了一下,但是什麼也沒說。

  他以為會是母女之間私密且溫情的談話。

  陳玉壺到的時候,隅之的幼子又病了,因為多病,所以取了個小名叫做留兒。

  留兒又生病了。

  隅之一身的白色衣服,散著頭髮,眼底都是黑眼圈。

  毫無禮儀姿態可言。

  一臉悲傷的隨意的蹲坐在嬰兒床邊,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床上的孩子。

  說實話,看著這個場面,什麼時候隅之突然就瘋了,陳玉壺也相信。

  隅之的長女溫溫,就怯生生的躲在陳玉壺的身後,看著自己形容憔悴的母親。

  陳玉壺拉過孩子的手,無聲的安撫著孩子。

  這孩子小字叫做不顰。

  因為林家孩子的取名規則,為了姐妹間顯得親近,所以廖領川給孩子小名,取作不顰。

  陳玉壺站在門口,緩聲的喊了一聲:「隅之。」

  靠著嬰兒床的隅之,仿佛如夢初醒。

  轉過頭,看著陳玉壺,輕聲喊了一聲:「母親。」

  「留兒要是留不住,你打算就此和他去了嗎?」

  隅之驚詫,聲音中仿佛都含了悲痛,「母親!」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陳玉壺,撲倒了陳玉壺的腳下。

  自從留兒生下來,她不許任何人說留兒不好。

  聽說前些日子,還發落了不少的侍女。

  陳玉壺又說了一次,「我問你,留兒不好,你是不是要跟著去?」

  隅之掙扎著搖著頭,已經滿臉都是淚水,這個孩子才三個月,但是她已經心力交瘁。

  她抓著陳玉壺的裙擺,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

  卻不說話,只是一味地哭,沉浸在那個痛苦的世界裡。

  仿佛已經經歷了痛苦的結局。

  陳玉壺皺了皺眉頭,伸出了手掌。

  「啪」的清脆一聲響起。

  隅之被打偏了臉。

  朝陽見怪不怪,在朝陽眼中,陳玉壺本來就是會打人的。

  孩子們卻驚呆了。

  而且陳玉壺沒有叫他們迴避。

  他們算是直面看了長輩的笑話,這很失禮。

  陳玉壺則是很討厭,這種莫名其妙的禮儀規則。

  這種規則的存在,助長了很多本就為老不尊的長輩氣焰。

  陳玉壺牽著不顰的手,眼睛卻沒有看隅之。

  而是說:「隅之,你好好看著你的女兒,你盡情的為你的兒子傷心,糟踐自己的身體。」

  「然後不顰就會成為一個沒有母親撫養的孩子。」


  「留兒也會被世人按上災星的名聲,剋死了生母,同胞的姐姐喪母,父親失去妻子。」

  「我們留兒好好的孩子,如果將來被世人叫做災星,也一定是你害的。」

  「方千南位高權重,續娶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

  「拂夕尚且患得患失,出嫁的時候,還要被婆家挑剔,沒有母親撫育。」

  「你盡情的由著性子作鬧,看看廖領川會不會為了你不續娶。」

  「續娶之後,其他人又該如何作踐你的女兒。」

  「你今天仔細想,想明白了。」

  「留兒要走,你肝腸寸斷,寧願自毀,將來不顰受苦,我絕不會出手幫忙。」

  「那都是你這個母親,選擇給自己女兒的福報。」

  陳玉壺著重說了福報兩個字。

  這個時候,這兩個字何其諷刺。

  胡姨娘和花姨娘站在陳玉壺的身後,像兩尊菩薩一樣,無悲無喜。

  她們誰沒有吃過生育的苦?

  朝陽年幼失去父母。

  拂平拂瀚年幼喪父。

  還有安之……

  世人在世,誰不苦?

  就連皇帝,還不是有那麼一個生母?

  人都會有自己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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