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意外,白日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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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點頭回應:「是許久了。」

  而後,一陣寂寂無聲,似也沒什麼可說的。

  還是小旗官嘆了一聲:「也不知人間發生何事,如今之亡魂,成山成山,好似無盡一般,真不知得引渡到何時了。」

  李十五望他:「我贈你人道紙錢一張,不想擺渡了,去投胎即可,反正你生前死後皆這般苦,何必眷戀今生?」

  小旗官低著頭,本就模糊輪廓,似染著一層說不出的疲倦之態,卻聽他低笑一聲,輕聲而語:「再等等,再等等!」

  李十五:「等什麼?」

  小旗官也不答,只問道:「李兄此番入忘川而來,可是有事?」

  「無事,只是那救世庵中鞭炮聲吵鬧,人聲嘈雜,我不喜這般,且怕待得久了,會琢磨個法子將他們全給弄死,之所以忍了,僅是不想髒了師太的地。」

  「原來,是有喜事啊!」

  小旗官趴在船頭,雙手輕輕鞠起一捧忘川之水,水色有些渾濁,卻依舊晃動人眼,他道:「就有勞李兄了,幫我也隨上一禮吧!」

  「這讓我,覺得自己還算活著。」

  李十五也不語,只靜靜望著這一幕。

  ……

  「恭喜了,真讓你這無鳥之人,生出帶鳥之兒。」

  胖嬰依舊頭戴一頂高高紅帽,手中牽著一根牛繩,身後跟著一頭四蹄各生五指,人頭牛身之獸,牛身上布滿暗黑鱗甲,偏偏一顆人頭五官端正,嘴唇微微開合。

  無聲無息,似反覆誦念著某種經文,似哭似誦,似怨似禱,永世不停。

  他將牛繩遞了出去,橫聲道:「我只問一句,用此獸來隨禮,能不能做首席?能不能先動筷?」

  「當然能,必須能!」

  賈咚西忙接過,卻見胖嬰身後,妖歌滿頭髮絲漆黑如墨,同樣眼神含笑盯著自己,當即相迎:「竟是道人山國師大人,您日理萬機,屈尊來此,當真蓬蓽生輝啊!」

  妖歌微笑回他:「今日妖某非品菜而來,而是想著嘗嘗那位師太之鹹淡!」

  又是片刻之後。

  見某位道君衣不染塵,從天而落庵門之前。

  伴隨有女聲無奈響起:「道君啊,這熱鬧湊它作甚?」

  某道君深吸口氣,只道三字:「他請了!」

  話音落,同樣昂首挺胸進入庵門之中。

  救世庵中。

  香火愈發鼎盛,更有姑子們嬌笑或喘,從中隱約傳了出來,讓人不由面頰羞紅。

  漸漸。

  已是日頭正中,臨近於午時。

  庵中一處大殿之前,約莫有一片數十丈方圓平地,此刻一張張紅木長桌整齊羅列,縱橫排布,上面所坐著的皆是一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乍眼看上去,與大富人家辦大席無甚區別。

  偏偏場中一道道金色功德之氣氤氳,濃郁好似成水,以及賈咚西不停滿地撒著功德錢,且將它們給點燃,同時招呼道:「各位用力吸,咱今日心頭高興,保證你們這禮不白隨……」

  此話一出。

  席上全是響應喝彩之聲,似頗為給面。

  卻見某一地,李十五坐在不起眼角落裡,埋著頭,指間夾著一根筆,安安靜靜寫著他的《乾元子傳.舊人山篇》。

  周遭喧囂入不了他耳,滿堂榮華入不了他眼。

  身前桌上用酒樽壓著一張輪迴紙錢,酒樽之中亦非酒漿,是那渾濁忘川之水,這兩物擺在這裡,似靜等主家來取。

  好一陣吵鬧過後。

  只見賈咚西抱著襁褓,舉酒站在場中,嗓門扯開壓過滿場喧譁。

  「諸位惡、道、祟、陰司道友!今日吾兒賈豪落地,全靠各位賞臉赴宴!」

  他仰頭飲盡杯中功德釀,酒液金光順著下頜滴落,而後竟是當眾嚎啕大哭起來:「咱還以為,此生註定無後,功德錢不知給誰花,感恩師太,感恩包皮……」

  偏偏這時。

  驚變生。

  無風起浪。

  唯有萬里晴空驟然一暗,方才和煦暖人的午時烈陽,瞬間被一層死寂灰白天幕徹底籠罩,接著一道骨白色雷霆,無聲無息撕裂穹頂,不攜震鳴,不帶威勢,就那樣平平直直落向場中。


  不劈祟,不劈道人,不劈滿堂魑魅魍魎。

  好巧不巧,落在賈咚西一人額心。

  頃刻之間。

  其渾身生機被一寸寸磨滅,甚至一句痛苦呻吟都是沒有發出,更來不及有任何應對,且他袍子上鑲嵌的那密密麻麻功德錢,雖在瘋狂燃燒,根本無用。

  就這般眾目睽睽之下。

  賈咚西化作一地焦骨,似風吹即散。

  場中,喧囂戛然而止。

  唯有那襁褓落在地上,其中奶娃子「嗷嗷」哭著,哭聲刺耳,也刺人心弦。

  且天地之間,開始一片陰雲籠罩。

  雨,說落便落。

  淅淅瀝瀝,簌簌而下。

  並颳起了陣陣寒風,那股子陰冷勁兒直往骨頭裡鑽,讓人忍不住打著哆嗦。

  「砰!」一聲響起。

  某道君拍案而起,一副怒髮衝冠之態:「這姓賈的雖不是個東西,可今日畢竟是那喜日,所謂喜事不落凶,良辰不誅人。」

  他聲震雨幕,道袍獵獵翻飛:「究竟何人行兇殺人,哪位前輩或是高人,有本事就現身說話!」

  只是。

  根本無人回應。

  就這麼僵持了足足有十數息。

  才見一隻祟站了出來,其本體是一本染血古籍,封面之上長著一張醜陋人臉,當翻開某一頁後,話聲隨即響起:「似,不是有人刻意行兇,而是……一場意外!」

  「意外?」,某道君回眸望去,「你稱這是意外?他賈咚西難道這般運勢寡淡,才會因意外而身死道消?」

  古籍祟回道:「以我書中所記,此為『白日劫光』,乃世間修正之力的落灰余刑,多少萬年來,人山降下此劫光不過十次,有八次劫落在空地之上,唯有這一次,落在了人之身上。」

  「只能說,此人確實倒霉透頂,倒霉到姥姥家了。」

  眾人紛紛起身湊了上去,只見染血書頁上字字沉重,句句駭人,壓得滿場風雨驟然凝滯。

  某道君瞧了後,怔聲道了一句:「白日劫光,乃那一場雙人之爭,修正之力殘留。」

  「原來,真是一場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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