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哀求
風不停刮，雪不停落。
「道爺，人山已臨絕路，只求您大發慈悲，留住人族最後火種！」
「小道爺，還請您護我人山花根，給這惡世，留下一次它年繁花再開之機會！」
「李十五，秋風一吹紅花落，人山從此再無春……」
一道道悽苦、傷痛、嘶啞破碎般的哀求之聲。
其中男女老幼皆有，合攏成一繩，穿破層層風雪，一聲又一聲，重重叩在種仙觀那殘破大門之上。
不知何時。
只見觀外那一片廣袤雪原。
出現成千上萬道人影，他們中有惡修，亦有凡人，有杵著杖的古稀老者，亦有鐵骨錚錚漢子，更有懷抱幼嬰、淚落滿面的孱弱婦人。
數不清人影，密密麻麻，覆滿千里雪原。
無人站立，無一挺直脊樑。
而是盡數雙膝跪地，頭顱低垂，以最卑微、最赤誠的姿態，面朝著那一座老破小道觀，一下又一下磕著頭，一聲又一聲苦苦哀求著。
卻見所有人額心之上。
皆有一片色澤瑰紅，似以鮮血銘刻而成的落花。
星星點點，萬千朵紅色落花，宛若這皚皚白雪之中一簇簇永不熄滅，永不凋零的火焰。
「哇哇……哇哇哇……」
一道道哭聲響起。
婦人們懷抱中一個個幼嬰，還不懂這世間疾苦，人世悲歡，只被刺骨風雪凍得小聲嗚咽，懵懂哭聲混在千萬成年人嘶啞哀求里，卻愈發格外戳心。
「乖，寶兒乖！」，當娘的低聲安撫著，「那些當家們說了，這觀中小道爺，是個心有慈悲，尊師重道，敬老愛幼，善待世間女子以及弱小的人……」
「是個會救人、會護世、會給爛透人間留一線生機的大好人，所以他會幫咱們的，一定會，一定會的！」
而她口中所謂的當家。
似是，不川、予粥他們這些人。
「呼……呼……」
一陣寒風忽起，捲起三兩片樹上枯葉，自種仙觀門前一閃而過。
只聽「咯吱兒」一聲響起，觀門緩緩被推開。
一襲道袍如墨的年輕道人，就這般靜靜站在門口，眼神漠然望著觀外這一幕幕。
接著一步步踏入風雪之中，走到一渾身傷病骨殘，琵琶骨上還留有釘孔，已然風燭殘年的惡修面前。
手中持起一把柴刀。
左手抓住那人頭上髮髻，平靜道:「別動，忍忍就好了，痛是正常的！」
右手持刀好似鋸柴一般，將這人頭顱給一點一點，生生活割了下來，再隨手丟翻滿地積雪之中，點點血跡殷紅，似朵朵鮮艷紅梅於雪地中綻放。
此刻。
李十五抬起頭來，目光凝望著那一張張布滿風雪霜痕人臉，聲線冷漠不夾一絲溫度:「你等刁民，連害我都是如此明目張胆了？」
「李某隻數三聲，三聲過後，若是還不起身離去，就都別走了！」
食指眼珠子隨之睜開，一把慘白紙弓顯化於他頭頂之上，與之一起的，竟還有十隻巴掌大潦草小紙人。
它們咬牙卯足了勁，將弓拉成滿月，瞄著那一道道身影之上，口中罵罵咧咧道:「就這些個破人，也值得讓咱們紙人來拉弓？你手斷了？自己不會拉？」
卻是這時。
地上那一具頭身分離屍骨。
竟是切口處有一道道血色輝芒亮起，而後兩者居然緩緩合攏，頭頸相接。
隨之而來一道熟悉女子笑聲響起:「鎮獄官大人，你可算是又殺了我一次了，還是那個味兒，被割頭的時候脖子真疼，可疼著疼著又覺得莫名舒坦。」
地上那一具男屍不在。
有的，唯有一位身著碧綠短衣，五官絕美年輕女子，雙手背在身後，笑容款款站在風雪之中望著李十五。
居然是，葉綰。
「……」
一時間，李十五面無表情盯著她，一聲不吭。
倒是葉綰又道一聲:「大人，要不要再砍上一刀試試？只是砍了我，可不能砍別人了喔……」
接著手中持起一隻琉璃小瓶，瓶中一滴血珠色澤殷紅，聚而不散:「有這賈公公的肉果之血，我腦袋應該還能接上一次，只是就算接不上，也沒關係的，大人開心即可。」
也是這時。
一道道身影，一個接著一個，憑空顯化於此。
不川，予粥，伏滿倉，痴人……
予粥無奈扶額，滿眼嘆道:「姐妹兒，有時候我真懷疑你這腦子是咋長的，你那麼喜歡被割頭的感覺，所以你心中傾慕的，到底是小道爺呢，還是他手中那一把柴刀？」
伏滿倉粗聲響起:「我覺得，可能是柴刀。」
「這說不定啊，就是咱們這位葉姑娘上輩子的情郎轉世，她每回被砍，其實是兩口子在敘舊！那刀剁下去，是人家兩口子擱這兒遞暗號呢！哪是砍頭，分明是親嘴！」
不川搖了搖頭:「老伏，你人就是頭鐵又老實，所以少說些實話，實話得罪人。」
風雪，依舊肆虐著。
千萬人，長跪不起。
眾人出現後，僅是寒暄幾句，便齊齊將目光落在李十五身上，眼中含笑。
卻是下一瞬。
一雙雙膝蓋，一道道人影，齊刷刷跪在了李十五面前。
伏滿倉轟然跪地，塵土落雪齊震，字字鄭重:「李道友，你最擅洞察人心，你知道的，我一向只說實話，話糙理不糙。」
「你李十五，人如萬古寒峰，心藏千秋蒼生，一身傲骨壓得假修低頭，一人之軀就撐得起人山萬春，娃娃仙認你為父，秋風天略輸你半籌，那黃時雨於你不過太歲頭上動土……」
他重重一頭磕了下去，話聲沉重如鐵:「還請李道友，帶他們上『路』！」
一旁。
不川同樣跪在一旁，隨之開口:「我是本體，真的是本體，我雖是假修，但此刻絕不扯謊！」
「李十五，我知你素來對假修頗為不滿，若你覺得不某礙你眼了，只要你幫人山留下這一份火種，我不川……願以本體逆轉陰陽又或是不逆，跟那不動再入洞房，日本人同樣可以商量！」
「只要，能讓你滿意！」
約莫七尺之外。
痴人一對雪白楓葉耳朵，在漆黑之中發出一層淡淡幽光，他亦是選擇同眾人一起跪著，此刻輕聲開口:「道爺，秋風終有再起之日，莫讓……秋風寒心啊！」
「道爺，人山已臨絕路，只求您大發慈悲，留住人族最後火種！」
「小道爺，還請您護我人山花根，給這惡世，留下一次它年繁花再開之機會！」
「李十五，秋風一吹紅花落，人山從此再無春……」
一道道悽苦、傷痛、嘶啞破碎般的哀求之聲。
其中男女老幼皆有，合攏成一繩，穿破層層風雪，一聲又一聲，重重叩在種仙觀那殘破大門之上。
不知何時。
只見觀外那一片廣袤雪原。
出現成千上萬道人影，他們中有惡修，亦有凡人，有杵著杖的古稀老者，亦有鐵骨錚錚漢子，更有懷抱幼嬰、淚落滿面的孱弱婦人。
數不清人影，密密麻麻，覆滿千里雪原。
無人站立，無一挺直脊樑。
而是盡數雙膝跪地，頭顱低垂，以最卑微、最赤誠的姿態，面朝著那一座老破小道觀，一下又一下磕著頭，一聲又一聲苦苦哀求著。
卻見所有人額心之上。
皆有一片色澤瑰紅，似以鮮血銘刻而成的落花。
星星點點，萬千朵紅色落花，宛若這皚皚白雪之中一簇簇永不熄滅，永不凋零的火焰。
「哇哇……哇哇哇……」
一道道哭聲響起。
婦人們懷抱中一個個幼嬰，還不懂這世間疾苦，人世悲歡，只被刺骨風雪凍得小聲嗚咽，懵懂哭聲混在千萬成年人嘶啞哀求里，卻愈發格外戳心。
「乖，寶兒乖！」，當娘的低聲安撫著，「那些當家們說了，這觀中小道爺，是個心有慈悲，尊師重道，敬老愛幼，善待世間女子以及弱小的人……」
「是個會救人、會護世、會給爛透人間留一線生機的大好人，所以他會幫咱們的，一定會，一定會的！」
而她口中所謂的當家。
似是，不川、予粥他們這些人。
「呼……呼……」
一陣寒風忽起，捲起三兩片樹上枯葉，自種仙觀門前一閃而過。
只聽「咯吱兒」一聲響起，觀門緩緩被推開。
一襲道袍如墨的年輕道人，就這般靜靜站在門口，眼神漠然望著觀外這一幕幕。
接著一步步踏入風雪之中，走到一渾身傷病骨殘，琵琶骨上還留有釘孔，已然風燭殘年的惡修面前。
手中持起一把柴刀。
左手抓住那人頭上髮髻，平靜道:「別動，忍忍就好了，痛是正常的！」
右手持刀好似鋸柴一般，將這人頭顱給一點一點，生生活割了下來，再隨手丟翻滿地積雪之中，點點血跡殷紅，似朵朵鮮艷紅梅於雪地中綻放。
此刻。
李十五抬起頭來，目光凝望著那一張張布滿風雪霜痕人臉，聲線冷漠不夾一絲溫度:「你等刁民，連害我都是如此明目張胆了？」
「李某隻數三聲，三聲過後，若是還不起身離去，就都別走了！」
食指眼珠子隨之睜開，一把慘白紙弓顯化於他頭頂之上，與之一起的，竟還有十隻巴掌大潦草小紙人。
它們咬牙卯足了勁，將弓拉成滿月，瞄著那一道道身影之上，口中罵罵咧咧道:「就這些個破人，也值得讓咱們紙人來拉弓？你手斷了？自己不會拉？」
卻是這時。
地上那一具頭身分離屍骨。
竟是切口處有一道道血色輝芒亮起，而後兩者居然緩緩合攏，頭頸相接。
隨之而來一道熟悉女子笑聲響起:「鎮獄官大人，你可算是又殺了我一次了，還是那個味兒，被割頭的時候脖子真疼，可疼著疼著又覺得莫名舒坦。」
地上那一具男屍不在。
有的，唯有一位身著碧綠短衣，五官絕美年輕女子，雙手背在身後，笑容款款站在風雪之中望著李十五。
居然是，葉綰。
「……」
一時間，李十五面無表情盯著她，一聲不吭。
倒是葉綰又道一聲:「大人，要不要再砍上一刀試試？只是砍了我，可不能砍別人了喔……」
接著手中持起一隻琉璃小瓶，瓶中一滴血珠色澤殷紅，聚而不散:「有這賈公公的肉果之血，我腦袋應該還能接上一次，只是就算接不上，也沒關係的，大人開心即可。」
也是這時。
一道道身影，一個接著一個，憑空顯化於此。
不川，予粥，伏滿倉，痴人……
予粥無奈扶額，滿眼嘆道:「姐妹兒，有時候我真懷疑你這腦子是咋長的，你那麼喜歡被割頭的感覺，所以你心中傾慕的，到底是小道爺呢，還是他手中那一把柴刀？」
伏滿倉粗聲響起:「我覺得，可能是柴刀。」
「這說不定啊，就是咱們這位葉姑娘上輩子的情郎轉世，她每回被砍，其實是兩口子在敘舊！那刀剁下去，是人家兩口子擱這兒遞暗號呢！哪是砍頭，分明是親嘴！」
不川搖了搖頭:「老伏，你人就是頭鐵又老實，所以少說些實話，實話得罪人。」
風雪，依舊肆虐著。
千萬人，長跪不起。
眾人出現後，僅是寒暄幾句，便齊齊將目光落在李十五身上，眼中含笑。
卻是下一瞬。
一雙雙膝蓋，一道道人影，齊刷刷跪在了李十五面前。
伏滿倉轟然跪地，塵土落雪齊震，字字鄭重:「李道友，你最擅洞察人心，你知道的，我一向只說實話，話糙理不糙。」
「你李十五，人如萬古寒峰，心藏千秋蒼生，一身傲骨壓得假修低頭，一人之軀就撐得起人山萬春，娃娃仙認你為父，秋風天略輸你半籌，那黃時雨於你不過太歲頭上動土……」
他重重一頭磕了下去，話聲沉重如鐵:「還請李道友，帶他們上『路』！」
一旁。
不川同樣跪在一旁，隨之開口:「我是本體，真的是本體，我雖是假修，但此刻絕不扯謊！」
「李十五，我知你素來對假修頗為不滿，若你覺得不某礙你眼了，只要你幫人山留下這一份火種，我不川……願以本體逆轉陰陽又或是不逆，跟那不動再入洞房，日本人同樣可以商量！」
「只要，能讓你滿意！」
約莫七尺之外。
痴人一對雪白楓葉耳朵，在漆黑之中發出一層淡淡幽光，他亦是選擇同眾人一起跪著，此刻輕聲開口:「道爺，秋風終有再起之日，莫讓……秋風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