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造反
「那是，大周天人族之山？」
李十五瞳孔凝聚成針，只見頭頂之上，是一座恢宏無法言喻，氣象不可比擬，以他視線不能窺之億萬之一的山。
正與人山，山尖對山尖。
「大周天人族這山，居然還在？」
李十五清晰看到，頭頂那一座山，宛若正在由虛妄化作真，由空化作實，似正在朝著現世之中掙脫而出。
也是這時。
一道驚喜女兒聲響起:「小道爺，你可算是又出現了？」
「我猜得可真准，早就想到你打死不會上那條破船的，那一個個仚家啊……算是白白在不可思之地中枯等萬載光陰了。」
予粥手捧一隻白瓷破碗，滿眼清亮歡喜，自遠處裙擺搖曳間步步而來，又道一聲:「小道爺，喝粥不？」
可哪怕她眉眼之間笑意盈盈，卻依舊，深藏著一抹揮之不去，仿佛深入骨髓的疲倦之態。
而在她腰間，仍是纏繞著一根有形無質漆黑鐵鎖，另一端則直接沒入黑湖之中。
「小道爺，咋啦？」，予粥靠近之後，伸手在李十五眼前輕晃幾下，而後輕嘆一聲:「小道爺啊，你是真的年輕，不像我，早已經很老很老了。」
李十五注視著來人，終是開口:「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的，稱自己永遠年輕，永遠鮮活，永遠不老，如那秋風天一般，怎麼如今反倒是這副口氣？」
予粥指尖猛地一僵，捧著白瓷破碗的手微微發顫，眼底笑意似有些碎裂，全部化作一抹無奈苦笑，道:「這都過去多久了啊，小道爺居然還記得！」
「很久嗎？」，李十五記憶有些恍惚，低聲而語著，「我記得，約莫兩三年前才聽你說過這話的！」
一時間，場面漸漸靜了下來。
直到一陣寒風吹過，撩起予粥衣角，拂動她額頭三兩根髮絲，才見她眼神幽幽望著李十五，輕笑一聲。
只是笑意中夾著的苦澀，怎麼也壓不住。
「小道爺，對你而言是兩三年，可在我之視角之中，卻是好幾個萬年啊！」
「唉！」
予粥輕嘆了一聲:「兩三年，煙火匆匆，恩怨寥寥，對我等不過是一場大夢邊角的細碎時光。」
「所以這麼久過去，人自然是會變得。」
只見她眸底又有笑意浮現，一如船上時那般古靈精怪，小嘴叭叭的:「小道爺，你怕不是忘了，秋風天佛爺都已寂了萬載了！」
「那挺好的！」，李十五隨口接了一句。
予粥歪起頭:「啥挺好？」
「你活了幾個萬年，挺好的。」
「哈哈哈，跟個萬年老王八似的，活著活著也就那樣兒，小道爺好端端講這話作甚？」
李十五低著頭，眸光叫人望之不清，聲音很輕，輕到近乎淹沒於風中:「因為，有人咒我活不過百年！」
「啥，這破人，這破嘴，小道爺你不砍他？」
「也想砍啊，只是可能砍不太過！」
寥寥幾語之間，似又有些沉默下來。
直到良久之後。
才聽李十五問起:「你們這些個，如今在哪裡發財？」
「嘻嘻嘻……」，予粥抿唇笑著，而後擺手:「不曾發財，可不曾發財，如今啊，咱們這些個在人山之上當那造反頭子呢！」
「造反？」，李十五有些驚疑。
予粥「嗯」道:「對啊，造道人的反。」
「也不管啥因不因，果不過，閉不閉環的，反正只要是個人啊，見了道人在人山之中那累累惡行之後，皆忍不住讓它們死後下那阿鼻，永世不得超生。」
說罷。
又是憋不住笑出了聲:「小道爺莫怪，差點忘了你非人哉。」
「不川等人，都在造道人之反？」，李十五眸光淺淡，問得似有些心不在焉。
「對呢，都在！」，予粥眸底疲倦於這一刻，終是不再掩藏，又道:「不止他們，痴人並非人族，也跟著咱們一起造反，每日裡風裡雨里奔波個不停。」
接著又補充一句:「當然，還得帶著他那誰人也不能瞧見的道侶。」
「只是啊，人力終有窮盡！」
予粥笑意徹底落盡，捧著白瓷破碗的手微微收緊:「道人之中，混有很多大周天人族生靈，美其名曰，幫著重立人山新規。」
「咱們雖說是造反，可若敞開來講，不過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那大周天人，誰敢惹啊？」
她眸光之中，不經意帶起絲絲顫意:「特別是萬載光陰悠悠而過，在那道人十匠一遍又一遍肆虐，紋面之法一代又一代覆蓋之下，人山人族，很多都不把自己當人了，而是當作道奴。」
「也意味著，『人』這個字即將徹底不保。」
「隨之有越來越多的大周天人族生靈，一個接一個的，徹底撕開某種虛妄，真正立於現世之中，這時的他們啊，連怕髒之唯一弱點也沒有了。」
「他們每一尊，僅是站在那裡，我都忍不住心裡發顫，似害怕到骨子裡一般。」
予粥下意識將白瓷破碗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高懸天穹的大周天之山，低聲細語道:「所以咱們能做的，僅是從道人手中多救下一點人罷了，至少啊……得讓他們記住自己是人，而非奴。」
「小道爺？」，她忽地驚疑一聲，「你為何，一直將手背負於身後？」
李十五聞聲，坦然將雙手放置於身前，右手居然是一柄緊握著的血跡斑駁柴刀。
接著咧牙一笑，舌下一顆渾圓善丹清晰可見。
而後頭也不回，獨自朝著那漆黑夜色之中而去。
望著其背影，予粥不由有些讚嘆:「小道爺這刀當真神了，只存在於眸光視線之中，被他這麼隨意藏於身後，以我如今修為亦是不能察覺絲毫……」
接著踮腳長喚一聲:「小道爺，我那位娃娃大哥，如今咋樣了？」
而人山之外。
一手持戈，一手持天平之衡天君，依舊矗立於此，神軀宛若無窮無盡，只以一雙淺金色眸子，淡漠無情注視著人山之中一切。
且他手中之衡道定世天平。
只差那麼最後一線，便是大周天徹底壓過小周天。
李十五瞳孔凝聚成針，只見頭頂之上，是一座恢宏無法言喻，氣象不可比擬，以他視線不能窺之億萬之一的山。
正與人山，山尖對山尖。
「大周天人族這山，居然還在？」
李十五清晰看到，頭頂那一座山，宛若正在由虛妄化作真，由空化作實，似正在朝著現世之中掙脫而出。
也是這時。
一道驚喜女兒聲響起:「小道爺，你可算是又出現了？」
「我猜得可真准，早就想到你打死不會上那條破船的，那一個個仚家啊……算是白白在不可思之地中枯等萬載光陰了。」
予粥手捧一隻白瓷破碗，滿眼清亮歡喜，自遠處裙擺搖曳間步步而來，又道一聲:「小道爺，喝粥不？」
可哪怕她眉眼之間笑意盈盈，卻依舊，深藏著一抹揮之不去，仿佛深入骨髓的疲倦之態。
而在她腰間，仍是纏繞著一根有形無質漆黑鐵鎖，另一端則直接沒入黑湖之中。
「小道爺，咋啦？」，予粥靠近之後，伸手在李十五眼前輕晃幾下，而後輕嘆一聲:「小道爺啊，你是真的年輕，不像我，早已經很老很老了。」
李十五注視著來人，終是開口:「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的，稱自己永遠年輕，永遠鮮活，永遠不老，如那秋風天一般，怎麼如今反倒是這副口氣？」
予粥指尖猛地一僵，捧著白瓷破碗的手微微發顫，眼底笑意似有些碎裂，全部化作一抹無奈苦笑，道:「這都過去多久了啊，小道爺居然還記得！」
「很久嗎？」，李十五記憶有些恍惚，低聲而語著，「我記得，約莫兩三年前才聽你說過這話的！」
一時間，場面漸漸靜了下來。
直到一陣寒風吹過，撩起予粥衣角，拂動她額頭三兩根髮絲，才見她眼神幽幽望著李十五，輕笑一聲。
只是笑意中夾著的苦澀，怎麼也壓不住。
「小道爺，對你而言是兩三年，可在我之視角之中，卻是好幾個萬年啊！」
「唉！」
予粥輕嘆了一聲:「兩三年，煙火匆匆，恩怨寥寥，對我等不過是一場大夢邊角的細碎時光。」
「所以這麼久過去，人自然是會變得。」
只見她眸底又有笑意浮現，一如船上時那般古靈精怪，小嘴叭叭的:「小道爺，你怕不是忘了，秋風天佛爺都已寂了萬載了！」
「那挺好的！」，李十五隨口接了一句。
予粥歪起頭:「啥挺好？」
「你活了幾個萬年，挺好的。」
「哈哈哈，跟個萬年老王八似的，活著活著也就那樣兒，小道爺好端端講這話作甚？」
李十五低著頭，眸光叫人望之不清，聲音很輕，輕到近乎淹沒於風中:「因為，有人咒我活不過百年！」
「啥，這破人，這破嘴，小道爺你不砍他？」
「也想砍啊，只是可能砍不太過！」
寥寥幾語之間，似又有些沉默下來。
直到良久之後。
才聽李十五問起:「你們這些個，如今在哪裡發財？」
「嘻嘻嘻……」，予粥抿唇笑著，而後擺手:「不曾發財，可不曾發財，如今啊，咱們這些個在人山之上當那造反頭子呢！」
「造反？」，李十五有些驚疑。
予粥「嗯」道:「對啊，造道人的反。」
「也不管啥因不因，果不過，閉不閉環的，反正只要是個人啊，見了道人在人山之中那累累惡行之後，皆忍不住讓它們死後下那阿鼻，永世不得超生。」
說罷。
又是憋不住笑出了聲:「小道爺莫怪，差點忘了你非人哉。」
「不川等人，都在造道人之反？」，李十五眸光淺淡，問得似有些心不在焉。
「對呢，都在！」，予粥眸底疲倦於這一刻，終是不再掩藏，又道:「不止他們，痴人並非人族，也跟著咱們一起造反，每日裡風裡雨里奔波個不停。」
接著又補充一句:「當然，還得帶著他那誰人也不能瞧見的道侶。」
「只是啊，人力終有窮盡！」
予粥笑意徹底落盡，捧著白瓷破碗的手微微收緊:「道人之中，混有很多大周天人族生靈，美其名曰，幫著重立人山新規。」
「咱們雖說是造反，可若敞開來講，不過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那大周天人，誰敢惹啊？」
她眸光之中，不經意帶起絲絲顫意:「特別是萬載光陰悠悠而過，在那道人十匠一遍又一遍肆虐，紋面之法一代又一代覆蓋之下，人山人族，很多都不把自己當人了，而是當作道奴。」
「也意味著，『人』這個字即將徹底不保。」
「隨之有越來越多的大周天人族生靈，一個接一個的，徹底撕開某種虛妄，真正立於現世之中，這時的他們啊，連怕髒之唯一弱點也沒有了。」
「他們每一尊，僅是站在那裡，我都忍不住心裡發顫，似害怕到骨子裡一般。」
予粥下意識將白瓷破碗抱在胸前，目光死死盯著高懸天穹的大周天之山，低聲細語道:「所以咱們能做的，僅是從道人手中多救下一點人罷了，至少啊……得讓他們記住自己是人，而非奴。」
「小道爺？」，她忽地驚疑一聲，「你為何，一直將手背負於身後？」
李十五聞聲，坦然將雙手放置於身前，右手居然是一柄緊握著的血跡斑駁柴刀。
接著咧牙一笑，舌下一顆渾圓善丹清晰可見。
而後頭也不回，獨自朝著那漆黑夜色之中而去。
望著其背影，予粥不由有些讚嘆:「小道爺這刀當真神了，只存在於眸光視線之中，被他這麼隨意藏於身後，以我如今修為亦是不能察覺絲毫……」
接著踮腳長喚一聲:「小道爺，我那位娃娃大哥，如今咋樣了？」
而人山之外。
一手持戈，一手持天平之衡天君，依舊矗立於此，神軀宛若無窮無盡，只以一雙淺金色眸子，淡漠無情注視著人山之中一切。
且他手中之衡道定世天平。
只差那麼最後一線，便是大周天徹底壓過小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