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好命對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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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僧立於山,也想鎮我天人萬籌?」

  宿仙玄袖輕揚,眸底冷戾如帝如聖,「天地有尊卑,周天亦有序,不可妄改,大……本就該吞小。」

  如墨夜色之中。

  秋風天臨空而立,眉眼依舊笑意溫和,搖頭道:「貧僧不信。」

  宿仙問:「為何不信?」

  秋風天如實而答:「『我不信』三字,乃貧僧好佛友李十五之口頭禪,口頭禪亦是『禪』,所謂參禪參禪,貧僧自然是有所參悟,然後照著學的。」

  聞聽此言。

  那位答案太子,目光緩而沉,語調輕而冷:「後世有傳『佛宴』一詞,真佛之位來之不易,還請和尚貴而珍之,莫要一語成讖。」

  「我父有言,第二因,我叫我爹,我叫我兒。」

  「和尚,『佛宴』成或不成,可就在你……一念之間了。」

  秋風天沒有答話。

  僅是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腹沒有一絲繭痕。

  而後,抬指摘日。

  所摘非人山之日,而是頭頂那一座大周天人族之山的太陽,再,輕輕一捏。

  天地間無任何聲響,也無任何光暗交錯之異象,只有那日徑近乎十億萬丈之大日,於秋風天二指之間,無聲無息縮小,再縮小,如一團被拽緊棉絮,如一墜落湖心雨珠,最終化作蓮子般大小。

  再輕輕,朝著太子口中摁去。

  「大膽!」

  十二客之一鑄門客,見此一幕眸中火光沖天而起,口中喝道:「我有一法……打開天窗說亮話!」

  無形無質道生之力,瞬間蔓延而出。

  秋風天只覺口中有種異物之感,好似卡了一根魚刺一般,他張了張嘴,就見他口腔之中舌苔不停隆起鼓脹,竟是化成了一座小小血肉門戶。

  鑄門客寒聲道:「天窗亦是門,所謂打開天窗說亮話,便是讓人實話實說,不得遮遮掩掩。」

  「你這小周天之佛,敢逆我大周天之人,此便是罪,你這罪佛,還不速速如實招來,你這第二因之中的『因』到底為何?」

  「又如何,才能將你滅殺?」

  與此同時。

  其餘十一客,已是重重疊疊擋在了那太子身前。

  只見秋風立在原地,那枚坍縮成蓮子般大日,依舊懸在他雙指之間,他口中那座血肉門戶愈發真切起來,發出種類似剁肉餡般的沉悶響聲。

  道:「施主既是門修,那我問你。」

  「如果世上只剩你一人,卻是門外忽地響起陣急促敲門之聲,這門你開,還是不開?這法你修,還是不修?」

  鑄門客瞳孔驟然收縮,眼神之中似有一種說不出恐懼浮現而出,不斷低聲自語:「開?不開?開?不開?」

  「我是門修,必須要開門,可只有我一人,敲門聲何處而來?誰在敲我的門?我在敲我的門?」

  也是這一瞬間。

  秋風天口舌上那一座血肉之門,悄無聲息間融化,再被撫平,而後一步之間越過十一客,將手中大日摁入太子口中。

  道:「你說話,貧僧很不喜。」

  然。

  答案太子神色未有絲毫變化。

  反而帶著一抹深深嘲弄:「天地萬物與我為親,世間之命以我為尊,汝這罪佛,用這一招不行的。」

  如他所言。

  極為莫測一幕出現了。

  一輪大日入他口,且是十億萬丈之徑太陽坍縮成蓮子大小,其中所蘊藏之力,怕是迸濺開來……足以徹底毀他。

  「真無用的!」,太子又道一聲。

  只見大日懸於他口舌之間,僅是散發淡淡微光,無絲毫爆發之跡象,宛若大日有靈,根本不願傷此人分毫。

  「施主,倒是好命!」,秋風天說得坦誠,「且你,還有一個好爹。」

  而後目光瞥向人山某一地,嘴角勾出一抹笑意,道:「只是以你這好命,與他人爛命相爭又如何?」

  「偏偏,十五施主就是爛命,惡命,悲命,壞命,因為啊,命都想殺他。」


  秋風天拂袖之間。

  答案太子便發覺自己眼前換了一片天地。

  這是一處空曠無垠,枯草滿地,黃沙亂揚的荒原,唯有一座破爛小道觀立在此處,觀中燈火搖曳,襯托著一道披頭散髮,枯槁若鬼身影若隱若現。

  道觀之中。

  李十五渾身顫抖個不停,雙眸緩緩聚焦,從那頭疼之中漸漸回過神來,他朝著門縫外望了一眼,且秋風天之言在他耳邊響起:「施主,貧僧如今算你多少個好佛友了?」

  「姑且,算一個吧!」

  種仙觀漸漸隱去。

  李十五立身於狂風呼嘯之中,與那太子迎面而立。

  而此時此刻。

  整個人山,混亂,詭譎,莫測,變化……,難以概全,難以形容。

  如那億萬道奴早已落在地面,他們望著那青的山,澈的水,嗅著那清靈不夾雜一絲雜質的空氣,死寂的眸子蓄滿淚水,手捧黃土放入口裡嚼著,大聲悲泣,淚流滿面。

  不知為何悲?

  不知為何淚?

  唯有哭聲層層疊疊漫過山谷,碎成漫天嗚咽,讓人不忍聽聞。

  而那無數身著道人袍,腦後紋有陰陽鬼面道人,好似鋪天蓋地夜梟浮空一般,他們不尋人山道人,不尋大周天人族,偏朝著道奴們而去。

  目帶猙獰,語帶殘忍。

  「一群天生卑賤之物,些許清風黃土,便值得涕泗橫流?區區爛命,也配心生不甘?」

  「編籠子,全部給我編成籠子,然後再讓他們開出一朵朵乳花,再換頭,再養花,再做成泥人……」

  與此同時。

  人山人族,全部僵在原地不動。

  只因他們每一人身後,都是有一道『青年至盛』大周天人族顯化而出,對方那眼神如貓見鼠一般,盯得他們噤若寒蟬。

  眾生相寺之中。

  無法天端著一張大臉盤子,坐在佛殿前台階之上,抬頭仰望著,身後則是一位位青衣小僧,無論是什麼相,此刻都是面帶濃濃愁色。

  扣帽小僧道:「這可是雙人之爭,你好歹是人族之佛,居然……」,話聲戛然而止,他低頭嘆了一聲,「唉,都到了這時候了,頭都快沒了,還有什麼帽好扣的?不扣了,再也不扣帽了。」

  「再扣帽死全家,再扣帽沒爹娘……」

  然後,就見兵主天出現於此,佛軀之上那一道道裂痕依舊未消,口中怒道:「什麼頭沒了?你這小僧是不相信貧僧好佛友秋風天本事了?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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